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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清洛說得在理,只可惜清洛忠誠且板正,否則就該直接將其劈暈了打道回府。
他腳步不停的往里走,極輕的從口中吐出這樣一句。
若非這是云光的執念,想必離得再近也不能知道他說了什么。
他說:“云光她如今不知該有多難過,我要在這里等她。”
他說著頭也不回的往靈堂走去,她呆楞原地望著他只留下一道影子,原來他身負重傷,強撐著身體趕來只為了可以給她依靠,原來當年他是這樣想的,可是當年的她又做了什么,云光此刻只覺得心里酸澀難言,卻突然想到那么他在發現自己的牌位也立在大廳時又該是怎樣反應,她光是想想就不能想象。
眨眼間已來到白綾飄飄排排紅燭火光搖曳的大廳,她來時正瞧見他被清洛與東浮扶著,嘴角掛著一絲鮮紅,一身銀色鎧甲上點點血珠連帶這地上那一團鮮紅,眼眸神色驚疑且驚恐。他突然用力推開扶著他的兩人,大步上前拿起那那書寫著她在死后被封為郡主的牌位放在禮部尚書孫大人面前,語聲雖淡然卻有著掩飾不了的絕望,毫無爭辯的質問:“她好好的在廣陵,你為什么要說她死了?”
望著眼前這一切云光只覺眼中要滴出什么來,摸一摸眼眶卻什么也沒有。
不過她抬眸的那一瞬,眼前一片漆黑,借著一個酒壺在地上滾動的聲音響起,明明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她卻能清晰的看到偌大一間大殿中他一身孝服,手握一只白玉酒壺,未有感知已離他近在咫尺,他就那樣一口一口的喝著烈酒,那形容卻像是在喝水,不知這期間他究竟經歷了什么,只是望著這樣一張英俊面容卻感覺與其說這是一張人臉,倒不如說這是一張被賦予了完美如畫卻沒有靈魂的木偶,喝下手中酒水時像極了一具長得妖孽的行尸走肉,望著面前這個毫無生氣,心如死灰的男子云光只覺心臟那個位置撕裂鈍痛的厲害,記憶中他總是從容鎮定,無論遇上什么事也能淡然處之,這樣的他,她竟從未見過。
黑夜中,他突然扔掉手中酒壺起身,嘴角扯出那冷漠慣常的笑意來,漆黑一片中踉蹌著越過繪著駿馬飛馳的屏風。
云光跟著上前,心中只覺得命運真是愛開玩笑,她如今只是一道虛無縹緲的靈魂,可是卻瞧見那些牽引著她到來的執念。
笛音悠揚婉轉,裊裊清音在四周響起,明明是一曲明快歡樂的《流光曲》卻被他吹得哀怨悲傷。
不知過了多久,《流光曲》終于在無限循環中頓住,卻聽他干啞著嗓音自語道:“你從來就喜歡這樣歡快的曲子,可是我如今卻吹不出那樣歡快的東西,難怪你再不來見我。”
卻在這時殿們被人打開,一道刺眼的強光打進來,將一片寂靜漆黑拉入那金光之中,云光側頭看向已越過屏風走進的人,來人只豐神俊逸四字便可形容,這般豐神俊逸的人便是云光的表哥,不日便會稱帝的姜熠。
莘北辰望著從外面進來的人,突然就笑起來,可是那張似木偶一般的面容依舊死氣沉沉,望著姜熠走進他又止住笑意來說:“你說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氣我不能救下她的父親,不能救云陽,”微嘆了口氣才又道:“是啊!她一定是生我的氣了,所以我在夢里才不能遇見她。”
云光聽著,只覺得眼中流不出的那些淚,通通都流入心底。
原來,當年她的負氣離開對他竟是這樣殘忍。
當云光陷入這樣傷感的情緒中不能自拔時,有一股強烈的牽引力將她籠罩期間,就在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出現時,那股力量將她一下子拉回最初那個房間。房中其他人已不知去向,只余下他抱著她的軀體坐在冬日溫潤日光中神情恍惚。
云光飄在半空中瞧著那具軀體發出道道金黃色光束,而他在那刺眼光束中竟毫無反應,她想這種違反自然規律的東西,可能也只有她這種違反自然規律的生物能窺視一二,而她就在這入神冥想中跌回已面如死灰的身體中。
跌入自己身體后云光沒能立時醒過來,只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腦子處于一片暈暈沉沉中,而這種暈沉讓她既不能徹底暈過去,也不能徹底醒過來。
昏沉中,原來那些傷感卻越發清晰,
他強撐著身體一步步邁入靈堂的樣子。
