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十三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農歷二月二十一日,金人開始打算從停留了已有三個多月的南朝離去。南方雖有靡靡之音,美酒佳人,但是,時間長了,北人亦會思鄉。畢竟,信土雖好,終非吾鄉。
臨走的時候,要用誰來統治宋朝這么一大塊地方,金人卻犯了愁。他們從北方一路打到南方,就是為了推倒趙氏的江山,順帶大發一筆戰爭財。但是,真要讓他們自己統治南方,他們卻又不干了,因為金人心知肚明,南宋的經濟文化都比金國更為發達,金人無法在這方面進行長久統治,唯一的方法就是宋人治宋。
然而,在確定最終人選的時候,完顏宗望又犯了難。夜晚,憂思難抑,完顏宗望干脆起身巡營。夜光正好,只是還有些倒春寒,讓人覺得怪冷的。
突然間,一陣窸窸窣窣若有若無的聲音在旁邊的一個營帳內傳來……常年的戰場生活使得完顏宗望對動靜格外敏感。待得他躡手躡腳,走到那聲音來源的地方,掀開營帳簾子,發現一位宋朝大官竟然躲在營帳角落里抽抽搭搭哭個不停。
完顏宗望心里驚愕:雖說當了俘虜絕大部分人都會害怕,但總不至于像這個人這么慫吧!于是,走近兩步,這才發現眼前人竟然是他第一次保衛東京時就與趙構一起前來當人質的宋朝宰相——張邦昌。
張邦昌抬頭,見來人竟是金朝大將完顏宗望,立刻嚇破了膽子,后門一松,屎尿一起留了出來。一股臭氣頓時就彌漫在空氣當中。
完顏宗望趕忙用袖子掩住鼻息,面露嫌棄之色。據說,宋朝人都管他們這位宰相叫做‘啼哭宰相’,如今看來,果然如此。但是,只一瞬間,他的臉色突然就又好轉了。
一直以來,他一直在糾結選誰作為大金國在宋朝的代理人。眼前這位正好符合條件,既是宋廷高官,又非趙氏王族,更重要的是,這樣一種膽小怕事的小人,正好是金人所需要的,肯定不會有膽子背叛的。
這樣想著,完顏宗望便令人抬水來,讓張邦昌把自己清洗干凈。待洗凈之后,完顏宗望丟給張邦昌一個明黃色的包裹,說道:“自明天起,你就回去和妻兒團聚吧。”
張邦昌欣喜若狂地拆開了眼前的包裹,雙手顫抖,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然而,當包裹最終拆開的時候,張邦昌卻陡然感覺到一股涼意從心底里直竄到眉心,頹然坐到地上,雙眼無神地喃喃道:“不、不,不行,我會沒命的……”
那明黃色的包裹里面裝的正是傳國玉璽。
“為什么不呢?不愿意的話恐怕閣下現在就會沒命吧。”完顏宗望半帶玩味地追問著張邦昌。
“不,這大宋是趙家的,我若取而代之,天下百姓會不愿意。”
“好,明天我就讓你看看這宋朝天下百姓愿不愿意。”完顏宗望甩了衣袖,背起手,輕哼一聲,踱著方步走開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一份請愿書送到了張邦昌面前。那請愿書上,密密麻麻地有著各種不同的字跡,上面簽字的人包括東京城里的大小官員、僧道、耆老、軍民等等,都表示“擁戴”張邦昌為帝。
張邦昌看到這位請愿書,心中頗為驚訝:“這、這怎么可能?”
完顏宗望冷笑:“怎么不可能?不簽字就砍頭。”張邦昌立即面如土色,不再作聲。
三月七日,是張邦昌行冊命禮的日子。這天早晨,他左思右想,自己如果接了這局棋,待趙宋王氏卷土重來,最后結局定是滿門抄斬,自己亦會成為千古罪人。于是,張邦昌一邊哭著一邊把三尺白綾纏到屋梁上,打算以死明志,一了百了。
但白綾剛剛繞上,外面就有金兵過來傳話:“張邦昌膽敢自殺,就讓整個汴梁城的百姓來陪葬。”張邦昌嚇得一屁股坐了回來,白綾也不拆了,趕忙跑到冊封典禮上,一再痛哭,表示自己不忍背叛,然后,規規矩矩地接過玉璽,叩頭謝恩。
自此,金人建立的傀儡政權成立。國號“大楚”,與金以黃河為界,并行而立。
靖康二年四月一日,金人北歸。次日,張邦昌立即派人去尋找康王趙構的消息。早在宋徽宗之前一朝,是為哲宗朝。當時,由于太后孟氏被廢,在尼姑庵中自行修煉。沒想到卻因禍得福,躲過金人洗劫一劫。九日,張邦昌連忙迎回哲宗廢后孟氏入宮,尊為元祐皇后,垂簾聽政,自己退位,仍稱太宰。
張邦昌在做傀儡皇帝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始終不立年號,不坐正殿,不受群臣朝賀,不用天子禮儀,大內宮門上面都貼上“臣張邦昌謹封”的封條。
當四季把張邦昌成為傀儡皇帝的消息告知梁紅玉的時候,她正在佛堂前長跪,翻看著經卷,聽著木魚聲聲聲入耳。窗邊,佛堂前的蠟燭忽明忽暗,隨著風吹搖搖曳曳。四季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這佛堂前飄飄晃晃,梁紅玉的思緒也跟著飄蕩,突然間就好像想到了很遠很遠的一些事情,遠到恍如來生。
是了,另立國號,成立傀儡政權,這么熟悉的把戲,這不是近代日本侵華時玩過相同的把戲嗎?建立偽滿洲國,讓溥儀成為傀儡皇帝。歷史啊,總是這么驚人的相似。恍惚間,木魚聲好像也漏了好幾拍。
梁紅玉忽然回眸一笑,對四季說道:“丫頭,別擔心,你們的大宋——亡不了。”
起身,走向佛堂深處。最里面,是住院主持才可以進去靜修的地方。梁紅玉提起裙裾,小步快行了幾步。推門,屋內一片漆黑,厚重的簾子擋住了從外面照射進來的陽光。
梁紅玉使勁兒吸了一下鼻子,竟聞見了空氣里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再往前走幾步,果然,看見覺慧正盤腿坐在房間的一角,嘴里念念有詞。身旁,圍繞著他的是上百盞佛燈。
那血腥氣越來越重,梁紅玉仔細端詳了會兒,逐漸發現不對勁兒。老和尚臉色蒼白,全然沒有平日里得道高僧慈眉善目的模樣,而是如同一個紙片人一般,只怕須臾間就會油盡燈枯。
“大師!”梁紅玉心中大駭,疾步飛奔了過去。一時間,裙裾飛揚,頓時,帶滅了幾盞佛燈。
“滾開!”覺慧大師忽然一聲巨吼,緊接著是一陣雄厚的掌風襲來。梁紅玉身體剛剛小產,自然吃不消他這一掌,頓時,輕飄飄地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