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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了,大家都回到辦公室,到處靜靜的,人人都在埋頭寫材料。
這時呂建華進來了,走到唐雨林的面前,遞給他一份文件,唐雨林拿起文件,笑笑說:“老尹終于磨到一個副主任的位置了!”唐雨林看著文件,
上面寫著:“尹玉發同志任組織部政策研究室副主任。”
“快五十歲的人了,也應該的了。”呂建華笑笑,低聲說。
“好啊!讓他去搞搞政策研究,不然他那哲學系的研究生怎么才能發揮才能呢!”唐雨林說著,笑了起來,朝呂建華使了個眼神。范立剛還是第一
次聽到他們在辦公室里這樣笑出聲來。
下午下班時間到了,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唐雨林站在范立剛面前說:“走!”
兩人剛出了門,見尹玉發和幾個人正踏著二樓樓梯,旁邊不知誰說了一句什么話,尹玉發突然站住了,大聲說:“怎么,憑資格早該當處長了,給
個研究室副主任無權無勢的還不應該?比我資格淺得多的那些什么鳥人,早已當副廳長、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了,他們憑什么,不過是個奴才!”
尹玉發的聲音很大,在省委組織部的大樓里從沒有人敢如此放肆,如此大膽,嚇得他旁邊的幾個人捂著嘴大步奔下樓去。唐雨林停住腳步,拉著范
立剛又回到辦公室里,迅速地關上門。
“這家伙大概是看到研究室副主任到手了,膽子大起來了,看著吧,不會多久,總會有人要把他趕出組織部的。”唐雨林小聲說。
“真的?”范立剛的話剛一出口,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失言了,感到臉上一陣發熱。
“在組織部誰敢如此放肆!除非他不想在組織部干了!否則絕不會有好果子吃,你看他這樣一吼,旁邊的人都嚇跑了。”唐雨林神秘地看著范立剛
低聲說,“這小子嘴太臭,不知為什么至今還留在組織部。立剛,省委組織部的干部,只要你老老實實地聽話,大多數都出去弄個副廳,或者到下面任
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不過這都是有前途的人,也有少數副處出去當正處的。”
范立剛不敢再插話了,只是默默地點點頭,涉及這些干部的潛意識的深層次問題,他真的害怕,他感覺唐雨林平時也是十分謹慎的,不知今天哪根
神經搭錯了,居然和他說這些。
“立剛,這話我們說過就算了,萬不可亂傳。”唐雨林顯然覺得自己失言了。范立剛無聲地笑笑,點點頭,緊緊地握著唐雨林伸出的那只冰冷的右
手。就是這種特殊的握手方式,向他傳遞著一種可以信賴的信息。
范立剛離開辦公室,頓時感到全身的肌肉都松弛開來了,想到妻子在宿舍等著他,便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松快樂之感,過去在天臾時天天守著妻子,
也不覺著妻子的美麗,不覺著一種需求感,到了省城,一別就是兩個多月,感情上的需要,生理上的饑渴,茫茫人海當中卻見不到幾個能和玲玲相媲美
的女人。于是便加快腳步,巴不得立即見到妻子。
回到宿舍,玲玲正躺在床上睡覺,范立剛就上前摟著她瘋狂地親吻起來。他正要上床時,玲玲卻說:“別沒出息,還能跑得了,人家有正經事要和
你說呢!”
范立剛摟著妻子的脖子說:“什么正經事?”
“立剛,一個人時來運轉了,處處都是機遇。”
“什么好事?”立剛看著玲玲那燦爛的笑容,在她那甜蜜的笑靨上猛親了兩下。
“你中午走后,石淵對我說,你跨進省委組織部的大門,是一個人仕途上最最捷徑的道路。”玲玲摟著立剛說,“石淵說你還要利用省報,充分展
示自己的才能。”
范立剛看著玲玲,像是琢磨著什么,沒有說話。
玲玲又說:“他說適當的時候幫你在省報上發表點文章,以擴大影響,提高你的知名度。”
“我要那豆腐塊有什么用。”
“他指的不是你說的報道什么消息之類的東西,要發就發理論方面的文章。”玲玲坐了起來,“今天晚上他約了幾個同學,拉著立剛的手又說,要
我們倆準時參加,他還要找時間和你具體商量一下。”
范立剛想了一下,突然心里一亮,雖然省委組織部還沒有正式調進來,但那只是遲早的事,如果真的能在省報上發幾篇有影響力的理論性文章,那
他一定會在組織部里高人一等,因為省報到底是省委、省政府的機關報。想到這里,他就十分爽快地答應了玲玲的提議。
兩人來到大街上,招了一輛的士,上了車,玲玲說:“去宏門大酒店!”
范立剛睜大眼睛看著玲玲說:“什么?”
