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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伍封穿上戰神之甲,掛劍提戟,率楚月兒、鮑興夫婦、圉公陽、庖丁刀、趙悅、蒙獵、旋波、魚兒等鐵衛和一千親衛勇士,乘戰船離開了島,到了五龍水城登岸跨馬,趕到主城。www。QΒ5、com\\冉雍等人放下吊橋,將伍封等人迎進了城。

伍封見冉雍、公良孺、高柴都是滿臉灰塵,須發頗亂,安慰了幾句,又去看了城中新集的五千夷兵,這些夷兵雖然缺少操演,有些雜亂,卻都是身強力壯之士。

伍封讓士卒備足箭矢、膏脂、長干諸物,穿好革甲,準備出發。自己在封府大堂坐下,對冉雍、公良孺、高柴三人道:“三位辛苦了,一陣間我便要趕往鎮萊關,這些天九族之長會整頓些族兵來城中相助,趙兄和蒙兄便留在城中,勤練士卒,等我的號令。冉先生幾位還得辛苦準備糧草輜重,這戰陣之事,糧草至關重要?!比接狐c頭道:“龍伯盡管放心,這些年萊夷所收甚豐,主城和島上的存糧足備,我們之所以全力守這主城,便是怕主城丟后,糧草接繼不上。”

伍封尋思良久,將另幾位孔門弟子請來,遣他們前往各國求援,還備了十車禮物,派人往成周去。又留下高柴,吩咐了好一陣。安排好后,留下鮑興小紅夫婦和旋波在主城,道:“我們這千余人兵力單薄,自不能隨便入關,真要闖關還得你們率軍配合。我們先去了解虛實,小興兒帶一百人隨我去,到了鎮萊關附近我們便棄馬步行,小興兒再將戰馬運回來。你們先留在城中,等我的號令一至,你們便率三千人趕去接迎,一并進關?!庇纸汹w悅和蒙獵叫來,小聲吩咐了許久。

此時已是三更時分,伍封和楚月兒率了鐵衛和親衛軍一起出發,鐵衛不擅騎術,遂與親衛軍并乘,鮑興帶了一百夷兵騎馬跟著,飛速往西南進發,雖然途中專走山中林徑,但馬行甚速,又熟悉地形,兩個多時辰后,便到了離鎮萊關二十余里的山中。這就是騎馬的好處,在萊夷地方,若是用車兵,便只好走大道,不僅行得慢,還極易被越軍發現。文種是軍中宿將,這通往鎮萊關的諸般路上想必是有不少巡哨,千余人不算少數,伍封正是怕被越人哨探發現,是以饒了不少彎路,一路上行跡果然十分隱密,未被人發覺。

到了一處茂林,伍封喝令下馬,將戰馬交付鮑興那一百夷兵按原路帶回主城,千余人盡數步行,由山林中穿插,不多久到了鎮萊關附近的山上。此時天還未亮,伍封讓圉公陽和魚兒眾人在林中用干糧食水,先行休息,自己與楚月兒覓了個高處,觀察鎮萊關及周圍的情形。

正見那鎮萊關城上有火把來回游動,由于雙方都設了許多營火,以致十分明亮,可看得見鎮萊關城墻后每數十步處便有一個高高的巢車,比城墻還高出丈余,離得遠了看不見人,但看火把和巢車,便知道關中戒備森嚴。又見關中臨時建了不少箭臺,還有些屋頂上也有火把,錯落有致,想是鮑寧怕萬一越軍破墻而入,這箭臺、屋室便用來作巷戰之用。

伍封看了良久,暗暗贊賞鮑寧果然是將才,自己小時候讀書時,鮑寧便充陪讀,后來任他為鎮萊關守將后,自己又賜了他一部《孫子兵法》,這些年來,想必鮑寧熟讀此書,大有領悟,否則就算是天險,也不可能以數百人擋住文種的幾萬大軍數十天,將越人的東路大軍硬生生擋在鎮萊關下??戳肆季茫瑖@道:“以小寧兒今日之才,只怕可算得上列國中的名將,趙悅、蒙獵可比不上他。”

