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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敘州到饒州的水路要經過涪州,涪州城是大安朝有名的都市,從這里開始,就是平穩的運河,可以換大船了。
林江月一行人在客棧停歇一天,林星河親自去訂了船,然后又帶著長隨去采購必需的物品,鐘嬤嬤對其是滿意得不得了,當著林江月的面贊不絕口。
林江月終于從暈船中恢復過來了,瞟了鐘嬤嬤一眼,說:“嬤嬤,您這不是瞎子點燈白費蠟么,林四哥再好,我還能嫁他不成?”
鐘嬤嬤聞言老臉一抽,沒好氣道:“去去去,別胡說八道,這嫁啊娶的,哪是一個小姑娘該說的?您要記牢了,這大戶人家可是很講究規矩的,咱們以后雖然不在那里過活,但也不能讓人家看輕了咱們。”
林江月不以為然:“眼睛長別人身上,看輕就看輕唄,再說了,我們一進京,選好了人,成了親就去找師姐了,沒什么時間跟他們打交道吧。”
鐘嬤嬤目瞪口呆,咬著牙擰了林江月一下:“成親哪有這么容易?你一沒除服,二沒及笄,成哪門子親?閣主當初就該多請幾個教導嬤嬤來教你,我們雖然是江湖中人,可也不是那些小門小派的,這大家規矩總是要學的。”
也不知道這個閣主說的是林清音還是林江靈,林江月覺得鐘嬤嬤完全是自找麻煩,規矩學得再好她還不是一個江湖女子,在那些士族貴人面前還不是下九流?何必呢?反正她決定了,做好自己的事,別人愛怎么樣就怎么樣,要是惹到她了,就不要怪她不客氣。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就上了客船,為了不招人注目,林星河沒單獨租船,同船還有另一戶人家,林江月這一行除了鐘嬤嬤和林星河外,還有長隨聽泉和聽濤,丫鬟平香和沉香,車夫大元,而另外那戶人家的人就多了,滿眼過去都是丫鬟老仆,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林星河對平香使了一個眼色,平香點點頭,走了過去跟那邊的小丫頭搭話,沒多一會兒就回來了,吐字清晰道:“那邊的主家是涪州府達州杜知州的家眷,杜太太是文選清吏司郎中關仲能的嫡親妹子,這次帶著一雙兒女回京給關家老太太過壽的。”
直轄縣縣長夫人關女士帶著兒女回娘家給老娘過壽,而這位關女士的大哥是組織部人事局的局長,林江月對平香的表現很滿意:“你做得不錯。”
平香微微頷首,一旁的沉香則有些許不服氣。
林江月看在眼里,隨口對林星河說道:“林四哥,你們要當心點,別沖撞到杜家女眷了。”
林星河點頭,隨即又發表自己的疑惑:“知州太太為什么不租整船,而要跟外人拼船呢?”
“你們注意到了嗎?”林江月說道,“有一個丫鬟的腳是瘸的。”
這么明顯的事自然瞞不過眼力出眾的幾人,可一個瘸腳丫鬟有什么好看?林江月看著疑惑的眾人,意味深長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假的永遠不會變成真的。”
眾人定睛看去,除了不會武功的林星河,大家都看出端倪來了,那丫鬟前后的步法是不一致,那瘸腳是裝出來的,大家更加疑惑了,沒事干嘛要裝瘸腳呢?
“仔細一看,出行的箱籠少得出奇,隨行男仆大多是老仆,那小兒子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不對勁的地方真不少。”林江月沉吟,吩咐道,“不管怎么樣,這一路你們要警醒點。”
眾人應諾。
客船是兩層的樓船,杜家的女眷安置在甲板這一層,而林江月等人則在頂上這一層,男子一律跟船家安置在甲板下的船艙里,因本朝男女大防并不算太嚴厲,街上常見女子覆面出行,男女同船并無大礙。
一行數日,風平浪靜,因為河道寬敞平穩,林江月暈船并不太厲害,沒兩天就可以自由活動了,她在艙房里呆悶了,就跑到甲板上看江景,出入間不時會碰到杜家那一家三口,起初那杜太太態度還算有禮,可自從她看到林江月幾人腰間的佩劍后,態度立刻大變,看向她的眼神變得十分警惕,還有幾分嫌惡,每每見到林江月,必然推著兒女往后,仿佛她患有時疫一般。
盡管當朝開國皇帝是以武起家,但時人對武人總是帶有偏見,這個觀念是暫時沒辦法改變的,林江月不以為意,被嫌棄就被嫌棄唄,反正她又不會少塊肉。
中間經過夔州城時,船家要停船補給,林江月對逛街沒什么興趣,便懶得上岸,倒是杜家那邊好些仆人下船,也不知道去買什么,一直盯著那瘸腿小丫鬟的沉香回報說那小丫鬟下船了,林江月便讓聽泉跟上去,看看對方去做什么。
這一跟果然跟出點端倪來,林江月微微一笑,還真有樂子啊,不枉她期待了這么一次,她立刻吩咐道:“先別打草驚蛇,看看他們葫蘆里賣的是什么好藥。”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姑娘,這不妥吧?”林星河開口道。
“不過是逗逗貓罷了,”林江月拂一拂袖子,“我們凌霄閣雖然沒落了,但不至連這點小風浪都害怕。”
話都說到這份上,林星河便不再勸解。
林江月散了眾人,鐘嬤嬤閃到她面前,不滿道:“姑娘,我看那聽泉沒說實話,看來老奴我是走眼了,還以為林星河那小子人多好呢,沒想到這么不敬,要不要我去……”她比了一個砍的手勢。
“算不上不敬吧,只是不服罷了,”林江月不以為然:“人心是罰不來的,日久見人心,該是我的總會是我的,不該是我的不必強求。”
“姑娘你就是太仁慈了,”鐘嬤嬤更加不滿地嘮叨道,“此番前去京城,吉兇不可預測,能用的人本來就少,與其等到他考中榜后出頭來跟我們為難,不如先下手為強。”
“不妥。我臨危受命,不服的人比比皆是,林四哥雖然有自己的打算,但他們一家對凌霄閣一向忠心不二,我還比較放心,此次前去顧家,林四哥的身份很重要,顧家看在他祖母的份上,總不會太為難他,那于我們便更有利一分。再說,”林江月嘆息道,“我這閣主也只是一時的,師姐回來了,我大概……是要離開凌霄閣的,他們現在太聽我的話也不好。”
鐘嬤嬤看著林江月的目光既心疼又無奈,這是沒辦法的事,為了那個位置,骨肉都要反目成仇呢,最好的例子就是前朝文宗和明宗了,更不要說林江靈和林江月兩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師姐妹。
林星河回到船艙后,聽泉立刻匯報:“公子,那小丫頭拿了一瓶藥回來,你可得當心別著了道。”
林星河立刻冷下臉,盯著聽泉,說:“方才你為何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