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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們丟了馬,田七變精通縱馬,他原先以為謝言簡不會,正想要與她共騎,卻看見那少女輕輕巧巧地翻身上馬,動作倒也算得上是嫻熟,有了馬,速度便又加快了些,后面哪怕是再有追擊者,也是不怕的了。
田七變家中在豐虞城有鋪有人,至少到了那里,能喘息一口氣。
這個少年家世不凡,長這么大向來風光,何曾有這等被追殺得宛若喪家之犬的經歷,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氣,這馬在他驅使之下狂奔,這兩個少年少女卻是一路狂奔,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她們連夜趕路,居然半天便也差不多到了。
……
半天后。
這里還是人煙稀少,但是至少可以看見一些緊緊閉上鎖的門戶,想必是藏在家里頭過冬的莊稼戶,田七變看得興奮,便想要上前去央求一碗粥水,他們在這大冬天跑了這么遠的路,水米未進,他還好,他看著身邊的少女,他有些擔心她撐不住。
但是他卻被她攔住了。她的聲音很輕。她的臉龐看上去越來越憔悴,讓人覺得不忍,但是她一雙眸子卻黑黢黢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明亮了起來。她的明亮的眸子仿佛是灰暗暗的天色里頭,唯一一抹亮色。她看著他,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為什么?我只是求一碗熱水。”
他看著她已經干裂的唇瓣,多多少少有幾分不忍心。
“咱們這一路……若是跟這些莊家戶接觸,萬一沒能逃出去,只怕要連累他們。”
田七變愣了愣,顯然不懂這少女是什么意思,謝言簡卻苦笑了幾分。她跟這少年萬一沒有及時逃脫,為了防止走漏風聲,那幕后之人只怕是要把這一路她們所接觸過的人全都殺掉,看這人行事作風,定然是做得出來這件事情的。
所以她怎好連累他人。這一路,她連一口水都不敢求,眼下的的確確已經到了極限,但是只能撐下去。她低著頭,少女的聲音顯得很清冷。
“你聽我說……”
……
半個時辰后,謝言簡還在艱難跋涉向前趕路,她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目光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道路的鏡頭——飛揚的馬蹄卷起道道風,她看著馬上的男人——
距離很遠,她只看得見他的玄色大耄,謝言簡看著已經遙遙在望的城門,她苦笑了一下,她知道,她注定不能走進城門里頭去了。一念起,這少女眸光中閃現過一絲決絕,她轉過臉,那人速度快得驚人,他從馬上一躍而起,只幾步便落在了她面前。
這個中年男人大約三四十歲,國字臉,五官卻偏陰柔,眼睛狹長——這種人看上去便知定然是工于心計的。他一雙眸子盯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女,目光宛若在看一個死人。
“另外那個呢?”
他開口第一句便是問田七變的下落,謝言簡咬了咬牙,她看著這個男人冷漠的面容,反問道:
“趙元毅?”
“你既然說出我的名字,你便該知道你今日是活不了的。”
“不管我認不認出你,你都會殺了我。”謝言簡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她距離城門已經遙遙在望,然而她此刻卻陷入了有生以來最大的絕境。
她手無縛雞之力,而她面前站立著的男人,卻是一整個梁國都赫赫有名的頂尖高手,已經達到宗師之境的鎮遠將軍趙元毅。
他殺她,比尋常人殺雞來得更容易。她死死地咬著下嘴唇,臉色煞白。眼前這個男人煞氣極重,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聲音極其冷漠。
“另外那個呢?如果你說出來了,我還可以考慮給你一個痛快。你們壞了我手下幾個合用的好手,我也該讓你們知道,這到底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死很容易,這世界上,有的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趙元毅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女,他一眼便看得出她不會武,只怕是連入門的練筋都沒有,換而言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他挑了挑眉頭,眸光冷冽。
那幾個廢物就是敗在這小丫頭之手?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樣的廢物,他鎮遠軍不收。
他眼下耐著性子跟她說話,不過是想從她口中哄騙出另外一個人的下落罷了,他雖然覺得親自動手殺一個這么大的小姑娘多多少少有些晦氣,但是眼下她逃到這里,若他不親來,保不準便被她逃了出去。
他的眸光閃爍不定,卻自始至終地緊緊盯著她看,謝言簡仰起頭,聲音卻居然變得冷靜了許多。
“你為什么要讓手下殺掉那個村子里頭的所有人?鎮遠軍應該是為了保護我大梁的子民而存在的,而不是為了把刀子對準老百姓。他們都是些本本分分的人,你別也說什么有奸細這一類可笑的話,我不相信。那村子里頭只有年紀大了的老者和稚童,大梁與晉百年無戰事,若是有奸細,為何不去與魏國的邊境,反而在這里安靜養老?”
她想不明白。她這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可是她怎么想也還是想不明白,而這個男人卻輕蔑地笑了笑,他的唇角上揚,似乎如同在嘲笑著她的愚蠢,他的語氣尖酸中帶著刻薄的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