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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七變臉色煞白,顯然覺得眼前的人是污蔑,這人卻不肯再多說半句,他舉起刀,動作處處越發凌冽,刀刀直奔要害。他看出眼前這少年有幾分底子,倒是身邊的那個小姑娘身子虛浮無力面色慘白一看就不是學武的料,只要解決了這個小子,那小姑娘也定然是手到擒來。他這般想著,動作也不由地快了幾分。
田七變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武功底子淺薄,依靠寶劍之威方才與眼前這男人敵得不分上下,但如今明顯情勢危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男人的刀勢越發極促,他咬緊了牙關,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真正地想要自己的命!
他平生還從未遇見過這般險惡境地,平素在學院當中,跟那些師姐相互喂招,皆是個個讓他三分,笑嘻嘻地打斗,何曾遇見過這般上來便要分出個生死的打法?
但是他卻硬著頭皮得上,虎口被那軍刀的力度反震的發麻,他畢竟年少未經什么世事,心頭已經是亂成麻,深深吸了一口氣,想到自己此刻只怕今日就要死在此處了,整個人哆嗦了幾分——手上更是露了破綻。
這人絲毫不手軟,眼見一刀便要劈頭蓋臉地砍在他胸口,他一瞬間更是腳軟了三分,卻聽見一絲凌冽的破空聲,眼前這個兇神惡煞的士兵突然悶哼了一聲,然后整個人居然軟下去了——他感覺到掌心一涼,卻是那少女不知道何時居然已經跑來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腕,只一個字。
“跑!”
他出身世家大族又是嫡出子孫,向來奉行保命要緊那一套,學得最精深的便是輕功,但是這少女居然也會幾分腳上功夫——想來也是必然,她若是真的出自謝家,定然沒有表面那般簡單的。他們兩個人在雪地里頭連滾帶爬,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兵士沒有追來,這才深深喘了一口氣,回過頭看身邊的少女,卻發覺她臉色似乎愈發慘白了幾分。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沒事吧?方才……方才那是什么?”
這少女低低地喘息了一聲,然后田七變聽見她回答:“暗器上抹了藥——但是不傷人命。他頂多醉個把時辰。那是我防身的東西。”
田七變哦了一聲,不知不覺間,他竟然是把眼前的這個姑娘當做了主心骨一般的看待,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們接下來到哪里去——還是回梧城么。”
“梧城絕對不能再回!”
這少女深深地看了一眼田七變,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無力,顯然奔跑這么久她早已氣力枯竭,看著身邊面色紅潤的少年,她艱難地喘了幾下平復氣息,才繼續低聲解釋道:
“我們只怕是撞見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眼下不過是逃得一時,后面一定會有人追上來的。如果真的是鎮遠將軍動的手,那么下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就不止那一個人了——我們在那些人眼里,只怕也不過是兩個死人。”
田七變怔怔地看著她,他瞳孔黑白分明,眼神里頭似乎有點懵懂,睫羽微微顫抖著,他說:“我還是覺得不是鎮遠將軍。他名聲一貫都是極好的,師父還讓我交東西給他呢。師姐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梧城的這一場大雪,下得人心里頭透涼透涼的。
這少女艱難直起腰,她看著他,神情冷冷淡淡,語氣卻決然:“不論是誰,逃命要緊。你有沒有什么法子聯系你家的長輩?這件事情,若是我們不想法子,只怕要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邊境了。而且……”
她說到這里,聲音不禁喑啞了幾分。
“我想查出真相,替村子里頭的那些人報仇。”
不要說這么多條人命,哪怕是為了那一杯水一碗粥,她也得查出真相來。
田七變怔怔地看著她,他猶豫了半晌還是老老實實地說道:“現在沒有,這附近方圓十里都沒有我家的鋪子,最近的也得趕到豐虞城,我才能聯系上主家。”
謝言簡咬了咬牙,她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的。
“好,那便去豐虞城!”
……
她們只能一路南逃。謝言簡今年十六,田七變也不過是這個歲數左右罷了,他第一次離開學院歷練,就遭逢此大變,早已經亂了心神。
倒是謝言簡雖然年幼,但是卻有幾分堅韌,她心細如塵,在路上便替他分析得頭頭是道。
“不管是誰,但是我剛才射出的不過是細針上涂了些藥,只消幾個時辰他便能醒過來。他定然是先要報信的,但是一折一返必然要耽擱時間,所以這便給了我們喘息的機會。這村子里頭的人突然暴斃蹊蹺得很,這里常年了無人煙,我們恰恰是唯一的目擊者,只怕是撞見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眼下我們只怕是想要活下去都難了。”
田七變常年在家中錦衣玉食,何時見過這般大的陣仗,他已經是慌亂不已,唯有身邊這個看上去比他還要小上幾分的少女,成了他的主心骨。兩個人眼下的處境,便是如同綁在一根繩上頭的螞蚱,無論如何也跑不掉。
“他之前說趙元毅趙將軍讓他格殺勿論……”她看了一眼這少年一臉不認同的表情,她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然后她繼續說了下去:
“姑且不論這句話是不是出自趙將軍之口。但是若是真的,我們只怕才是真正的危機四伏。趙元毅聽聞十年前就是宗師,武學造詣只怕是出神入化,你說他本人就在這附近,若是他前來,任憑你的劍再貴再好,我身上的防身的那些玩意兒再精巧,在他面前都是可笑之極的。”
“哪怕你我一個出身謝家,一個出身田家,死在這荒郊野嶺誰會知曉。所以眼下只能逃!逃到有人煙的地方,把消息傳出去,幕后之人才會不敢動手。”
“這里距離豐虞城多遠?”
田七變已經是面如死灰。他輕聲說道:“我來時用了兩天。”
這日程讓人絕望。
“那若是全力趕路,日夜兼程,一日應該可到。那么我們眼下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顧一切,活過這一天,趕到豐虞城。”
她說這句話,田七變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這個少年整個人恍若喪了神志一般,他整個人只低低地念叨著一句:
“可是只有一天,他們再遲,三四個時辰便該趕上我們了……”
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之前在學院內成天嘻嘻哈哈不專心練武,那些師姐們全都驕縱著他,若是他有師姐的那身好本事,也不至于眼下落到這般驚天的危機里頭來。何況若不是他要來送信,也就不會連累身邊的這個少女了。
她原本是好心想要幫自己找師姐的,結果眼下只怕是連命都保不住。想到這里,他心里頭難過極了。
“我們會死么。”
一陣冷風吹過,他哆嗦了一下,忍不住低聲問道。其實這句話他問出來的時候,心里頭已然是毫無希望,他不覺得自己能夠逃得了。
但是這個少女卻看著他,她的神情很堅定,雖然依然沒有學院里頭的那些師姐們貌美,但是此時此刻看上去,這個比他年紀還要小的少女卻讓人覺得很安心。她認真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