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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說得就很妙了。這少年來得突然,這群老頭兒們互相對視了兩眼,也不好在小輩面前大放厥詞拿出那股子破落戶的勁兒來,只能忍住不提,倒是最上頭的院長看了兩眼柳重行,也覺得有點頭疼。
他知道那個小姑娘叫做謝言簡,他看見名字了。他不大愿意收她不是因為真的嫌棄她資質差,而是他知道,這個小姑娘身上的麻煩事實在是有些多,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這么一個預料之外的小姑娘,還不知道會給天樞帶來什么。她身上的麻煩讓他哪怕違背原則,也不愿意讓她入學。
原本她武測零分,借著這個機會,推了也便是了。可是楚一劍卻偏偏跳出來插一腳。他讓柳小子來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整個書院里頭,他唯一拿他沒辦法的便是楚一劍。他若是執意要收謝言簡做徒弟——這……
他覺得太陽穴有點漲漲的疼,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讓一切順其自然。他揮了揮手,聲音多多少少有點倦怠的感覺。
“那就還是按排名來,你師父既然要,那就要了吧,就這樣吧,明天去貼榜。”
……
黃鶯容走出去的時候是跟柳重行一起的,身邊的這少年雖然小她六七歲,但是黃鶯容看著他倒是有幾分好奇。這個學生因為跟著楚一劍學藝,所以雖然入學已經三年,但是她們這些普通教習見面極少,況且他入學的時候黃鶯容尚未成為教習,也是學生,只是知道多了一個驚才絕艷的小師弟罷了。
學院里頭關于柳重行一開始還有些傳言,但是日子久了,他又極其低調,逐漸也就不多。
黃鶯容看著身邊少年端正面容,想了想,挑了一個她最好奇的問題問了。
“當真是你師父要的那個小姑娘么?”
柳重行轉過頭看著她,他一雙眸子顏色略淺,卻越發襯托出他面容的清氣,他略微一頓,然后以一種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
“不是。我自作主張,師父還不知道。”
黃鶯容:“……”
柳重行也太膽大包天了些吧?而且他當著這么多大教習和院長的面也敢拿虎皮扯大旗,還一副相當冷靜的樣子?
柳重行依然是輕描淡寫的模樣,武比他在場看遍全場,師父不是說要挑個小姑娘么,他覺得她不錯。他性子疏淡,只是覺得隨意挑一個完成任務便是了,這個姑娘瞧著秀氣,也還算順眼。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她入書院,也算得上一舉多得。
柳重行還不知道自己方才隨意的一句話會給未來帶來怎樣的驚濤駭浪,此時此刻的他只是低著頭,輕聲說道:
“后天入學典禮完畢,我領著她去尋師父。”
……
第二天放榜的時候,謝言簡往街上走的時候,表情有些無可奈何。她身邊多了一個人,這人聒噪無比,簡直宛若一只盛夏的蟬,嘴巴一張一合根本停不下來。
“我好緊張……這種感覺真的是驚心動魄。要發榜了,你不怕的么?”
“你怎么之前不去田家的鋪子住,害得我找你幾乎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我這一次回家被爹爹罵了,他說我天天不用心練功,說讓我安心留在京城書院,不到能夠凝氣絕對不可能放我出去瀟灑了。”
“你想不想吃東西?我們先去酒樓吃一頓吧。”
謝言簡默默抬起頭,身邊田七變的臉上的笑容簡直近乎諂媚,謝言簡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兩下,然后低聲說道:
“我想你少說些話。”
“你不要嫌棄我話多啊喂……”
謝言簡默默在心里頭想,很難不嫌棄。
謝言簡在前頭走,田七變就走在她旁邊,兩個人走到前頭已經車水馬龍——京城戒備司的人把四周的路都給封死了,這少年本事也極大,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插了隊,笑瞇瞇地說道:
“咱們先進去吧?”
謝言簡看了他一眼,這少年顯然有幾分得意。
“京城這種地方,終歸是對外來客不大友善的,但是唯一的例外是金錢。只要有金子——哪里有辦不成的事情?”
謝言簡不說話往前頭走,田七變跟她跟得極緊,兩個人一直走到那掛滿紅紙的長墻前頭才停下,浩浩蕩蕩的紅紙給人一種極其強烈的視覺沖擊,已經有不少考生在里頭找自己的名字了,人滿為患。這面長墻本就是專門為了放榜而設,七家書院同時放榜,場面極其的壯觀。
耳畔哭聲笑聲連成一片,讓人很難定下心來。謝言簡找了整整一圈,找到了天樞學院的放榜處,她默默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在紅紙上頭逐字逐行地尋找起來,這是一個極其煎熬的過程,陽光有些刺眼,她感覺自己的眼淚都快要被那灼熱的陽光逼出——她一行一行看下來……
田七變傻乎乎地說:“欸天樞居然真的要你了……”
然后她終于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哪怕武測零分,依然能夠進入名單,雖然不是最前頭的那幾個風光無限的名字,但是她已經滿足了,她這一路從邊關的梧城到洛安,經歷生死方才最終得償所愿,她眨了眨眼睛。
這是最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