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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上班后,灑掃完畢,已近八點半,各人陸續坐到辦公桌前,范立剛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只好把平日考核用的筆記本拿出來,隨便翻著。唐雨
林卻忙忙碌碌,一會兒出去一會兒又進來。快九點鐘時,唐雨林慌慌張張地進了辦公室,對范立剛說:“走,立剛!”
兩人下樓梯時,唐雨林說:“立剛,我們倆自己去工商局吧!駝部長和貢處長已經去了。”
范立剛吃了一驚,他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又停住了,心想,這些天來,貢處長也就出場兩次,大多數單位都由他和唐雨林兩人去了,而工商局不
僅貢處長出場了,怎么常務副部長也出場了呢?他雖然還不完全知道組織部內部的套數,但是在這種時候常務副部長的出場,說明他對這個部門領導的
重視和關注!
范立剛跟在唐雨林后面,來到省委大門口,唐雨林說:“立剛,今天工商局在忙著接待駝部長和貢處長了,沒有精力過問我們了,咱倆打的過去吧
!”說著他招了一輛的士,兩人很快來到工商局。
上了電梯,來到十樓。人事處沒見到人,會議室在十一樓,兩人又爬了一層,會議室里已經坐得滿滿的。唐雨林輕輕地推開門,只見左邊主席臺上
坐著三個人,正中是駝部長,左邊是貢處長,右邊是一個瘦瘦的中等個頭的中年人,唐雨林認得他就是省工商局局長司馬國光。唐雨林往主席臺上看了
一眼,只見他們三個人正在低聲談話,臺下靜靜的,他便回頭向范立剛招招手,找了兩個位置坐下來了。他們倆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視,不知什
么時候,貢世舉在主席臺上發現他們了,向他們倆點點頭。直到今天,范立剛才知道駝銘是省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分管機關干部處。
會議開始了,貢世舉主持會議,講了開場白,隨后駝副部長發表重要講話。
隨后便由司馬國光局長述職。唐雨林低聲對范立剛說:“這位就是工商局的局長司馬國光,算是一位年輕的正廳長,大概只有四十三歲。”
范立剛雖然不了解這其中內幕,但他似乎悟出了其中的原因,駝副部長的出場也許是與司馬國光有關。
司馬局長的述職簡短而扼要,不像那些廳長們羅列了一大堆數字,給自己評功擺好,他卻獨樹一幟,分析了全省工商局系統的主要工作,找出幾個
突出的重要問題,并提出解決這些問題的重要措施,從而迎得了臺下陣陣掌聲。
正因為司馬國光的述職,四位副局長都不敢大講自己的成績,以致草草收場。十一點鐘不到,便開始民主測評的投票工作,唐雨林和范立剛拿出測
評表格,從司馬國光開始分發起來。
中午司馬國光陪同駝副部長和貢世舉在小餐廳就餐,唐雨林和范立剛則由人事處兩位處長陪同吃了工作餐。
下午兩點半,唐雨林和范立剛把工商局領導的民主測評表格整理好,并與群眾推薦的近期領導班子名單一并封好,交給貢處長。大家把駝副部長和
貢處長送上轎車,看著奧迪車開走了,才回到工商局辦公室。
按照貢處長的要求,考察談話從領導班子的每一個成員開始,要求每一個人都要認真、仔細。這樣,當天下午只談了三個人。
一個星期后,工商局的干部考察工作結束了。
歲月在匆忙的腳步中度過了兩個多月,范立剛覺得過去的不是兩個多月,而是兩年多。這么多天,他好像什么事也沒干,只考察了王怡娟和黃學西
。他的心情和當初剛來省委組織部時大不一樣了,甚至覺得太無聊、太沒有意思。雖然知道這種灰暗的想法要不得,可是卻怎么也無法讓自己的心情好
起來。
這天,唐雨林在處長室開了半天會,范立剛覺得無聊極了,無事可干,卻又要裝作忙忙碌碌的樣子。
中午大家在辦公室吃了四元錢的盒飯,多數人便坐在辦公桌前翻看報紙。這些天來范立剛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考察干部,沒怎么看報紙,便把那些
舊報紙拿過來翻著。大樓里靜靜的,沒有人大聲講話,沒有人串崗,和上班時間沒有什么兩樣。
下午兩點鐘,大家各自放下手中的報紙,正襟危坐,唐雨林簡單地說明了上午的會議精神,主要是抓緊時間寫考察材料,以便處里匯總,處里要根
據大家寫出的材料整理出初步意見,向部務會匯報。
正在這時,電話鈴響了,唐雨林拿起電話:“喂,哦,你是大門口傳達室?噢,好,好!”唐雨林放下電話,對范立剛說:“立剛,范立剛,大門
口有人找你!”