楚月兒雖然不曾認真讀過兵書,但與伍封在成周大典之府閱籍甚多,又與伍封出生入死,臨陣無數,是以極有經驗,點頭道:“以小寧兒的將才,再加上小興兒的勇猛,這二人加在一起,必定極有用處?!蔽榉馀牧伺某聝旱南慵纾溃骸霸聝赫f得是,眼下你不僅生得越來越美麗,還知道兵法之用了。正如你所說,日后有小寧兒、小興兒二人在扶桑,再加上小戰,扶桑必定能安穩如山,我們便可以放心地遨游四海,在那朋來島上過些逍遙自在的日子了。你不是想過在海底建一處屋室么?我們便大有時間,一塊石一塊石地在海底建一座房子,用那金鐵大干為門戶,這該是世間絕無僅有的海底府第了吧?”楚月兒眼中發亮,十分興奮。

伍封又向鎮萊關前后的越軍大營看過去,只見營壘森森,旌旗密布,營火映紅了半天去,一座座營帳極有規律地排列,營內十余處火把游動,自然是巡營的哨兵??戳肆季?,臉色漸漸陰沉下來,道:“文種這營寨布得太過嚴密,環環相扣,想沖進去撕個口子,當真是毫無下手之處?!?

楚月兒道:“奇怪,這兩邊的營帳都是一樣的,按理說那中軍大帳應該與它帳不同,可這么遠看下去,不見任何異處。我們是否該走進看看,先知道文種在何處,才好下手?!蔽榉饪嘈Φ溃骸斑@擒賊擒王之舉對付其他人尚可,對付文種卻是比移山還難。你忘了我們在陽山越國大營中了?勾踐那帥帳是假的,平日便設有埋伏,這文種想必也是如此。不要說找不到帥帳,就算找到,只怕也是個假的。文種設這兩營十分高明,他的人多,小寧兒卻仗著地勢險要,所打的便是耐心了。文種兩面士卒輪流相攻,今日城南,明日城北,而關內士卒少,不可能也分為兩班,是以越軍能休息一日攻城一日,而我們的士卒卻不能休息,早晚筋疲力竭,無法守關了。”

楚月兒想起一事來,道:“上次我們對付市南宜僚與夫余貝,是從斷汲水之道下手。眼下要入關,西面山上雖然無路可入關,但東面山上沿水道有條小徑,小寧兒自然派人守住了小徑旁的關城側門,我們大可以按當時的這小徑混進去,雖然路徑狹小,最多兩人并肩而行,但總是條路吧?夫君,你說文種會否派人斷了山路呢?他對這地形未必知曉吧?”伍封點頭道:“我也是打這個主意,不過這山路文種肯定是知道的。當初我能派人找到這路徑,文種怎不會找?他被擋在關下許久,肯定是計謀百出,斷汲水之策必定早就試過,這路徑當然也知道了。好在這關中挖了大湖積水,又有許多水井,文種此策便無效果。”

楚月兒道:“既然如此,那小徑上想必也有越人守住,唉,真是難辦得緊?!蔽榉庑Φ溃骸拔也履切缴喜o越人。須知圍城之法,最忌死圍,四周圍得嚴實了,城內人無路可逃,只好拼死守城,破城就難得多。若是給城中人留條退路,城中人便不會有拼死之心,急了便逃,可消其斗志。文種用兵日久,怎不知道這道理?這條小徑有個好處,雖然萬人由小徑攻入,但也只有兩人并肩而行,人數再多也使不上力,只要小寧兒派數十人守在徑下的墻內,弓矢齊發,多少人也下不去。這法子文種想必試過了,索性留著讓關內士卒有條退路,以解士卒斗志,難得小寧兒不上他的當,仍守關中?!?

