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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過去了,到文楊他們這一輩,凌霄閣沒提出婚約之事,我還以為這事就這么不了了之了,誰料到他們會突然提出這件事來,真是……唉……”顧老爺子很是煩悶,烈祖的作為雖然讓子孫們有些丟臉,但烈祖畢竟還是烈祖,不能給別人一直占著吧?可想到自家那幾個勤勉好學、謙謙有禮的孫子,他心中大不舍。
“要娶,也該是大哥家的事,輪不到我們家吧?”老太太嘀咕道,“阿璟、阿璀、阿珂成親了,可阿玦不是還沒成婚么,他爹文柏可不是長子。”
“糊涂!”顧老爺子訓斥道,“難道你忘了阿珂已經跟東閣大學士李相年的孫女議親了嗎?”
老太太一頓,最后咬牙切齒道:“我不管,反正想要我那些乖孫子娶那個莽婦,我絕不答應!”
“我又何曾愿意?”顧老爺子埋怨道,“事已至此,還是將信件送到京里給大哥先過目吧,你趕緊讓大孫媳婦把房子收拾一下,等著那林姑娘上門吧,也不知道現在凌霄閣誰當家。”
老太太突然很慶幸,幸好當時她強壓著大兒媳婦袁氏,給大孫子顧宗瑯娶了娘家侄孫女小宋氏,不然按袁氏一心想等阿瑯中舉后再議婚,現在就危險了。
不提顧之銘這封急信送到京中,在顧家引起多大的騷動,千里之外的江船上,一名豆蔻年華的少女正站在甲板上,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素服,黑亮的齊眉劉海,簡單地綰個垂掛髻,發間沒有任何發飾,僅插著一根木簪子,白皙的鵝蛋臉,滴溜溜的大眼睛,本該是個明眸皓齒的桃花玉面少女,此刻神情卻有些萎靡。
“常記溪亭日暮,昏眩不知去路。興盡晚回舟,誤入江心深處。爭吐,爭吐,驚起一江飛鷺——嘔——”
船艙里一個老嬤嬤探出腦袋來看了一眼,又漠不關心地收回了視線。
“鐘嬤嬤,閣主又詩興大發了?”林星河詢問道。
鐘嬤嬤哼了一聲:“不管她,早說了要走陸路快點,非擰著要坐船看什么大好河山,說要體會一下什么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呸,什么猿聲,光聽她的嘔吐聲就夠了。”
林星河有些尷尬,鐘嬤嬤是看著林江月長大的,又是林清音的貼身嬤嬤,輩分高,自然可以如此說話,他只是凌霄閣管事的兒子,真要順著鐘嬤嬤的話說,那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閣主還小,又從未出過山,暈船是難免的,等習慣了就好了。”
“公子,我們凌霄閣最終還是要指望你們兄弟幾個了,庶務自有你幾個長兄打理,你只需專心讀書,早日中舉才是正事。”鐘嬤嬤叮嚀道。
“不敢不敢,”林星河誠惶誠恐道,“我一個文弱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當不起這個重任,嬤嬤還是督促閣主吧。”
“她啊,”鐘嬤嬤長長一嘆,“別的我不指望了,只求她這次能平安從京中回來就好了。”
林星河聞言看向趴在船舷邊上狂吐的女孩子,一片默然。
船板上,林江月吐完之后,感覺終于好點了,想她曾經坐過汽車坐過飛機坐過過山車,這世又苦練凌霄功法八/九載,居然被坐船難住了,堂堂一個武林俠女居然會暈船,說出去真是要笑掉別人的大牙了。
林江月剛在這世上出生沒多久就被親生父母拋在路邊,被經過的師傅林清音抱回了凌霄閣,取名林江月。凌霄閣的規矩,閣主的徒弟必然是下一任閣主,因此向來閣主都只招一個徒弟,而林清音的大徒弟林江靈,林江月是第一個例外。
但林江靈對林江月的到來并不反感,因為林江靈比林江月大了整整二十歲,林江靈出去游歷時,林江月還在吃奶,林江靈回來接任閣主時,林江月剛滿五歲,林江靈正好給林江月啟蒙,與其說是師姐妹關系,不如說是師徒關系。
半年前,林江靈獨自前往京城辦事,四個月前閣中不再收到她的消息,林大總管立刻派人去追尋,卻發現閣主如泥牛入海,杳無消息。而這個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舊敵趁火打劫,前來挑釁,最后老閣主林清音拼死相搏,兩敗俱傷。
林清音新傷勾舊患,眼看就不行了,在這個危難關頭,林大總管不得不打斷林江月已經堅持差不多三年的閉關,林清音見到林江月只交代了三句話就撒手西去了。
林江月不得不臨危受命,接過林清音的閣主令,出任凌霄閣第五代閣主。
師傅交代的第一件事是“保住凌霄閣”,林江月拿到閣主令后,立刻清理門戶,費時一個月,終于將奸細找出來,打到半死,丟在原主的大門前,表明態度。
第二件事就是要找到師姐,林江月頭大啊,在這個世界,江湖人可沒武俠小說那么瀟灑,出門一樣要度牒一樣要路引,無錦衣衛的號令不得入京,她要怎么光明正大地入京呢?
這時候,師傅的貼身嬤嬤鐘嬤嬤出場了,帶著師傅不知什么時候寫好的遺書,林江月看完遺書,整個人都不好了。
師傅說,要想入京,就要嫁到顧家去,顧家的祖宗還在我們手上,不能不答應,你就放心大膽地去挑個好兒郎帶回來當押閣夫君吧。
林江月嘴角抽了抽,問:“鐘嬤嬤,這信……其實是師祖寫給師傅的吧?師傅只是改了稱呼就拿來用的吧?”
鐘嬤嬤沒回答,又把師傅寫給顧家的信遞給她,信中如此寫道:“忘機兄惠鑒,懇啟者,自違芳儀,荏苒數十載,久疏問候,伏念寶眷平安,闔府康旺。今兄兒孫滿堂,盡享天倫之樂,妹卻老身彌留,茍延殘喘,然生死乃命,強求不得,惟余一徒,年幼失持,無人教導,愿兄照拂一二,找尋歸宿。小徒頑劣,若有得罪,望兄諒解。所請之事,務祈垂許。恭祝起居安吉,妹清音頓首。”
這番話換成大白話意思就是:顧家哥哥,你家欠的幾十年的賬是不是該算一算了?我老了,不中用了,就由我那小徒去收賬,她脾氣不好,你們看著辦吧。這賬要好好還,不然你們全家會怎么樣我就不敢保證了。
這真是開得一手的好威脅啊,林江月感慨,這樣的信顧家人看了只怕要氣得七竅生煙吧?別說好好招待她了,只怕她門都進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