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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你聽我說。”范立剛慌張起來了,忙解釋說,“我也是無意中碰上的,并不認識她。”范立剛看著妻子,“她被一個男人欺辱了,我看到
后作為旁觀者為她說了一句公道話。”
“你是怎么碰上這種女人的?”玲玲急了,“你到省委組織部是工作的,跑到這種地方,可見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真的誤會我了,”范立剛急得大聲說,“那天晚上,我的高中同學牟中仁請幾個同學玩,吃了飯,把大家帶到這個舞廳去跳舞,結果碰上那種
事,舞也沒跳。”
玲玲沖出舞廳,頭也不回地跑了。范立剛追上玲玲,好說歹說,才把玲玲哄好。
回到住處,范立剛想把黃學西掐那女子乳頭的事告訴玲玲,而且那個人又是他的考察對象。可他害怕玲玲更加懷疑他,就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一上床,范立剛就瘋了似的摟著玲玲,玲玲習慣了這種動作,她知道男人下午剛剛瘋過,現在需要的是溫存和情趣。丈夫還像狂風暴雨那樣,她連
品嘗的機會都沒有,他如同一只雄獅,狂吻著她,可當她伸出舌頭,默默地響應著時,他就像配合默契的水手,相互間脫去下身短褲,然后他為她剝去
上衣。她在下面嗲嗲地呼喚著,像柔情的波濤洗刷著他的靈魂,像襲人心肺的暖流微微蕩滌著魂魄。他呼喚著、啼鳴著、呼喚著……他把吮吸著她的嘴
唇緩緩下移,舔著她的脖子、胸脯,直到碰到她那隆起的乳峰,他就兇猛地咬住她的乳頭,用盡全身力氣,狂吸起來,她突然如同電擊一般,全身肌肉
緊縮,兩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后背,哀求著他趕快進入她的體內,他只感到自己勇猛無窮,竭盡倒海翻江之力,朝她撲下去,她喃喃呼喚,大口大口喘著
粗氣,她發出一種微微的、含糊不清的聲音,這種聲音只有他才能理解,才能體會其中的深刻內涵。
他們像飄蕩云端之外的兩顆星星,忽閃忽動,搖搖欲墜。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背上沁出黏黏的汗水,她也感到胸脯上滲出細細的液體,也許是他的
,也許是她的。兩人甜蜜無比,幸福流暢,突然他地震般地搖晃起來,就在那一刻,山崩地裂了。他“啊……啊……”地放聲呼叫起來,抓住她那冰肌
如雪、柔滑如脂的雙肩,失聲慘叫起來,淚水涌出他的眼眶,滴在她的臉上。
玲玲慌了,結婚這些年來,她還從沒見過男人有這種異常情況,那叫聲不像哭聲,不像喊聲,像一種從沒聽過的動物在啼喚。
“啊!立剛,你怎么了?”女人問。
“我的心肝兒,我好像心被你掏空了,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
“啊!那你怎么流淚了?”
“過去我在一本書上看到,男人在女人身上最激動、最興奮時都會流淚的!”