楚月兒點頭道:“原來如此,這么說來,我們便可以沿這條路下去入關了?!蔽榉獾溃骸耙膊粫@么容易,文種這么做是為了緩關內士卒拼死之心,你以為他真地會放人逃脫么?我猜離小徑旁必有文種的埋伏,還記得我斬斷顏不疑一手的那片茂林么?文種若設埋伏,必在此林中。”

楚月兒皺眉道:“這么說來,我們仍是進不去?”伍封笑道:“山林茂密,要想隱密也埋伏不了多少人,大不可一兩千人,只要我們覓到這支埋伏人馬,一齊下手,將他們趕跑,大可以施施然入關?!背聝旱溃骸皵橙艘粌汕瞬凰闵倭?,可能要多費些功夫,就怕文種知道后再派援軍,趕在我們入關之前來,那時我們千余人如長蛇般塞在小徑上,豈非大大糟糕?”伍封贊道:“月兒如今越來越知道用兵了。不過,越人雖擅步戰,但大多是都是水鄉湖邊的人,習慣了平地作戰,在山中便弱了一半。我們的勇士卻是慣走山地的夷人,善于穿林,以一對三大為輕松,何況我們還有魚兒手下這幾十個鐵衛,有她們在前沖殺,勝算更要大得多了。何況那林中還有條隱密的山洞,萬一不勝,還可由山洞逃走?!?

楚月兒笑道:“怪不得夫君特意讓小興兒將馬運走,原來不僅僅是為了隱藏行蹤,而是一心一意要與越軍在林中步戰?!蔽榉獾溃骸爸皇俏覀內耸植蛔悖M量的減少傷亡,況且越軍自滅吳以來,一路上所向披靡,勢如破竹,士氣之盛非同小可,我們先得用些手段,消其士氣。趁天未明,我們再看看越軍虛實?!?

二人施展行天御風之術,趁夜色在越營上空盤旋,仔細察看越軍駐防的情形。行軍布營,晚間最要防敵軍偷襲,是以營火巡哨絕不可少,越軍大營中四周的營火自是極多,正好讓伍封和楚月兒將營防看得十分明白。將鎮萊關南北的大營都看過后,此時天色漸明,伍封心知再在空中耽擱一陣,說不定會被越軍眼尖的看見,連忙帶著楚月兒落身山林,回到士卒駐扎的林中。

伍封對楚月兒道:“越軍勢大,士氣又盛,我們不必急于進關,否則這千余人進去,仍是死守之局,是以我們得先做些功夫。本來該等晚間動手,但又怕過一會兒越軍攻城奪關,我們援手時不免露了行藏,不援手又怕鎮萊關失守,須知這多耽誤一日,這鎮萊關便多一分兇險。文種在關南營帳按‘飛蟹’之陣屯守,此陣是防守之形,關北卻是‘魚麗’之陣,是進攻之形,今日文種攻關的話,必是以關北為主,關南為輔,鮑寧對陣形不太懂,只怕分不太清。我們只好趁此刻先行動手,打亂文種的謀劃?!?

他早看好了越軍虛實,心里有數,帶著士卒下山,饒到鎮萊關南面的越軍大營外三里多處的一片小林中,向士卒道:“敵軍所用的是‘飛蟹’之陣,除中間大營之外,前了有兩支突擊之隊為蟹鉗,后有六支蟹足探開,用以應急。前面一里多外有一支越軍是蟹足之一,人數必不太多,一陣間聽我號令,先打斷這只蟹足,讓文種驚一驚,今日便不敢攻關。”

眾人隨他悄然前行,好在這鎮萊關四下里都是山林,頗好藏身,行不遠處,隱隱能前方有說話之聲。文種駐軍很有章法,斷不會將士卒駐扎在林邊,否則不僅利于敵軍偷襲,也宜被敵軍用火攻之法,是以營帳離林地有近二百步之遙。

伍封仔細打量越營,只見這座營內屯帳六七十座,并不算多,四周用木柵圍住,營門處立了許多削尖的木拒馬,木柵后立著幾個巢車。由此可見文種用兵的仔細之處,這座營雖然只是大營后方的一小支后防士卒,不是攻關主力,關內對手就算要偷營也到了不此處來。雖是如此,但這營內防守之嚴并不下于關前的大營。