驚得駕駛員忙回過頭看著他們。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玲玲莫名其妙地看著立剛。
范立剛才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便立即鎮靜了一下,說:“沒……沒什么。”但他自己感到喉嚨里好像被什么異物堵了似的。想到宏門大酒店,華
祖瑩的形象便浮現在眼前,他和她那段如夢如幻的醉酒后的一夜,雖然他把它深深地埋藏在心靈深處,但時不時若隱若現地浮現在眼前,他硬是憑著理
智竭力克制著自己。在玲玲不在身邊的那些日子里,他寧愿苦苦地熬著那漫漫長夜,寧愿自己獨守空床,空虛地發泄一番,也不去越雷池半步,他不為
別的,只為自己將來成就一番事業。他同樣也感覺到,華祖瑩對他也是用極大的理智去約束著自己的感情。雖然心照不宣,但是相互間堅持站在那條無
形的鴻溝兩岸。可是現在他卻要陪著妻子去宏門大酒店,他簡直不知道會出現一場如何十分尷尬的局面,他將如何面對她、面對玲玲、面對兩個女人!
說話間,的士已經到了宏門大酒店,下了車,玲玲挎著范立剛的胳膊,十分得意地朝大廳走去。他的心臟開始緊張地跳動起來,本想把胳膊從她的
手里抽出來,無奈玲玲緊緊地挎著他。他知道包廂都在三樓,而華祖瑩又是餐飲部的經理,只要他一出現,華祖瑩便會發現的。上了電梯,范立剛好不
容易才把自己的胳膊從玲玲的手里抽出來。電梯緩緩地上升,紅色的數碼變換著,當“3”字一出現時,電梯的門開了,剛一下電梯,便有一位佳麗女子
迎上來問:“請問有客人預約嗎?”
玲玲說:“有,莫由日報社石先生!”
“噢,請隨我來!”小姐在前面引路,走在紅色的柔軟的地毯上。
范立剛的心更加狂跳不止,他雖然在不停地搜尋著,但又害怕在這一瞬間突然和華小姐相遇。來到一間包廂門口,小姐突然停下來,對著玲玲和范
立剛一笑說:“二位請!”
包廂里四男一女,都一齊站起來,握著他們倆的手。石淵中午已經見過面,如同十分熟悉的朋友一般,便說:“這位就是省委組織部的范立剛先生
!”
“這位是我們報社的理論處周處長!”石淵介紹著。
周處長忙遞上名片,范立剛大略一看,方知周處長叫周道之。于是,再次緊緊地握著周處長的手。
玲玲忙著和其他幾個人握手,除了石淵的妻子向萍之外,都是她的高中同學。
大家分賓主坐下,自是周道之和范立剛坐首席,玲玲依立剛而坐,向萍緊靠石淵。這時玲玲笑著說:“郭曉峰、李大同,今天委屈你們二位了。”
范立剛向郭、李二位點點頭。
雖然倒上啤酒,卻沒人反對。
三杯過后,石淵端著杯子說:“周處長,范兄,我敬你們二位一杯!”
周道之說:“不行,不行,你這叫什么水平,石淵,怎么敬我和范先生呢!”
“周處長,你聽我說嘛,”石淵按著周道之的手說,“我自然知道這樣敬酒不合適,但是,你要理解我的一片心意。你想,范先生是省委組織部機
關干部處的要員,他可是管理省級機關副廳級以上的干部呀,說不定你周處長哪天會有求于人家呢。而范先生是中文系出生,現在又處在這樣的重要位
置,如果想在我們報紙上發表大作時,還需勞您大駕呢!”
“那好,既是石淵這么說,我就心領神會了!”周道之說著端起酒杯,三個人輕輕地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范先生,日后如有用得著我這個耍筆桿子的,請言一聲,我一定會盡力的。”周道之說。
“謝謝周處長!”范立剛說話依然那樣謹慎,后面一句話已經到了嘴邊了,但他沒有說出來:周處長將來有用得著小弟的話,小弟當全力幫忙。
向萍拉著石淵敬范立剛和賈玲玲。放下酒杯,范立剛便站起來對周道之說:“對不起,我出去一下。”
范立剛在賈玲玲耳邊低聲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出了包廂,范立剛一邊走一邊張望,走到樓梯口,迎面見一小姐,低聲問道:“小姐,請問你們華小姐在哪兒?”
“那不是嗎?”
范立剛抬頭一看,只見華祖瑩穿一身米黃色裙衫,從三樓樓梯向他走來,他的心里一陣慌亂,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害怕此時玲玲會從包廂出來。
多日不見,華祖瑩似乎瘦了些,她看到他時,先是一震,隨后笑著繼續向前走。當他們之間只有一步之遙時,他突然發現她的笑容里夾著幾分苦澀。
她說:“你好!”