“真的?”她這才心花怒放,陶醉在男人的懷抱里。
他摟著她,感覺那么安然、那么溫馨,她的呼吸漸漸地均勻起來,他卻沒有絲毫睡意。這時華祖瑩的形象毫無阻攔地闖入他的腦際。他看看懷里的
妻子,不敢再往下想,似乎覺得鼻腔一陣發酸。
早上,范立剛照樣早早來到辦公室,拖地抹桌子。灑掃完畢后,開始寫黃學西的考察材料。翻開筆記本,看了一會兒,便埋頭寫起來了。
黃學西同志考察材料
黃學西,男,1938年4月出生。山東泗海縣人,1957年參加工作,1963年8月入黨。初中文化。現任莫由省殘疾人聯合會理事長(副廳級)。
主要經歷……
主要表現:
該同志是一位參加工作多年的老同志,從部隊到地方,雖然文化不高,但是努力學習,提高自己的文化知識,使自己不斷進步,不斷成長,從一個
普通的農民成長為一名廳局級高級領導干部。
該同志“文革”前期在部隊,后轉業到工廠,“文革”中無政治歷史問題。在歷次政治運動中能和黨中央保持一致,比較好地執行黨的路線、方針
、政策。
該同志有豐富的實踐工作經驗,多年來踏踏實實工作,在基層第一線,曾經負責過省經委展覽培訓中心的籌建工作,在耗資半億的基建工作中,未
發現經濟問題,并為組建經委展覽培訓中心作出一定的貢獻。
當組織上決定調他到省殘疾人聯合會工作時,能服從組織的決定,克服工作中重重困難,不計較個人得失、名利,愉快地聽從組織安排。上任三年
來,深入基層,聯系群眾,作了大量的調查研究,提出了很多解決貧困地區殘疾人實際困難的具體辦法。多次深入縣、鄉,特別是親自到鄉村調查殘疾
人的貧困生活,并當場為他們解決實際生活問題。
工作中團結一班人,調動、發揮集體的力量和作用,緊緊依靠廣大群眾,全心全意地把工作做好,受到廣大群眾的好評。
該同志工作中大膽、有魄力,勇于開拓,勇于創新,遇到問題敢于表態,處理問題果斷。
缺點:
1.有同志反映工作中主觀武斷;
2.有同志反映喜好打牌;
3.工作中有時態度粗暴、方法簡單。
在初稿過程中,范立剛頗動了一番腦筋,他認真閱讀了考察記錄,回憶了一些同志的反映以及幾次和黃學西的接觸。到底應該如何把握對黃學西的
主要表現的描寫?這可是提供給上級領導的掌握干部使用的依據,也是從文字上給一個干部定位。他太清楚了,任何一個干部,群眾都可能有不同的看
法,這其中也不泛帶著個人恩怨和感情色彩。但是對于一個參加考核干部的同志來說,只要他全面了解了群眾的反映,盡可能廣泛地聽取多方面的意見
后,他會對一個干部的優劣基本做到心中有數的。但是按照組織部門的行話,一個干部成績總是主要的,因此,一份考察材料也就主要講工作中的成績
,講優點,雖然不像寫小說那樣虛構故事,虛構情節、人物,但是發揮想象力去描寫,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比如“堅決擁護黨的路線、方針、政策”“
工作積極”“團結同志”,等等。他把寫好的稿子放在一邊,拿出那些考察材料的“范文”,無論是形式,還是寫作方式、口氣,都是大同小異,憑這
些材料,提拔什么干部都是夠格的。
范立剛又重新拿過黃學西的考察材料,邊看邊潤色修改,覺得按照要求,篇幅和字數都不夠,只好添枝加葉,他知道,這樣的考察材料,幾乎全是
言過其實的空話。可是他沒辦法,他必須東拼西湊,必須不顧那么多群眾的反對,也顧不了黃學西究竟是什么樣的人。現在貢處長一門心思要幫他,誰
也不能反對,誰反對,誰就是貢處長打擊的對象。
范立剛挖空心思把黃學西的材料增加到兩千多個字,雖然完成了任務,可是他覺得自己像干了一件見不得人的壞事,有點卑鄙。
這時已經到中午下班時間,等到大家都吃飯去了,范立剛才匆匆下樓,玲玲還在宿舍等著他,兩人說好中午出去吃肯德基。
吃了中飯,出了肯德基的大門,正商量往何處走,突然一個瘦高個、戴金絲眼鏡的青年站在他們面前,對著他們端詳了半天,大聲叫起來:“你是
……賈玲玲吧?”
玲玲愣了一會兒,驚叫起來:“石淵?怎么是你呀!”
“你怎么?”石淵推了推金絲眼鏡,疑惑地看著賈玲玲。
“來,我介紹一下,”賈玲玲拉著丈夫,興奮地說,“這是我丈夫,范立剛!”
石淵緊緊握著范立剛的手,說:“你好!”
范立剛拉著石淵的手,道:“幸會,幸會!”
石淵看看賈玲玲,笑道:“真是太巧了,能夠在偌大的省城和二位相遇,真是令人高興啊!玲玲,范先生,這里有一家翠竹軒茶社,請二位進去敘
敘,不知是否方便?”
