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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容安在書房一直呆到臨近傍晚,若不是李四前去敲門請他吃晚飯,許是這頓飯就讓他給省了。
喬家家大業(yè)大,自是不缺吃喝,然卻也因是如此,這般大的家勢都需他一人力擔(dān),難免要比常人多花上些功夫,故而一下午的時光,他都放在了處理喬家的生意上。
喬容安的祖上,從江浙一帶進得京,落腳之后以販賣南北特色小玩意發(fā)家,而后開了間雜貨鋪也是經(jīng)營的有聲有色,生意較之其他店要來得紅火。
后來,八國聯(lián)軍進京,一時間民不聊生,祖上傳下來的雜貨鋪的生意也一落千仗,看著時不時在街上大搖大擺出行的洋人,喬家當(dāng)時的當(dāng)家人,也就是喬容安他爹就打起了洋人的主意。
他從全國各地搜羅了新奇的、優(yōu)質(zhì)的東西,轉(zhuǎn)門賣給那些暫時定居于北京城的外國人,這讓他賺了不少銀子。想他們洋人從國人身上剝削了那么多銀子,他自然要再賺回來。
再后來,身旁有人踏出國門去留洋,就讓他們捎些國外的稀奇玩意兒回來賣,賣給外國人,自然也賣給有錢的本地人。,沒兩三年,這雜貨鋪就變成了商店,旦凡有錢的人買東西,都往他們喬家的商店來,如此才格外的顯體面。
而七年前,喬容安從病重的父親手中接過喬家的家業(yè)后,又學(xué)著西洋人開了家飯店,雖與客棧一樣是供吃供住的地方,但他請了個西洋人回來,按著洋鬼子的做法行事,人家覺得稀奇,自然都上他這兒來吃喝玩樂。
為了能有源源不斷的貨物供給商店,喬容安又相繼擁有了貨般,港口,這錢滾錢之后,如今喬家到底多有錢,旁人是算不清了,但喬容安卻知道,再如何有錢,喬家家內(nèi)的那幾條蛀蟲不清除,怕是喬家再大的家業(yè)也要敗光了。
這些瑣碎之事凝結(jié)在一起,他想輕松都輕松不起來,更何況,他忙里抽空心里還記掛著一個人。
“二爺,這天都快黑了,該吃飯了?!崩钏倪M了書房,來到書案旁,從懷里拿出了洋火,點燃了他桌案上的油燈。
“二爺,這不是有電燈么,您為什么就愛用這油燈呢,不小心還沾一手的油,要是臟了這些書可怎么辦啊。”
李四一邊說著,一邊卻小心仔細地替他掌起了燈,而后將不小心落于地上的紙撿起,折好放在一旁。
“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有它的好處?!眴倘莅矊懲曜詈笠粋€字,擱下筆,抬頭看向他,“吃飯去吧?!?
兩人前后出了書房,李四關(guān)好書房門才又匆匆去追已走出不少的喬容安,到了前院的偏廳。
“二爺來了,吃飯吧,我做了幾道您愛吃的菜,吃完了就早些回房歇著,您都累了一天了。”
將將進門時,林媽正將最后一道菜擺上桌,看到進門的兩人,對著帶頭的喬容安笑道。
喬容安只是點了點頭,在上位坐下,而后招乎林媽和李四坐下一同吃飯,眼掃過還空著的位置,問道:“薛奇呢?”
李四愣了愣:“哦,他啊,懶人屎尿多,去茅房了。”
林媽拍的拍了下他的手臂:“飯桌上胡說什么啊?”說著,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而變了神情笑著對喬容安:“二爺,吃吧,他很快就回來的?!?
正說著,就見薛奇大步流星的從外頭進來。
“正說你呢,快過來吃飯了?!?
李四對著薛奇使了個眼色,還想說話,卻聽到喬容安問道:“那芳晴呢,她也去茅房了?”
薛奇偏頭看了一眼喬容安身旁的空位,突兀的冒出來一句:“我剛給她送飯菜過去了?!币粚ι蠁倘莅驳捻?,深怕他不信,又追了一句:“真的,她說身子有些不適,我就替她送到房里去了?!?
誠然,薛奇的話一半真一半假,芳晴確實在房里吃飯,他也確定送飯去了,只是這送飯的對象不是芳晴罷了。
喬容安側(cè)頭打量著仍站在桌旁的薛奇,看得他毛骨悚然。
二爺這眼神,怎么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思似的,難不成他已經(jīng)知道他們下午做的事兒了?
所幸,身旁的李四扯了他一把,將他拉坐了下來,要不然,他怕真架不住二爺?shù)淖⒁暋?
也幸虧喬容安沒再說什么,三個人都長松了口氣,看他舉了筷,便默默地相互交換了個眼神,提筷無聲的吃飯。
喬容安平日里話便少,吃飯的時候更不喜出聲,故而在外人看來,此時花廳內(nèi)的情形十分的詭異,一桌四個人圍坐一團,卻各自埋頭吃飯,只能偶爾聽到筷子輕碰到碗碟的聲音。
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喬容安便放下了碗筷,而后起身。
“二爺,您不吃了?”林媽抬頭問道。
他搖搖頭,提步往門口走,三人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等著他出門,那顆心已激動的快提到了喉嚨口,卻突然看到喬容安回過了頭來,冷冷地打量著三人,頓時擊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便似一爐子的旺火被當(dāng)頭澆了一大盆子的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