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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著笑,蘇靜卉上前一一問安。
林老太爺笑瞇著細縫兒眼招手:“過來近點,讓外祖父我瞅瞅最近長膘沒有。”
長膘……
那是用來形容人的嗎?更何況蘇靜卉可是蘇家的嫡長女,這林老爺子還是站在蘇家的地頭上……
蘇老夫人忍無可忍,雙眉一豎就抖了滿臉肉,眸子如刃般瞪了過去:“親家老爺,卉兒如今已經是快要出嫁的大姑娘了,不再是那個蹣跚學步的小娃娃,您這般口沒遮攔讓她……”
林鴻運細縫兒眼斜了蘇老夫人一下,鼻孔用力的哼哼了聲,看著蘇靜卉就沉聲問著打斷蘇老夫人的話:“怎么,卉兒,你也覺得自己如今翅膀硬了,外祖父我就說不得你了?在這家里頭也沒旁個外人在的,還得給你點頭哈腰三叩九拜了?那要不要我拿這拐杖給你撓撓癢啊?”
先一句面上罵的是蘇靜卉這個小輩,卻又豈不是在罵蘇淵罵蘇老夫人如今有地位了就擺譜兒了?跟著一句“沒旁個外人在”又簡直是說,要是就是那句“長膘”的傳了出去,就是蘇家掌中饋管下人的沒本事,換言之罵的就是蘇葉氏了,最后那句卻既是不客氣又是給蘇靜卉架梯子——
你要不識抬舉我可就上棍子打人啦!外祖父打外孫女可是不犯法的啊!
不過,蘇靜卉當然是識時務的,只當沒瞧見蘇老夫人氣得捶胸蘇葉氏渾身發抖,苦哈哈的笑道:“外祖父您真愛說笑,有您才能有卉兒的娘,有卉兒的娘才能有卉兒,您是卉兒的大長輩親~外祖父,卉兒就是翅膀再硬也不能在您跟前擺譜兒不是?您那點頭哈腰三叩九拜,卉兒可真受不起,卉兒怕天打雷劈!至于那撓癢癢……額,還是算了吧,您老當益壯那股子精神頭都賽得過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卉兒自問身子骨還嫩得很,經不住您一撓……”
“哼,油腔滑調!”
林鴻運鼻孔不屑的哼哼一聲,卻又轉頭就是一咧嘴滿臉得意的笑:“不過,也就沾了半邊我們林家的血脈才能有這機靈勁兒~”
得,不但把蘇葉氏當團空氣侍候,還把蘇家的“功勞”給蓋了個沒影兒,這林老爺子,真不是一般的損……
蘇靜卉默默,假裝沒看到一屋子的黑臉。
林鴻運更是細縫兒眼一瞇干脆來個全瞎啥也瞅不見,嗞嗞有聲有味的喝了兩口茶,才又道:“算了,那些個都不說了……”茶碗一擱就神氣活現中氣十足的道:“今兒我呢,也沒旁的大事,就一是來看看卉兒你,二就是聽說你院里沒幾個人寒磣得很,順道兒給你帶來幾個。”
蘇老夫人一聽,又爆炸了:“親家老爺,卉兒是我們蘇家的嫡長女,第一掌上明珠,我們還能虧待了她不成?”
蘇葉氏也順勢道:“林老太爺您誤會了,卉兒那院里之所以至今還沒有添人進去,是因為她那院子小了些,實在住不……”
“院子小了不會擴建嗎?”
林鴻運直接忽略了蘇老夫人那話,瞪圓了細縫兒眼噴蘇葉氏:“怎么?蘇家是沒地兒給她擴院子了還是沒銀子啊?沒銀子沒地兒倒是跟我說一說啊,沒銀子我給銀子沒地兒我給買了隔壁的院子下來不就行了嗎?卉兒是蘇家的嫡長女,就不是我林鴻運唯一的外孫女了?倒是出去問問,我林鴻運什么時候手心是肉手背就不是肉了?我咳咳咳……”
邊說著,還邊咚咚的跺拐杖,滿臉通紅渾身發抖,激動得不得了,好似蘇葉氏罵了他什么似的,卻是自己罵了個暢快淋漓之后就裝起病號來了,又到底是真上了年紀,還真是誰也捏不準他究竟是真病號還是假病號,這萬一是真的……
瞧著那一張張發綠發黑又發白的臉,蘇靜卉差點沒笑出聲來,這年頭要臉的哪斗得過不要臉的?這林老爺子還真是把人不要臉便無敵發揮到了極致……
心中排揎著,面上還是一臉緊張的幾步奔了過去,又給林鴻運拍背順氣又安撫:“外祖父,您消消氣,消消氣……”
“我不消!我沒法消!”
