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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侃侃而談,從今日文會談及最近京中大小諸事,再談及朝野政事,又追憶先賢之能,借古喻今,表達自己的對當今朝政的見解。
對方說的是文言文,林江月這個山寨貨聽得相當費勁,跟她截然不同的是旁邊的年輕人,特別是顧宗瑾,簡直是如癡如醉。
講得這么好么?林江月暗忖,待得老者告一段落,由左邊的中年人開始發言后,她細細回想剛才那位老人說的話,總結起來就是一個意思——知識與良知有別,知識不是良知,但在良知的作用下可以變為良知。
林江月越想越覺得這個說法很熟悉,她歪過腦袋,小聲向顧宗珵打聽那位老者是誰,顧宗珵也不知道,去問顧宗瑾,顧宗瑾難得地翻了一個白眼,用一種怒其不爭的語氣道:“這你們都不知道?先生乃是臼山先生。”
林江月真想敲一敲顧宗瑾的腦袋,能不能老老實實答話?問名字就說名字,說什么別號,知不知道明朝那么多名人,每個人都有名有字有名號,她哪知道這個臼山先生是誰?是原本明朝就有的人,還是大安朝冒出來的人?
顧宗瑾被林江月兇狠的目光一盯,只能老老實實地把臼山先生的來歷仔細交代清楚,這位臼山先生,姓王,名棠,字元杜,余姚人,兩榜進士,在京任職二十年,因不喜于其時收服而被黜。
姓王,又是余姚人,講的還是致良知,林江月眉梢一動,顧宗珵立刻問道:“怎么啦?”
林江月輕輕一笑,道:“我倒是想起一位熟人來。”
“熟人?”
林江月看向顧宗瑾,問道:“這位臼山先生該不會師從王守仁吧?”
顧宗瑾很是驚訝,她是如何知道的?但他還是忍不住糾正道:“怎可直呼先賢之名?”
林江月失笑,不叫王守仁難道叫王陽明嗎?她記得好像是被正德皇帝貶到貴州陽明洞才得陽明先生這個別號的,現在皇帝都不一樣了,王守仁自然不會再叫這個號,但她又記不得他的字,只好稱名了。
她覺得這個世界很神奇,明明朝代都不一樣了,但很多人和事最終都沒變,一如羅貫中的三國演義,一如王守仁的心學,該發光的再怎么蒙塵都會有發光的機會。
這位臼山先生大概是王守仁的子侄,被免官后就在全國各地講學,傳播心學,刷刷存在感,博博美名,今年就應方旃陽之邀入京過冬,給無槐社的社員講學。
鄭鐸跟朱元璋一樣都是布衣皇帝,建朝立制不謀而合,都廢除了宰相制度,設內閣與錦衣衛,在林江月看來,皇權戰勝相權,這是封建□□發展到頂峰的必然趨勢,所以王守仁的心學應運而生,擁護者不在少數。
主/席的人都一一發言,而次席的人也爭相發言,末席的年輕人都是沖著這個發言機會來的,更是見縫插針地發表一兩句見解,林星河與顧宗瑾也不例外。
顧宗珵偷偷打量著林江月,發覺她正襟危坐,聽得很認真,心中默默一凜,也打起精神聆聽。
五槐社的文風濃厚,赴宴者爭相辯駁,一個時辰下來,不少人吵得面紅耳赤,方旃陽見狀便提議休息片刻,然后讓下人將熱湯暖酒呈送上來。
林江月對熱湯沒興趣,讓平香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先置于鼻下聞了聞,小口小口地品嘗后,笑道:“這桂花釀不錯,黏稠綿甜,口齒留香,喝起來像是三年陳釀。”
“說得不錯!”方旃陽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林江月回頭一看,立刻起身給方旃陽見禮,其余三人也連忙見禮,方旃陽仔細打量著林江月,哈哈一笑,道:“先前我看了半天也見到林小友,還以為你今日不來了,不想你竟是這般打扮。”
“讓先生見笑了。”林江月笑道,“還得多謝先生給清風這個機會,當面聆聽大賢的教誨。”
“不必說這些虛的。”方旃陽直接道,“你看了我的字吧,如何?可想過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