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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嬰一扭頭輕哼一聲,卻沒躲開他的手指,反而主動將額頭伸到他的指尖下,任由他按著,嘴撇了撇:“又小看我,我厲害著呢,再過幾百年就換我來保護你了。”
陌塵身上有一股好聞的茶香,她巴不得在湊近一些呢,又不舍離開抵在頭上的那根手指,只好這樣別扭的表達自己的不屑,殊不知,這樣更只是像個□□的小獸,明明誰也傷害不了,卻還要張牙舞爪,可愛的過分。
陌塵眼中的笑意深了幾分,“我等著那天,”他收回手,擺放著茶盞,說:“以后還是不要出去了,最近……幽州城并不太平。”
“不太平?”額頭上沒了那根手指,彌嬰有些不高興,只好捻了一塊糕點放在嘴里嚼,腮幫撐得鼓鼓的,含含糊糊的問:“這么巴太情(怎么不太平)?”
可惜陌塵已經只顧著看爐火,沒有解釋。
彌嬰叼著一塊糕點自己生了一會兒悶氣,只一會兒就又湊了過來看他泡茶,其實陌塵泡茶的樣子很好看,當然,如果沒有最后一個步驟的話。
看著面前伸過來的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彌嬰瞬間皺起了小臉,可憐兮兮的看著手中的那杯茶。
好苦,今天就不要喝了吧,她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手又近了幾分,杯沿近乎要觸到唇邊,陌塵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是看著她笑,笑的溫柔可親,但眼底的不容置疑卻顯而易見。
彌嬰深知自己的拒絕對陌塵沒用,只好接過,撅著小嘴一點點的抿著。
不知道為什么,自幾十年前自己因為修為淺薄而差點被一個老道看破真身險些抓走,之后一身狼狽的逃回閑云谷的時候,陌塵就逼著自己每天喝他泡的茶,言道,讓她修身養性,戒嬌戒躁,連出谷都要經過陌塵準許,這幾年好不容易求著陌塵放寬了要求,雖說是不能玩的太晚回谷,但她已經很滿意了,可不能把他惹生氣了,也就只好滿腹無奈的喝著他泡的茶。
“我這茶,可以清骨提神,也能為你增加靈力,不許浪費。”陌塵見她一臉痛苦的吞著茶水,頗為無奈的點了點她的額頭。不明白為何在天界都難得一杯的日月茶在這丫頭面前怎么就成了千嫌萬嫌的東西了。
彌嬰卻覺得是另有緣由,自己是天道眷戀,千百年才孕育的一紫株,要論天賦,就算是坐著不動修為也會不斷上漲,也就陌塵總將她當一個小孩一樣看顧,也不想想百年前究竟是誰救了誰,哼。
這樣想著,嘴上就說了出來,原只是一時牢騷,卻見陌塵的臉色白了一瞬,彌嬰心里一慌,正想著怎么道歉,陌塵就笑道:“是是是,彌嬰大小姐說的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陌某便做牛做馬報答如何。”
彌嬰見他面色和緩,愣了一下才道:“你怎么不說以身相許。”
陌塵一愣:“你從哪里聽來這亂七八糟的話。”
彌嬰毫不臉紅:“書上都是這樣說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沒錯啊。”
“你還會乖乖看書?”陌塵挑高了眉頭,有些驚訝,雖說這些書實在不應該是一個女孩子該看的,但這一向靜不下心的丫頭能認真看完一本書這件事確實讓他很驚訝。
彌嬰眼神躲躲閃閃,最后終于承受不住陌塵眼里的戲謔,這才哼哼唧唧的開口:“是,是城里的說書先生說的,我,我可沒有撒謊,真的,不騙你。”
陌塵都要被她氣笑了:“我說你為何天天往城里跑,原來是去聽這些烏七八糟的故事去了。”她哪知道自己一但見她回來的晚了,就多么為她擔驚受怕,雖說這幾年她的修為見長,但俗世里也不乏藏龍臥虎之輩,這丫頭生性純良,從沒害過人,但那些人又怎會在乎。而自己,卻是不能出這閑云谷,倘若她出了事情,他怕是后悔也來不及,不如,就讓她一直這樣待在谷中?有自己照看著,總歸是不會出什么事情的。陌塵開始考慮這個念頭的可能性。
彌嬰自然是不知道陌塵心里的糾結,若是知道了,只怕又要張牙舞爪了,她放下已經空了的茶盞,笑道:“才不是什么烏七八糟的故事,陌塵塵你啊,就是太認真了,哪天你隨我一同去那幽州城中如何,你也聽一回,你就知道那說書的老頭講的有多好了。”她湊到陌塵面前,俏皮的眨眨眼,極力誘哄道。
可這一番動作,無疑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陌塵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方才說過的話你又忘了?”
“忘了什么?”彌嬰疑惑的問。
陌塵將茶具放好,瞥了她一眼,然后屈指輕彈在她的腦門上,哭笑不得:“你呀,我方才說讓你這段時間不要出谷,忘了?”
彌嬰明白了,道:“可那不是只有這段時間嘛,等幽州城哪日太平了,便可以出谷了對吧,陌塵塵你也不要總呆在谷中,偶然也隨我出去走走啊。”
她不明白,為何陌塵總呆在山谷之中,喝茶逗鳥,無欲無求的就像個神仙,哦,他可不就是神仙嘛,只是,輕緣擰起眉,無憂無慮的臉上閃過一絲擔憂,她注視著陌塵,她是真的不明白,那個時候,陌塵為何會再也不回天界了呢,那個時候,陌塵為何一身的鮮血呢,這些事情在彌嬰的腦海中盤桓了兩百年,但她不敢問,她怕她一旦問了,陌塵就會離開她,她不想他離開,連一絲可能性也不許有。
說書人倒掉杯里的殘茶,洗了杯盞,又重新倒了一杯,然后遞給了輕緣,他道:“那個時候,彌嬰并不知道我為何不能,也不會出谷,她一直以為我真的只是不想出去,所以,在相伴的兩百年里她勸我了好多次,勸我看看外面的花紅柳綠,看看外面的紅塵百態,她卻不知,能安然待在谷中兩百年的人,又怎會對那世俗有絲毫眷戀。”
輕緣看著手上的茶,碧綠清透,茶香淡雅,沁人心脾,她不禁喝了一口茶水,皺了皺眉頭,眸色清淡無波,這茶,是有點苦了。
“那是為何?”輕緣將杯子放回桌面,然后隨口問道。
說書人卻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推開窗,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有什么東西漸漸的在他眼中沉淀。
茶館里早已是冷冷清清,現在正是午飯的時候,眾人皆散去了,再好的故事,也終究會拜倒在生活的瑣碎之下,說到底,那畢竟也只是別人的故事,閑暇時聽個趣兒,可真正與自己的切身利益相駁時,答案不言而喻。
四下空曠,茶館外卻是一派繁忙,幾人庸庸碌碌,幾人紛爭不休,幾人名利雙收,只余兩人如紅塵看客,高樓對飲,三杯兩盞,淡離于世事之外,道著百年過往,不惹如今的半點浮塵。
說書人沒有回答輕緣的問題,他說了另一句話:“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閣主。”他收回視線,沖輕緣道,陽光照在他溫潤的面龐上,鍍上了一層白玉般的光澤。
輕緣看了說書人一眼,輕輕的笑了,那聲笑,淡漠如鴻羽落地,不驚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