伍封暗贊文種用兵的仔細,尋思距離稍遠了些,雖然連弩勉強能及,但殺傷力不大。略想了想,讓士卒取出弓弩,在林中悄然四下展開,以利攻勢,自己取了十余支火把來點著,一支一支向營內扔過去。他神力無雙,扔這些火把自然是輕而易舉。只見他每一揮手,一支火把便在空中劃了道紅色的長弧,落到敵營之中。每一只火把落下,過不了多久便有一處營帳著火,手法極準。

等十余只火把扔完,敵營內已有數處騰起了火焰,營中士卒不免稍亂。伍封揮了揮手,率士卒沖出了林,到離敵營百步處時,二百五十名士卒執長干平平排列,蹲在干后,二百多面半身高的長干恍如一道長墻,干與干之間拄留下半尺空隙,其余的士卒分為三隊,各執連弩,由長干縫隙往前放箭,一隊上前射完三箭之后,退到后面扣弦上箭,如此三隊輪流,箭矢不絕,雨一般向敵營射去。第一輪射時都是火矢,主射營帳。片刻間敵營四下火頭燃起,越來越大,越軍自然是紛紛由帳中奔出避火。伍封等人自第二輪箭矢開始,已經不用火矢,而是專射士卒。等眾人射完了三輪,敵營已經亂成一團。

其實這千余人由林中沖出百余步,營內敵軍自不可能毫無察覺,但伍封的十余支火把扔出,營內燃了些火頭,不免讓巡哨的越軍士卒分心,等眾勇士沖出林時,越軍也發覺這突來的敵人,只是突然之下,一時間無法全營應變,才被伍封等人的數輪箭矢所逼迫,四下里躲閃藏身以避箭矢。雖然也有越軍士卒放箭回射,但失了先機,來箭便不太多,何況這一道長干如同一道矮墻,縱有箭矢飛來,也盡數被擋住。

三輪箭矢射完,伍封和楚月兒率著鐵衛在前,放一聲喊,直向敵營沖過去。伍封和楚月兒腳快如飛,自不必說,魚兒和那一班鐵衛最擅步戰,每日練步不墮,腳下也是極快。他們臉上都戴著薄銅面具,長長的掃刀背在背上,拔出腰間鐵刀,一手舉著長干,一手揮動鐵刀,風一般隨伍封和楚月兒二人卷到了敵營之前,這數十人臉上的面具模樣猙獰,舉止又兇惡之極,連親衛軍看著也有些心驚。

伍封沖在最前面,長戟閃動,將營前的拒馬挑飛了五六個,露出一個缺口來,楚月兒早已經閃到了營門之間,長矛如飛,將營門處的十余越軍士卒刺倒。這時眾鐵衛也到了寨門前,長干在側,單手揮刀,隨伍封殺入了營寨。

身后那一千親衛軍也跟了上來,伍封等人在營內沖出了三四十步時,這一千勇士也沖入了敵營。這戰陣之上,自然是下手無情,便見刀光如電,矛影如云,片刻間的功夫,已經由營前殺到了營后,越軍本就混亂,被這一陣沖殺,立時成一團,傷亡無數。

伍封和楚月兒卻沒怎么顧著傷人,只是用“借”字之訣,挑動營中未熄的火頭,四下飛射,專燒敵帳、輜車、兵車。等眾人由營內再殺回營前時,營中已是一片火海。

此時便聽遠處馬蹄聲聲,由遠到進急促地響起,聲音越來越分明,伍封暗暗吃驚:“越軍果然了得,這么快就有援軍趕來!”他本想多沖殺幾回,此刻卻顧不上了,好在這一陣沖殺,敵軍營帳十有六七著火,傷亡也有數百,亂成一團,可算戰果極彰。再戀戰時,免不了要與越國援軍纏斗,自己這千余人數畢竟太少,受不起太多傷亡。立時下令撤軍,眾人齊喝一聲,退出營寨,沒多時眾人便閃入了先前那片小林。

