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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來了一個說書人,面容白靜俊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穿在身上也無法掩蓋那份骨中透露的儒雅之氣。
只一眼,便可料定是個極為溫和的人。
他最會泡茶,無論是怎樣的茶,自他泡過,便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清香,時間久了,來聽書的人也就越來越多,捧著一盞茶,淺飲慢吞,再聽著故事,一日如流水,盞茶間,也就這么過去了。
這日又多了一名女子,本來嘛,這說書人也實在是講得好,每日都會多那么一些人從別處而來,專程來聽他說書,也沒什么稀奇,可無奈那女子實在長的是天香國色,只是單純的在那坐著也是一時難得的好風景,引得聽書的那些人頻頻注目,若換旁人,總被人看著,早就惱了,可那女子卻不在意,捧著茶,自斟自飲,眉眼安然。
而這女子,就是輕緣,來此處,一來是聽一個故事,二來卻是為了結一樁心事。
那說書人一合折扇,便講了起來,聲音一如本人般清潤,故事也就生動傳神起來。
經常聽話本的人都知道,但凡是故事,總脫不開那幾樣,或許沒有開始,沒有結局,卻一定有的,自然是才子佳人,少年輕袍軟帶,風流無雙,女子霞衣暖佩,貌若梨花。
整個茶樓只有那說書人清潤的嗓音,眾人也都被吸引進去,聽他從狼煙大漠的萬年風沙講到春雨江南的滿城杏花。
如同身臨其境一般,看誰一生駑馬,誰紅顏白發。
誰棄了新婚燕爾,去守他人的天下。
誰的容顏又在誰的夢里,經不住時間的消磨,輾轉入塵,泯然無跡,亦或者,化為了心魔,此生再難解脫。
折扇一展,就又是另一個故事。
一個風流倜儻,年少輕狂,滿腹凌云壯志,一個柔腸百轉,紅袖添香。只道是竹馬青梅,便都笑作他日鴛鴦。
晨起亭外,執手相看淚眼,目送心上人遠去,等他金榜題名衣錦還鄉,等一場明媒正娶十里紅妝,卻也從豆蔻年華等到雞皮鶴發。
這自然又是一個薄情郎的故事,這世間最不缺的,也就這么回事。
這是故事,也吐露著現實。
果不其然,四下一片唏噓,寥寥字句間,又觸動了誰的心事。
自然,故事也不總是悲的,也有不離不棄,執手終老,春日踏青,夏時聽雨,秋望晚霞,冬夜煮茶。
十指相扣,不問金戈鐵馬,不問家國天下
她陪他逍遙山野,泛舟溪澗,他陪她城外采花,日暮歸家。
如此便是一生,當真是絕好的一番故事,可就在眾人屏息聽他講下去時,輕緣轉了轉手上的茶杯,低低的笑了起來,如畫的眉眼染上了幾分媚色,眉梢輕挑,只聽她道:“這故事我都聽膩了,換一個吧。”
眾人一愣,想必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說,都下意識的向說書人望去,想看他如何應對。
那說書人輕輕一笑,到也不惱,抿了一口涼掉的茶水,抬眼看來,問:“不知姑娘要聽怎樣的故事?!?
眾人也都靜心等待,看那女子沉吟半晌,都在好奇是怎樣一個答案。
不多時,輕緣一字一句的開口,聲音輕如嘆息,卻字字句句如重錘般擊在對面人的心尖,摧枯拉朽,不留余地。
她說:“我想聽,三百年前閑云谷中的那場雨?!?
說書人身體一僵,原本溫和的眼瞬間收縮,連同嘴角那抹笑也消逝于無形。
他原只想是做個說書人,奈何也是書中人。
三百年前,
遠處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在向這邊跑來,下一刻就到了眼前,女孩十五六歲的模樣,小臉因為跑的急而變得紅撲撲的,更顯可愛。
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彌嬰,今天又欺負誰去了?”
女孩一聽,立馬不樂意了,雙手叉腰撅著小嘴嬌喝道:“陌塵塵,你才會欺負人呢,本姑娘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去了。”
她湊近了陌塵,像一只小狗一樣皺起鼻子嗅了嗅,笑嘻嘻的道:“有人在欺負一和個小乞丐,把他打傷了,我就幫了一下?!?
陌塵拿著茶杯的手一抖,有點頭痛的道:“我說了很多遍了,我叫陌塵,”為什么她總愛在自己名字里多加一個字呢?這個問題他想了兩百多年也沒想明白。
他放下茶盞,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不斷湊近的小腦袋,眼中帶著笑,道:“你一個女孩子,天天在俗世里躥,小心哪天再來個道士將你收了煉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