賈玲玲看看表,對丈夫說:“立剛,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不妨聊一會兒!”
范立剛點點頭,隨著石淵,向翠竹軒茶社走去。石淵邊走邊和賈玲玲聊起來。范立剛一時插不上嘴,跟在他們后面,那動作依然是輕輕的、慢慢的
,兩個多月受省委組織部的環境影響,這種謹小慎微的動作已經成了習慣。
進了茶社,一陣清涼爽快之感,石淵選了一個安靜而寬敞的位置,讓范立剛和賈玲玲坐在那低矮的沙發里,自己坐在對面,問他們要喝點什么,范
立剛說:“剛剛吃了飯,喝點綠茶吧!”
石淵喝著茶問:“玲玲,何時來省城的?”
玲玲說:“昨天剛到。”隨后又問:“你考取了省師范大學,畢業這么多年在哪里發財了?”
“大學畢業后分配在中學當語文老師,前兩年省報招聘記者,我一試成功,現在還在省報混呢!”石淵說。
范立剛喝了一口茶,靜靜地聽著,聽說這位仁兄在省報社當記者,便覺得敬重幾分了。心想如今的新聞媒體可也是了不得的呀!記者乃無冕之王。
“這我真的要刮目相看了,如今我的同學是省報的大記者,以后可是要多多關照喲!”玲玲大笑著說。
范立剛照樣坐著喝茶,也不言語,石淵只顧和賈玲玲說話,突然間覺得有些冷落了玲玲的丈夫,便轉身對范立剛說:“范先生在哪里高就呀?”
范立剛微微一笑,正猶豫用什么話來搪塞石淵,賈玲玲說:“借調在省委組織部呢,剛來時間不久。”
石淵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來靠在沙發上的后背,突然向前傾了傾,端著茶杯的手輕輕地抖動了一下,茶水灑了出來,他的目光在范立剛和賈
玲玲的身上來回移動著,過了一會兒,他才有所領悟地說:“沒想到天臾那窮地方還是個藏龍臥虎的寶地呀!”
范立剛看看石淵,壓低聲音說:“石兄才是一匹黑馬呢!”
石淵擺著手大笑起來:“我哪能算一匹黑馬呀!說不定哪天領導不滿意了,一句話就會把我給打發了!”停了一會兒他又說,“我可不能隨便和你
老兄開玩笑了,你如今已經是省委組織的人了,那是人人望而生畏的地方呀!那里真是一個大熔爐,無論什么人進去熔煉一遍,再出來,那便渾身都貼
上金了。若干年后你范某不是省委領導,也能弄個地市委書記、廳長干干。”
范立剛一臉嚴肅地看著石淵,說:“這些話可是說不得的,這是組織部門最最忌諱的。”
“我又不是組織部的,他那一套緊箍咒對我無效。看把你嚇得,省委組織部有哪個領導在這聽著了!連朋友在一起都要小心謹慎,時時罩上假面具
,那不累死才怪呢!”石淵說。
范立剛似笑非笑地端起茶杯,連喝兩口,不敢再說話了,害怕自己一句話,惹得石淵無邊無際地侃下去。玲玲已經感到丈夫的尷尬,忙解圍道:“
石淵別胡謅八扯了,四年大學學壞了,這樣記者怎么當!”
“好了,好了,別罵我了,其實我說的都是實話。”石淵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又說:“范兄,以后小弟在省城還要仰仗您的多多關照呢!”
“石淵,現代社會的特點倒是,有個熟人辦起事來要容易得多。”玲玲說。
石淵取出香煙,遞一支給范立剛,立剛擺擺手,但他還是把香煙放在范立剛面前,自己拿著香煙卻沒有點,看著賈玲玲說:“玲玲,你什么時候調
來呀?”