“找我?”范立剛睜大雙眼,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唐雨林。
“怎么啦?”唐雨林反倒奇怪地看著他。
“怎么會有人找我呢?莫名其妙!”
“也許是你老婆呢!”
“那怎么可能呢!”范立剛說這話時,不知為什么心里一陣狂跳。他站起來,摸著頭出了辦公室。
范立剛出了組織部的紅樓,跑步來到大門口,他向四周看了看,就進了接待室,一眼望見玲玲站在那里。
“立剛!”玲玲突然看到他,激動得兩頰飛過兩朵紅云。
范立剛已經來到玲玲的面前,當她正要伸手抓住他時,他突然把手藏到身后,看看周圍說:“玲玲,怎么也不說一聲就來了!”
玲玲頓時羞得滿臉通紅。范立剛慌了,說:“玲玲,別生氣嘛,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賈玲玲突然間云消霧散了,含情脈脈地點點頭。范立剛也心痛起來,說:“玲玲,你等等,我去請個假,馬上帶你回宿舍去。”
到了辦公室,范立剛來到唐雨林面前,低聲說:“唐處長,我……我回宿舍一下!”
唐雨林抬起頭,看看范立剛那難為情的樣子說:“看你,怎么搞的,是老婆來了吧?”
范立剛點點頭,唐雨林拍拍他的肩膀說:“去,快去!”
范立剛跑出省委大門時,已是滿頭大汗,拿起玲玲的行李說:“玲玲,走吧,離這兒不遠!”
玲玲一邊走一邊回頭認真地看了省委大門一眼:“這就是省委大門?”
范立剛笑笑說:“對,你沒看到那塊牌子?”
“什么牌子?”玲玲說,“沒有牌子嘛!”
范立剛拉著玲玲,來到大門旁邊,指著那塊小方牌子說:“你看!”
玲玲愣愣地看著那塊金色紅字的牌子,說:“就是這個?”
范立剛點點頭說:“怎么,你瞧不起它?別看這牌子那么小,可權力卻是至高無上的呀!縣委大門口的牌子比它大得多,可是,權力不能比啊!”
玲玲伸了伸舌頭,拉著范立剛,甜甜一笑。
來到宿舍,范立剛立即關上門,放下行李,一把摟住玲玲,在她的臉上狂吻著,嘴里喃喃地說:“玲玲,我的玲玲,可把我想死了……”
“立剛,兩個多月了,你……你是怎么熬過來的呀!”賈玲玲任憑丈夫的親吻,她被激情的潮水沖得全身顫抖著。
范立剛已經不能再說話了,全身狂抖著,過了一會兒,他把玲玲抱上床,玲玲幫著脫光了自己的衣服,陡然間,眼前浮現出王怡娟那風情萬種的裸
體,他暗自為自己靈魂出竅嚇了一跳,就在這一刻,他睜開眼睛望著妻子,心里乞求妻子用她那雙嫵媚的眼睛去驅趕他腦海中那個嫵媚的女人。
玲玲已經完全沉浸在久別的激情當中,略顯羞澀地說:“立剛,我太了解男人了,你在家時可是天天夜里都要的呀!”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又有些顫
抖。
他已經來不及品嘗女人那種無以言表的、令他失魂落魄的性感裸體,他的頭腦中頓時一切都空空的,如同餓虎一樣向她撲去……
風起云涌,山搖地動,他只覺得天和地合攏了,他只知道天塌海漏,颶風把他卷向縹緲的云端……
終于,他像撐著降落傘,從高空漸漸地墜落到松軟的海灘……
他突然翻身坐起來,說:“玲玲,你躺一會兒吧!我去辦公室,下班再回來陪你!”