林鴻運卻是做戲做上癮了,黑抖抖著臉就一把把蘇靜卉的手給推了,卻跟著又一個急轉而下蔫了,扯開嗓門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嚎了起來:“女兒啊,含玉啊,爹對不住你啊,當初沒能給你請到好大夫保住你的命,讓你女兒我親親外孫女小小就沒了親娘,這親親血脈也跟著就變疏了,爹是想替你好好疼疼女兒好好寶貝自個兒親親外孫女,竟還得隔著一層又一層,不如個外人名正言順就算了,還被疑這心那肺的……”
蘇靜卉斜眸瞥著蘇淵的反應,便見他面色鐵青發黑青筋都竄起來了,正暗自擠兌著他大概也后悔把林老爺子這尊大佛請來了,就見他霍地起身高聲道:“行了,岳父,不要再說了!您想怎么給卉兒安排怎么安排吧,沒誰會疑心這疑心那的攔著……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說罷,臭著臉就大步走了,而瞎子都看得出來他正火大,自是反應過來了也沒人敢攔他,即便說不清他發那么大火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有了蘇淵那句話,蘇老夫人和蘇葉氏就是再不情愿氣得再抓狂,也不好再攔著,換言之林老爺子的目的是達成了,于是,他也眼淚鼻涕一收:
“唉,這人上了年紀就是容易激動,一激動就到處冒水兒,一把鼻涕一把淚還挺耗勁兒,來,卉兒,扶外祖父我去洗把臉歇一歇,再規劃規劃你那院子要怎么個擴法得開銷多少銀子,瞅瞅趕一趕,能不能趕在大喜日子前擴出個樣兒來……”
說著,手就往蘇靜卉那兒一搭。
“祖母……”
蘇靜卉才想跟蘇老夫人和蘇葉氏告辭,蘇老夫人便實在受不了的猛揮手,壓著怒的聲還是直冒火:“去吧去吧,別輕慢了你親外祖父,回頭說我們蘇家沒把你教好!”
林鴻運倒是沒有嗆回去,卻是那頭聲落就明顯的腰桿挺了挺,背影看著都神氣活現的氣人……
蘇老夫人要臉,怎么可能斗得過不要臉的林老爺子!
蘇靜卉暗笑,攙著林鴻運出了屋。屋外,水仙已經打好水在那兒侯著了。
林鴻運瞥了水仙一眼,也沒說什么,由著蘇靜卉侍候著洗罷臉,才大搖大擺的出了郁翠園,一路慢悠悠,走馬觀花似的走向玉嬌院。
“外祖父您想說什么?”察覺到林鴻運時不時的斜著自己,蘇靜卉懶得猜的干脆問。
林鴻運也直接不拐彎的道:“聽說你刀子都伸那小子那兒去了。”
蘇靜卉笑:“外祖父的耳朵還真是哪哪都伸得到……”
那事她是不信軒轅徹會宣揚出去,宣揚出去他不就沒臉了?蘇葉氏母女會不心痛那九千兩沖來尋她算賬?而,既然不會宣揚出去的,這林老爺子卻“聽說”了……
呵呵,該說軒轅徹嫩了點呢?還是林老爺子老姜夠辣?
林鴻運鼻孔哼了聲,又道:“刀子磨得再利藏得再嚴實,也最好是瞧清主兒下,莫自大的以為只有自個兒有刀子旁人就沒有,指不定,人家藏背后的還是把斧子呢!”
蘇靜卉也不駁他:“外祖父教訓得是。”
林鴻運又哼哼了兩聲,倒是沒有再噴什么,只是沒走多遠便停了下來,扭頭看著一處道:“你那三寸地兒也沒什么好看的……我也好些年沒來了,以后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來……還是去你娘那兒坐坐吧。”
這一瞬,他不是跺一跺腳就能讓商場變色的商界巨頭,不是老了卻依舊能呼風喚雨威風八面的林老太爺,而是,純粹的失去了愛女多年,已經老到半身黃土的父親……
蘇靜卉卻勾了勾唇,笑了:“娘真幸福。”
感慨由衷,卻是自蘇靜卉口中出而頗顯怪異……
林鴻運瞥眼看了看她,卻就斂了那份惆悵憔悴,哼了句:“說得好似誰虐待了你似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蘇靜卉勾唇而笑,卻不跟他頂嘴,攙著他就往了林含玉生前住的院子去。
那院子比如今蘇葉氏住的怡馨園還大,布置卻簡單,一種農家庭院的錯覺,只是沒有那份粗陋俗氣,但很有那股濃濃的溫馨,不難想象,院子原本的主人是怎樣一個蕙質蘭心的女子,但很難想象,她出自那樣的商賈林家,倒是,可以肯定她就算站在如今的蘇淵身邊,也是極配的!
雖然,這院子已經十幾年沒有主人了,但一花一草一木都維持著原樣,屋子也有人定時打掃,連那架秋千也都還好好的,恍若昨日,院子的主人還在那里坐過……
如今的蘇靜卉,這是第一次踏進這個院子,而她只是活了原本的蘇靜卉的身和身份而已,自是對這些沒有太多太大的感觸,當然就不想去深究這院子還能維持原樣,究竟是因為礙著有蘇靜卉和林老太爺還在,還是蘇淵心里其實還有林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