黑暗中,他奏出哀傷樂曲,讓她聽了抑制不住心中抽搐著的難受。
原來當年他是這樣難過。
原來當年她對他這是樣殘忍,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來彌補他,抑或做些什么來讓自己好過。
時間在混沌中不知過了多久,而云光覺得那混沌所在像是一汪海子,又像是一片云,她飄蕩其中上下沉浮,如一片鴻毛在云中飄搖無依,如一截浮木在海水中隨波逐流。
許久以后,腦子在一陣陣沉重襲來時越發暈沉起來,漸漸有些在如此昏沉中徹底昏過去的兆頭。終于不用在不安中浮沉飄蕩,她心中其實有些高興,卻在她以為總算能徹底睡過去時,口中傳來一股血腥混合清香的復雜味道,這樣的味道一直在她口中回旋,隨著那股奇異味道流入她的咽喉,竟化作一股充沛靈力匯入五臟六腑,助她逃出那浮沉之地,直到有一種真實之感在身體流露時,她終于睜開了雙眼。
雖然死而復生叫人激動,可若是伴隨如此喜悅之事是睜眼就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家快速行駛的馬車中,這就實在不知道該用激動萬分的心情來探尋自己究竟是怎么在人事不省事被綁架,還是該仰頭嘆息于自己一個將死之人竟然還能有如此大利用價值。而能被人如此看重,又實在不知道能不能歸結為自己其實挺有價值這一行列,總之遇上這種事叫人有些糾結。
有些糾結的云光在顛簸的馬車里被摔得七葷八素,偶爾還被拋到旁邊兩個木箱邊角上一兩回,那時真是覺得冬日里脆生生的骨骼被撞得脆生生的疼原來竟是這種感覺,而她此時心情除了糾結為什么被綁之外只想吐,奈何她暈了這許久胃中早已空空,除了幾個干嘔外再不能有什么更強烈的反應。
而她腦子也從之前糾結短路的情況中變得清明,而她在清明之后大腦所回蕩的乃是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綁她的人才能將她從影子護衛手里給偷出來。
她清楚認識到,自己被綁了多久這個問題很關鍵,因她被綁如果不超過一天那么影子護衛一定很快就能找來,可如果她被綁已超過一天,而影子護衛還沒找來救她,或許黎楚這一仗已經有了結果,而他如今遇上的問題挺大。
一切已分析得明白,只有時間長度是個問題,可是她被綁成這個樣子,除了馬車顛簸時將她拋出幾個動作,自身根本沒什么力氣做出任何動作,由此可見為今之計只既來之則安之一個法子。
既來之則安之這是個好法子,譬如在如此生死不明時靜觀其變,結果就是那個綁她的人總會來同她相見。
終于,馬車在晃晃悠悠中慢慢停下來,而云光也在眼冒金星中開始緊張,與其說是緊張還不如用害怕來形容更為貼切,至于她為何害怕,那完全取決于她是在人事不省時被綁,這期間全然沒有機會見到綁匪,而能將她從影子護衛手中偷出來,此人身手該是何等了得。
想想若是此人綁她是為報仇泄恨,下一刻與綁匪相見就只有死路一條,其實會有這情緒歸根結底還是在于怕死。
畢竟對于她這種死過一次的人來說,能夠活著是一件太過美好的事。不過那樣的害怕也可能源于對未知的恐懼。她已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一回事,還是兩碼事,總之在等待綁匪露出真面目這一時刻她有些恐懼。
這一刻云光腦子很混亂,她想自己想了這么多有的沒的,其實是腦子還不太清醒。
馬車簾子在這時被撩開,外面的雪風寒氣急撲而入,凍得云光精神為之一振。
冰冷雪意中,被捆成個粽子的云光艱難抬眼瞧見明明穿了一身艷紅,望著她神情卻盡是冷意的殷敏。
那時,云光只覺得真是想了一百遍也想不到,這個讓她產生怕死念頭的綁匪,竟然會是那個變態殺人犯殷敏。
云光在殷敏冰冷眼神凝望中打了一個寒顫,望了望殷敏身上一身艷紅的狐裘披風,再低頭望了望自己身上那一身有些單薄的冬衣,清了清嗓子,打著商量的口吻開口:“凌夫人風雪越發大了。”
許是她昏睡了太久,聲音聽著有些難聽沙啞。
聽了這話,殷敏在風雪中皺了皺眉,云光便以為她站了這么久終于也感覺到冷了,又熱切建議道:“莫不如還是到車里來,終歸要暖和些。”哪知一句話剛出口,她便覺原本就干得發癢的嗓子更是難受,一不留神就帶出她幾聲咳嗽來,在如此寂靜的時刻那樣咳嗽顯得有些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