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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村民。血腥氣太重——絕對不止這一個人。我自幼便比旁人嗅覺靈敏些,這里的血腥氣極濃,哪怕是這么大的雪也蓋不住,我隔了那么遠便聞見了。那是人血的味道。怪不得這個村子里頭沒有人……只怕都給殺得一干二凈。”
田七變整個人顫抖了一下,這個少女猶豫了半響,然后她低聲問道:“你還有力氣沒有?若是有,接著挖。”
田七變閉著眼睛哆嗦了一下,他沒有遲疑,開始繼續挖了下去。對于他來說,這實在是他生平難以想象的一樁慘事,果然四周皆是如此,田七變挖到后來幾乎是咬牙硬撐,他感覺胸膛之中氣血翻騰,整個人差點嘔了出來,身邊的那個姑娘卻突然“啊”了一聲,田七變抬起頭看著她,原本冷靜的少女臉色煞白——
田七變怕她暈厥,只能伸出手拉了她一把。她明顯情緒極其激動,田七變想要說話,她頓了頓,方才低聲說道:“那是我之前借宿過的人家的伯伯。”
這個村落里頭老年人居多——還有幾個年幼的孩子,眼下這冰天雪地,全都死得干干凈凈,簡直慘極了,謝言簡蹲下來,摸索著他們身上的傷口,這個姑娘勉強還能維持著冷靜,但是等到她摸到了傷口之后,她蹲下來小心翼翼扒開衣服仔細看了兩眼,表情有點難看。
田七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結結巴巴地道:“我們報官吧……”
身邊的少女猛然站起來,聲音有些單薄,卻顯得極其的冷靜。
“報官么……”
“枉你出身世家大族,難道你看不出來這傷口是怎么來的么。他們身上的傷口極深,刀口的形狀獨特,并且一擊斃命,這是軍隊里頭才有的殺人法決。一般的土匪哪里來這樣干脆利落,哪里能夠搶的到軍刀——你還要報官么?”
田七變哆嗦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性。
“不會是——不會是晉軍闖進來了吧……為了不被我們知道——便殺了這沿途全部的村民……”
他越想越覺得可怕。他也知道,這梧城雖然是邊界大城,但是這么多年來邊防懈怠,早就形同虛設,若是晉國當真瞞得死死的大舉進攻,那么后果只怕是不堪設想,他越想越覺得心亂如麻,畢竟不過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他皺著眉頭一骨碌爬起來,就想要拉著這少女往回城去通知消息,謝言簡也畢竟年少,她皺著眉頭,正準備跟他一起回去——兩個人站起來,卻突然看見茫茫大雪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這人顯然也看見了她們。
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提氣,一躍而起,只幾個提縱,便出現在她們面前,兩個人俱是看出了他穿的衣服是什么,那是一身大梁的軍裝,這人看他輕功這般好,定然是軍中高手。田七變儼然是開心極了,他正準備去跟這男人搭話,謝言簡卻微微一窒,幾乎大喊了一聲:“不要去,危險!”
田七變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卻只見眼前這個男人,突然伸出手,一把刀直接便擊碎了他之前美妙的幻想——他功夫極深,一把軍刀抽出如風,田七變只覺得胸口一陣風襲過,好在他雖然在學院里頭處處偷懶,但是也有幾分隨機應變的本事,他一個往后下腰險險避過,他還來得及開口:
“你是誰?為什么要殺我?”
謝言簡在一旁簡直是覺得田七變蠢極——還能有什么為什么,他們看見了不該看的事,自然要被殺人滅口。但是眼下情況能夠算得上是十萬火急,謝言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沒有絲毫猶豫,悶聲喊道:“快走,你不是他的對手!”
按照這少年之前所說,他在學院里頭縱然學得是高深武藝,然而他至今也不過是到打磨筋骨那一步,又能強到何處去。這男人一看便是好手,殺人如戮雞,他絕對不是這人的對手。
但是情形卻不如她所想那樣,這少年從腰側抽出一把軟劍,那劍看似極軟,與那厚重軍刀相觸居然難分高低,謝言簡一眼便看出這把劍劍身通體幽亮,只怕是一把絕世的好劍。是了,他既然是出身田家,田家乃是南方豪富,這些隨身之物件件抵得上萬金,何況他年少身形靈動,他不欲與眼前這人動手,只是一味躲避,聲音卻極急促:
“你既然是梁軍中人,何以一言不合便與我動手?我從未做過任何作奸犯科之事,你這人好生沒有道理,你可知,我的師傅與鎮遠將軍是舊識——他只怕是這幾日便也要來這里了,他是最治軍嚴明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的,雖不知道你是哪一軍,但是你若再不住手——便……便……”
這少年一邊舉劍抵抗,半天卻也想不出下一句來,這男人刀風卻稍稍緩了緩,田七變松了一口氣,卻聽見他開口說道:
“我便是鎮遠將軍手下的人,他說了,趕來這里的人,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