玲玲微微睜開柔情似水的眼睛,含情脈脈地向他點點頭,抓住他的手久久不愿松開。
范立剛穿好衣服,洗了一把臉,對著鏡子,理了理蓬亂的頭發,出了家門,朝辦公室跑去。
回到辦公室,唐雨林朝他笑笑,什么話也沒說。玲玲的到來,讓范立剛的心里得到幾分快樂,現在他想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未來。隨著時間的推移
,他的心里絕不是當初聽到借到省委組織部時的激動和興奮。可是,自從他來到組織部,從來就沒有任何人過問過關于他個人工作的事。辦公室里有一
種異常的陰冷,有時靜得簡直讓人覺得可怕。每個人的臉都是那樣冷峻和肅穆,無法了解各人心中的奧秘!好像每個人都籠罩在一團朦朦朧朧的迷霧當
中。
范立剛低頭看著筆記本,旁邊擺著考察干部專用紙,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剛才和玲玲那一場風雨交加,心臟還沒有平靜下來。這次和妻子分別,
他才體會到人們常說的“久別勝新婚”的真正內涵。盡管這兩個多月他出入在省委組織部這幢紅樓里,心中有一種滿足感,除了在辦公室,只要出了省
委大門,那些廳局長們對他們都是前呼后擁,笑臉相迎,酒食征逐,然而,他總有一種孤獨感,盼望著早點兒調來組織部。
現在他不得不對未來進行種種設想,何時才能正式調進省委組織部,他還沒有任何職務,副處、正處,似乎都很渺茫,十分遙遠、十分模糊。
下班時間到了,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不聲不響地離開了辦公室,有些人小心翼翼地沿著走廊的邊上,輕輕地踏著樓梯,離開這幢紅樓。
范立剛一動不動地坐在辦公桌前,直到大家都走光了,他才收拾好桌子,輕輕地鎖好辦公室的門,下樓去了。
回到宿舍,玲玲把他的那間臥室和外面收拾得干干凈凈。而且她又梳洗了一番,化了淡妝,換了衣服。一進門,范立剛拉著玲玲看了起來,說玲玲
是仙女下凡來了。免不了如饑似渴地摟住妻子親熱了一陣子。
“立剛,你一個人吃飯怎么辦呢?”玲玲摟著丈夫的脖子,關切地問。
“平時這宿舍區有食堂,什么都有,上班時中午供應午餐。何況一出去考察干部,天天灌得你頭暈腦漲的。”范立剛撫摸著玲玲的下巴說。
“組織部出去也這樣花天酒地?”玲玲睜大眼睛看著立剛。
“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這已經是一種交際手段了,人人都吃,你一個人怎么辦?組織部的人是神?不吃飯不照樣餓死!”范立剛坐到床上,把玲玲
摟在懷里說,“玲玲,你不知道,那些廳長們見到我們個個都笑臉相迎,像是見到大人似的。有時我心里真的覺得好笑,我不過是個連身份都沒有的借
調人員,只是一個鄉里的小秘書,和他們那些廳長之間差距太大了!”