“他還沒有來呢,怎么就談起我來了!以后再說吧!”玲玲淡淡地一笑說。
范立剛看看表,離兩點只有一刻鐘了,平時中午都是不離開辦公室的,現在他好像有些游離在集體之外的感覺,加上這種環境,他有些不安起來。
來省里兩三個月,他總是與唐雨林結伴,以工作為隊,就是在考察干部的那些日子里,中午無論是喝酒、吃飯還是打牌,都處在組織當中,三句話不離
本行。他也處處小心謹慎,笑對周圍每一個人,很少表露自己的主觀見解,很少發表意見,有唐雨林在,他永遠都是處于從屬的地位。于是他邊站起來
邊說:“玲玲,我先走一步,上班時間到了,你陪石淵同志聊吧!”
石淵站起來握著他的手,本想說:“你現在還處于謹小慎微的表現階段,趕快去念那緊箍咒吧!”但他把要說的話吞回去了,卻笑著說:“您放心
吧!我會把玲玲安全地送回去的!”
玲玲看著他說:“立剛,晚上下班后,我在宿舍等你。”
范立剛快步地出了茶社,招了一輛的士,在省委大門口下了車,害怕被組織部熟人看到他打的上班,便一頭閃到大門右邊的松樹旁,然后才整整頭
發,大搖大擺地從門衛面前進了大門。
辦公室的人都已各就各位,范立剛進來后,動作很輕,大家也像沒看到一樣,這是組織部的習慣了,哪怕是你遲到了,也不會有一個人感到驚訝,
抬頭看看你。但是范立剛總覺得好像自己今天遲到了,心里不停地跳動著,偷偷看看手表,離兩點鐘還有兩分鐘。這時唐雨林進來了,朝他看看,微笑
著向他點點頭,他反而有幾分尷尬地笑笑,覺得自己的笑不那么自然,趕快拿出筆記本和筆。
整個辦公室里,乃至整個大樓都靜靜的,時而傳來一聲聲電話鈴聲,此刻,他的心怎么也靜不下來,頭腦里閃電似的回放著來省委組織部這段時間
的生活。那些剛剛考察過的廳局長的形象,一個個從他腦海里走過,會場、談話場、酒場、牌場以至舞場,如同銀幕上的鏡頭,一個接著一個。
范立剛不知道,他走了之后,石淵還會發表一些什么議論,在他心里,雖然第一次接觸石淵,雖然那一席話讓他無所適從,但是石淵留給他的印象
倒是不錯的。他突然覺得,要在省城扎下根,要在省委組織部很好地干出一番成績來,石淵還是值得交往的朋友。他的思緒亂極了,胡亂地翻著那本記
錄著大批廳局長們的考察記錄的筆記本,希望自己慢慢地能夠理出點兒思路來。
組織部的同志都開會去了,辦公室只剩下范立剛和江碧玉兩人了,范立剛突然想到自己臨來時忘了把幾個月的黨費都交了,于是心里提醒自己,一
定要告訴玲玲,回去后要替他代交三個月的黨費。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臨時身份這么明顯,支部會的內容對他來說并不重要,但這卻說明他還不是省委
組織部正式的一員。而此時的江碧玉正在呆呆地看著窗外,好像也是心事重重的。當她發現范立剛看她時,慌忙低下頭去。
“叮鈴……”一陣電話鈴聲劃破室內的寂靜,范立剛回頭看看江碧玉,江碧玉同時看看范立剛,兩人笑了笑,范立剛站起來,第一次在辦公室里主
動去接電話:“喂,是……您找誰?哎……對不起,他正在開會,請您等一會兒再打過來好嗎?好,再見!”范立剛放下電話,沒有立即回到座位上去
,站在辦公室中間,江碧玉看看他,欲言又止。范立剛也想和她說說話,但是,當他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想到組織部的辦公室從沒聽到任何人聊天時
,他又回到辦公桌前,決定靜下心來,埋頭繼續寫考察材料。
他感到這些考察材料太枯燥了,也太公式化了,甚至他覺得要給那些廳局長們寫一份十分理想的考察材料比較困難。但是,他立即警告自己,絕不
能有這種危險的念頭,正是這些無聊的東西,將會給他鋪出一條寬闊的大道。而那些名揚九州的作家們,寫的書再暢銷,也只不過是個耍筆桿子的作家
而已。范立剛越是想讓自己的心靜下來,奔騰的思緒越是波濤萬頃,茫茫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