“你好!”范立剛猶豫了一下說,聲音極低,低得幾乎連她也聽不清,“到你辦公室說句話行嗎?”
她睜大雙眼,看著她,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地點點頭,沒有去電梯口,而是踏著樓梯朝二樓走去。
到了辦公室,她看著他說:“你怎么來了?”
“報社的一個朋友邀請來玩玩。”他說,“你好嗎?”
她點點頭,默默地看著他。
“你瘦了。”他說。
“還好!”她微微一笑,他想到玲玲就在樓上,說:“我是特地出來找你的……我……我要告訴你,我老婆來了……”他有些語無倫次。
“噢!”她笑笑,
“我該去敬一杯酒……”
“不,你……你別去,我怕……怕尷尬。”他說,“住兩天她就走了!”
“那,那多不好!”她低下頭。
“還是不見的好。”他說,“我走了……”
他伸出手,她卻沒有回應,他只覺得心里一陣隱隱的難受,但他還是說:“對不起,再見!”他輕輕地打開門,又輕輕地關上,頭也沒回地走了。
范立剛回到包廂,剛一坐下,玲玲看著丈夫說:“怎么了,立剛?你的臉色這么難看!”
“沒什么,肚子有點疼,沒事。”范立剛掩飾著自己,裝作坦然的樣子,只是看著他們喝酒。過了一會兒,他才站起來,向大家敬了一圈酒。
又坐了一會兒,范立剛看看手表,對石淵說:“差不多了吧?”
這時一個穿短袖襯衫、系花領帶、梳著油光大背頭的男人出現在包廂門口,大聲說:“喲,是石大記者呀!”
“尤總。”石淵站起來從后面繞到門口,握著尤總的手,“好久沒有敬尤總的酒了,改日一定好好和你喝兩杯。”
“好,哪天我來做東,請你們!”尤總說。
“來,來,來,尤總我給你介紹兩個重要人物。”石淵拉著尤總,對尤總說,“這位是省委組織部的范立剛處長。”
尤總握著范立剛的手說:“海天集團尤天亮。”說著從口袋里取出名片,雙手遞給范立剛。
石淵又轉身對著周道之說:“尤總,這位是我們報社理論處處長周道之同志。”
二人握著手,石淵繼續介紹賈玲玲和其他幾位。隨后尤天亮把石淵拉到門外,低聲說:“你們今天的賬就由我負責了。”
石淵只說:“尤總太客氣了。”
回到家里,兩人洗漱完畢,便上床睡覺。范立剛雖然摟著玲玲的脖子,但卻缺少昂揚的斗志和赳赳的雄風,盡管玲玲不停地在他身上撫摸著,卻難
以調動他的激情。她甜蜜地躺在男人的懷里,但范立剛總是有些心猿意馬。他雖然摟著妻子,但是頭腦里不停地掠過另一個女人。他心口怦然跳了起來
,一陣陣的酸楚,覺得頭腦里空空的。他暗自下決心不去想華祖瑩,可是越是這樣,越是難以從頭腦里擺脫她的形象。他不敢去碰妻子的****,不敢碰
她那柔細如脂的小腹,自己像一具僵硬的尸體躺在那里。她和王怡娟截然不同,雖然她已經身為副廳長,而她還是一個打工妹,在他心里,華祖瑩如同
高潔昂貴的蘭花,而她只不過是隨處可見的路邊小花。
范立剛的心里十分清楚,華祖瑩正是用她那種超凡脫俗的為人處世方式吸引著他。這種說不清的真實燦爛,與其微小與虛無相當——只需暗中收藏
,不必求對方任何確認與回饋。有時候,人與人之間,就是這種若有若無的東西吧!這也正是生活比較有滋味的一部分。
上午一進辦公室,唐雨林就說:“立剛,把寫好的考察材料準備一下,貢處長要看材料了。”
范立剛立即把已經寫好的考察材料整理好,交給唐雨林,便埋頭繼續寫起來。他不知道貢處長會怎么審查他寫的材料,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獨立完成
的材料,盡管他認為這種材料并沒有什么文章可做,但是領導的印象將會從這里形成,他的心里多少還是捏著一把汗的。甚至,這種心情超過當時高考
時完成那篇決定他人生命運的作文。高考作文有三個老師同時批閱,最后作出公正的評判。貢處長也會那樣公正地對待他的這些考察材料嗎?
中午下班前,范立剛正心神不寧時,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人。
“范立剛同志!”
范立剛抬起頭,他愣住了,這人有些熟悉,可他一時又想不起來,但他還是迎了上去,笑著說:“您找我?”
那人點點頭,說:“我是天臾縣委組織部的,你不記得了?”
范立剛抓住這人的手說:“哎喲,是武部長,您怎么來了!”范立剛一邊向室內看看一邊說:“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