“當然,這正是他們可怕的一面,如果你不是有省委組織部的招牌,怕是連他們的大門也難進得去!”玲玲說。
“玲玲,這我比誰都清楚。”
玲玲不再說什么了。她畢竟對組織部內部的事了解得太少了,過去她對組織部這個詞,幾乎沒有什么概念,突然間,丈夫這個鄉里的秘書到了省委
組織部了,她對組織部越發神圣和崇敬了。和社會上的那些單純的人們一樣,認為組織部高不可攀,組織部的人都高人一等,只要進了組織部的人,個
個官運亨通,前程無量。
“立剛,不管怎么說,你已經到了省委組織部,一定要好好干,一定要珍惜這個千載難逢的機遇,爭取將來有更大的進步,為父母爭氣,為全家人
爭光。到那時,不光是你自己的榮耀,大家都跟著你有享不盡的福哦!”玲玲說。
“玲玲,你放心吧!”范立剛從床上坐起來,摟著妻子說,“在組織部工作其實只要四個字:偽裝、聽話。”
玲玲如一尊僵硬的雕塑,佇立在那里。范立剛拉著玲玲的手,站起來說:“玲玲,今天晚上咱倆找個地方好好瀟灑一回,享受享受大城市人們的高
層次生活。”
“不,干嗎把錢往水里扔呢?”玲玲反對說。
“這怎么叫把錢往水里扔呢?該消費就得消費,再說了,我在這里基本不需花什么錢,你來了,不花錢干嗎?”范立剛哄著玲玲說。
“我們又不是才談戀愛,結婚那么多年了。”
“玲玲,你將來調到省城工作,感受會漸漸不一樣的。”范立剛拉著玲玲的手說,“走,出去看看,省城和縣里就是不一樣。”
兩人出了宿舍,夜色已經降臨,大街上色彩斑斕、燈火通明,樓房參差錯落,霓虹燈變幻著千紅萬紫的美麗光環。來省城這么長時間,范立剛還沒
有單獨在大街上欣賞過如此美麗的夜景,現在陪著妻子走在省城這燈紅酒綠的世界,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樂和幸福。他突然停住腳步,心想,帶著玲玲去
哪兒呢?想到天樂夜總會,便拉著玲玲,一招手,一輛的士停在身邊,他牽著妻子上了的士,司機頭也沒回地問去哪兒,他卻猶豫起來了,半天沒說話
,心中突然怦怦直跳,天樂夜總會可是省城一流的娛樂場所,這種消費,他能承受得了嗎?再說,那天是黃會長請他們的,那是公款消費。范立剛下意
識地摸摸口袋,里面大約有三百多元錢,他想,三百元錢,兩人消費總夠了吧?于是硬著頭皮說:“去天樂夜總會。”
下了的士,范立剛站在天樂夜總會的大樓前,看著樓頂上方霓虹燈閃爍的美麗燈光,拉著玲玲說:“怎么樣,漂亮吧?你在天臾見到過沒有?”
玲玲甜蜜地一笑,伸手挎著丈夫的胳膊朝那旋轉的玻璃大門走去。進了大門只見兩位服裝艷麗的小姐齊聲說:“歡迎光臨!”
兩人吃了飯,范立剛說:“玲玲,我們跳舞吧!”
“跳舞?你也學壞了?”玲玲睜大美麗的眼睛說。
“看你老土了吧,如今在省城誰不跳舞?再說了,我們是夫妻,怎么跳也是名正言順的呀!”
范立剛拉著玲玲,旁邊就是舞廳,一到門口,范立剛才知道這地方正是前次在這里碰到黑臉、大背頭的那個舞廳。
進了舞廳,沒什么人跳舞,周圍的沙發椅子上幾個人在閑聊。范立剛不知道這里的程序,那次是牟中仁安排的,碰上黑臉、大背頭和阿秀的事,舞
又沒跳成。范立剛拉著玲玲坐下來,剛坐下不久,一個化裝妖艷的女子過來了,看看范立剛,又看看旁邊的女人。
“請問二位……”那個女子突然愣住了,她的目光在范立剛身上停了下來。
范立剛對這個女人沒什么好感,剛想打發她離開,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愣住了。
女子突然驚叫了起來:“大哥,是你呀!”
“你……是……”范立剛睜大疑惑的雙眼。
女子緊緊抓住范立剛的手,大叫起來:“真的是你呀,大哥!你是好人啊!大哥,我叫阿秀。”
范立剛毫無準備,看看玲玲,把手縮了回來,說:“這是我愛人。”
阿秀紅著臉,看著玲玲說:“大姐,你好,你好!”
阿秀立即轉身離去,隨后端著兩杯咖啡,放到茶幾上,說:“大哥、大姐,我請你們喝咖啡。”
女子一離去,玲玲就不高興了,說:“你怎么認識這個女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