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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宗珵自知這個要求有點荒唐,連忙解釋道:“不是真的到我院里當差,就是偶爾過去幫幫忙,我平日多半不在家,用不著人,就是逢年過節事比較多些,晴菊帶著幾個小丫鬟難免忙不過來……”
林江月表情莫測地盯著顧宗珵看,看得他心里直發虛,然后才道:“你倒是會做人。”
不收下長輩指的人,從她這里借人,只說讓忙的時候過去幫忙,因為將來她是要嫁過去的,他用她的丫鬟雖有些不妥,也算情有可原,如此既能斷了某些人的念想,也能給人一種感覺,她的人過去幫忙只是暫時的,晴梅只要學好了規矩,還是有可能回去當差的,這樣旁人就不敢對晴梅落井下石。
能這樣為一個下人著想,可見顧宗珵是一個難得的體恤下人的好主子,林江月卻不以為然,要真的為下人著想,為什么一開始沒把規矩定好?主人亂了規矩,就不要怪下人失了本分,林江月覺得幫他一次是沒什么問題,但幫也不是盲目地幫。
“我這里,春嬌春荷都是從老太太院里出來的,聰明能干懂進退,而沉香平香也各有妙處,魏嬤嬤更不必說,是四太太特意送過來指點我的。”林江月抿嘴一笑,意味深長道,“她們五個人我都不舍得借給你,我擔心她們原本在我這里都是好的,但去了你那里,習慣了你那邊的規矩,就不愿意回我這里了。”
明明白白地說顧宗珵的院子里主仆都沒規矩,顧宗珵很想辯解,卻無話可辯,從前是因為一年到頭也沒幾天住家里,就沒想過要立規矩,偶爾覺得幾個下人有些小毛病,并不傷大雅,也沒當回事,不想竟然慣出壞事來。
“那你說怎么辦?”顧宗珵慚愧道。
林江月睨了他一眼,說:“你先把你院子里的規矩寫來給我過目,我看過之后再考慮借不借人給你。”
“規矩?”顧宗珵驚訝道,這規矩不是下人進府時管事嬤嬤教過的么?怎么自己院子還有規矩?
在他驚訝的目光中,林江月讓平香把清風樓里的規矩拿過來給他看,顧宗珵目瞪口呆地看著幾張紙上用楷書工整寫著二十多條規矩,上面清楚地寫著大丫鬟,二等丫鬟,三等丫鬟,小丫鬟的職責各是什么,還將各種活兒都指定了人,誰管金銀細軟,誰管衣物針線,誰管膳食茶點,誰管研磨潤筆,誰管擦桌掃地,誰管花草樹木,誰管看門攔客,分得清清楚楚,懲獎分明,一目了然。
“這……是不是太苛刻了些?”顧宗珵問道。
“我院里就是這么個情況,她們真要覺得苛刻,可以找二太太說清換到旁的院子去。”林江月一臉坦然,“你的院子想要什么規矩,自己立起來,規矩立好了,下人才好做事。”
顧宗珵被林江月說得暈乎乎的,雙腳飄著回了外院,懷南見他表情恍惚,試探地問了幾句,顧宗珵便問他覺得這個院子的規矩如何。
懷南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后索性道:“總之四爺您人太好了,好得讓有些人都不記得自己什么人了。”
顧宗珵聞言長吁短嘆了半天,最后拿起筆伏在案前,寫寫畫畫,懷南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才引來主子如此行事,心里惴惴不安了半天,結果顧宗珵放下筆,又一臉無事地讓他伺候著看書了。
跟著林江月一起赴宴的人除了林星河,就確定是顧宗瑾顧宗珵兄弟倆了,其他房的人頗有微詞,東府的三太太小余氏還鬧到了大老太太跟前,想讓自己的長子顧宗珂也能跟著去,大老太太被煩透了,也不給這個侄女好臉面,直接冷哼一聲,道:“先前讓你家阿玦娶人家,你死活不樂意,現在卻想占人家便宜,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小余氏被說得滿臉羞紅,不敢再糾纏,其他人見小余氏都觸了霉頭,更是不敢出頭了,于是顧宗瑾和顧宗珵兄弟倆就在焦氏既興奮又擔心的復雜心情之中準備出門。
兄弟倆各自帶著小廝等在二門外,顧宗瑾帶了長福,顧宗珵帶了懷南,而林星河帶著聽濤不緊不慢走了過來,三人見面,相互寒暄了一番,然后各自都沒說話,默默地候著。
顧宗珵有些不自在,他感覺兄長與表叔之間有些不對付,想緩和一下氣氛,又不知如何開口,心里只盼著林江月快些出來。
好在林江月沒耽誤多久,很快就出來了,映入顧宗珵眼簾的,是一個梳著發髻,頭戴網巾,身著玉色程子棉衣,腰系靚藍色打著祥云結的絳子,腳著皂色厚底靴,身披黛綠披風帽,好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
這些衣服都是顧宗珵自己穿過的,他挑的時候雖然經心,卻諸多不滿意,總覺得那幾身衣服都顯得有些舊,可沒想到穿到林江月身上,卻襯得她如此意氣風發,他不知怎么的,臉微微發燙,趕緊低下頭。
林江月邁出二門,懶得看周遭目瞪口呆的人,披風一甩,舉起馬鞭,開口道:“走!”
小廝打扮的平香立刻跟在后面,亦步亦趨。
三人里就顧宗瑾不知道林江月要男裝出行,整個人都呆住了,半晌才回過神,追上去既驚愕又惱怒地對林江月道:“你怎可如此著裝?須知女子有女子之道,怎可行女著男裝這樣荒唐之事?這可是對方先生與諸位先生的大不敬。”
林江月腳步一頓,睨了顧宗瑾一眼,道:“你可知去了方家,方家的下人要怎么稱呼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