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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云濃布,馬鳴風蕭蕭。年關剛過,天氣卻一日冷似一日。
這一天,金人忽然把青城寨和劉家寺的宋人俘虜都叫了過來,鎖在了一起。自從俘虜過來之后,月魄就注意到其中有一名面容瘦削的男子,雖是面容慘淡,但依舊遮蓋不住一身的富貴之氣。那男子一直咳嗽不停,痰中帶血。一旁的女子圍繞在他的身邊,束手無策。
半夜,男子忽然夢囈,嘴中不知道吐著些什么字符。趙佶聞狀,匆忙從隔壁房間趕了過來。伸手,輕輕擦拭了一下男子的額頭,然后,一臉憂心:“我的兒,竟燒的這么厲害!”
旁邊的紫衣婦人衣袖拭淚,垂頭哭泣,低聲說道:“楧兒,你可得撐過去啊……”那紫衣婦人身后,站著兩個長相頗為乖巧可人的小姑娘,看樣子在沒來敵營被俘虜之前,應該是宮里的小丫頭。
那兩個小姑娘安慰紫衣婦人道:“太后娘娘節哀,不要哭壞了身子。建安郡王一定會沒事的。”
原來那紫衣婦人竟是鄭太后!
聽到此話,月魄渾身一個激靈,建安郡王?趙楧?太上皇趙佶的第二十五子?
這樣想著,月魄便撥開人群,踉踉蹌蹌地爬上前去,抓起趙楧的手腕,細細辨識他手上的脈搏。身后,太上皇趙佶和鄭太后一臉關切地看著。
趙楧手上的脈搏已經幾乎停止了,月魄找了好久才終于找到,脈搏微弱而虛浮,月魄心里涼了半截:在這樣一個環境中,他這身體怕是好不了了。
良久,月魄才放下趙楧的手。鄭太后急忙湊了上來,問道:“楧兒他怎么樣了?”月魄搖頭。
鄭太后身旁,有一個面容姣好的十六七歲的女子,一身鵝黃色的衣服,面容純真。聽到月魄這樣說著,便朝門口的金兵叫道:“喂!我建安哥哥病倒了,你們快給他叫幾個大夫!”
“瑗瑗——”鄭太后終是來不及阻住小女兒口中的話。這小姑娘,原是太上皇趙佶最為疼愛的小女兒,名為趙多富,又名趙瑗瑗,封號為柔福帝姬。從小便在深宮當中,飽受疼愛享受錦衣玉食長大,哪曾懂得此番人間疾苦,只以為天下人都是宮里那般對待自己。
門口那金兵聽到趙瑗瑗的這番話語,頓時轟然大笑:“你等賤奴,如今已淪為階下囚,竟然還想著請大夫看病,怕是公主夢還沒醒吧。”說完,還朝這邊吐了好幾口唾沫。
柔福帝姬膽子小,嚇得趕忙躲在母親鄭太后的身后,瑟瑟發抖,不肯做聲。
躺在一旁的趙楧依舊念念有詞,月魄沒有辦法,只好讓一旁的女俘拿來冷水和布匹,布匹蘸水,敷在趙楧的額頭上。然而,還是一點作用也沒有。
月魄不由得為這個瘦削的年輕人擔心起來。在換布的時候,月魄將頭湊了上去。這一次,趙楧吐字竟很清晰,他在月魄的耳邊,雙手突然舉起,緊握住月魄抬起的手臂,一字一頓地說著:“寧死……不做俘虜……”
說完這句話,手臂陡然松了下來,無力地垂在床沿上。待月魄再去探他的鼻息時,已是呼吸全無。只是,走的看上去應該不甚痛苦,他的臉上還掛著最后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楧兒——”鄭太后的哭聲率先劃破了靜謐的夜晚。就好像約好了一樣,接下來,整間屋子里所有的哭聲一起爆發了出來。一時間陰風陣陣,如鬼哭狼嚎。
太上皇趙佶亦是掩袖拭淚,終是受不了眼前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場景,頹然走了出去。月魄見狀,疾步追了上去。
趙佶走到中庭,便不敢再走了。因為再前方,就有金兵把守。趙佶停住腳步,看了一眼天上孤零零一輪圓月,不禁嘆了一聲。
月魄一聲冷哼,想起臨走時二師父對自己說的話:“大宋江山這般慘狀,都是他趙佶咎由自取。到時候,你隨他們一同前行,找個機會殺了趙佶,也算是保存了我大宋的國格,為我楊家滿門忠烈報仇。”于是,手上的銀針便伸了出來。
趙佶聽到背后有聲響,忽然開口說道:“你來了?”
月魄一愣,將準備好的銀針又收了回去,反問道:“建安君王不幸歸隕,太上皇您不傷心嗎?”
趙佶含淚強笑道:“不傷心。楧兒他比我們好多了,他最起碼可以一輩子留在我們大宋的國土上。而朕、不,老朽……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回來了!”說完,一行清淚便從他那溝壑縱橫的臉上緩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