此時敵人營寨已經是人喊馬嘶,顯是援軍已經趕到了。敵人援軍來得這么快,想必都是戰車,伍封不敢稍停,帶著人穿林入山,在山林中穿插,便聽身后敵軍的馬蹄之聲一路急趕,但到了山林之外卻停了下來,伍封聽著身后的人聲馬鳴,心中猜測敵軍的距離,放下心來,知道敵軍就棄車步行,絕沒有己方穿林之快,果然沒多久,與身后的敵軍漸漸離得遠了,又奔行一會兒,再也聽不到敵軍的聲音。伍封并不稍停,他心中早有定計,帶著士卒翻過兩座小山,轉到了一處小小的矮林中,這才讓士卒用飯休息。

這一戰甚是順利,己方除了十余人受了點輕傷,并無損失,一戰成功,眾士卒士氣大振,滿臉都是喜氣。圉公陽笑道:“越人稱雄一時,看來也不過如此,只要有龍伯出馬,自然是所向披靡。”伍封正色小聲道:“我們不能小覷了越人。今日我們這一戰算是順利之極,仍傷了十余人,可見敵軍大亂之下,仍有些戰斗力。我們這一戰連一頓飯之時都不到,敵人的援軍趕來,單看越國的援軍所來之速,便知道文種這‘飛蟹’陣環環相扣,互相照應得十分嚴密。這援軍不知道是何將率領,此人必是軍中宿將,率眾來援,并不入營防守,而是直接追殺我們,以攻代防,顯是個用兵極老到的家伙。好在我們腳步極快,越軍差得遠了,否則難免一場纏斗?!?

楚月兒點頭道:“這種偷營之舉我們也不是第一次,以前與敵人交手,像今日這般戰法,早將敵人營寨奪了,今日卻只是來回沖殺了一次,便被迫撤了出來。越國東南無敵,士卒的戰力果然是一第一的,無它國可比,怪不得齊國連連落敗?!?

圉公陽和庖丁刀也不住點頭,伍封道:“這片小林子樹少,又十分低矮,不能久停,明日還得另找它處藏身。不過這林下不遠便是林營城,此城是離鎮萊關最近的城邑,說不定文種會在城中駐軍,存放糧草輜重,你們二人辛苦些,先去打探打探,我們白天在林中休息,晚間再去破敵。嗯,這銅面具本是拿來嚇人,想不到面具雖薄,打造卻堅實,居然有避箭之效?!扁叶〉缎Φ溃骸凹仁侨绱耍∪烁纱嘧鲆粋€面罩,用鐵環穿在龍伯和小夫人的頭盔上,平日揭開,戰時只須一拉而下,便可罩住頭頸?!蔽榉庑Φ溃骸斑@法子甚好。等我們到了鎮萊關,你再覓銅鐵去打造?!扁叶〉杜c圉公陽匆匆去了。

伍封看視過受傷的士卒,見他們多是被流矢所傷,傷勢甚輕,并不影響再戰,嘉許安慰了一陣,又去看鐵衛,見他們無一受傷,一個個斗志旺盛,毫無畏懼。尋思:“在夷人眼中,我再厲害仍是個人,在扶桑人眼中我卻是大神,他們自以為跟著神打仗,有神力相護,自不會畏懼。日后與越軍只怕惡斗連場,務要小心,免得他們一心一意跟著我效力,卻命喪他鄉。”

這些鐵衛形容與萊夷人也沒有太多差別,只是言語不同,舉止也大異,對伍封尊敬的態度也是格外與眾不同。眾親衛軍平時看著覺得有趣,今日見了他們殺敵的本事,長刀不是直砍就是圓斫,威力驚人,都覺得他們的勇力遠勝于己,心中無不佩服。

伍封派了三支小隊輪流在周圍巡視,其余的人都用飯后休息,午間時候,圉公陽和庖丁刀回來,庖丁刀道:“林營城中果然有些越軍,人數在千人以上,防守甚嚴,小人混不進去。不過看見越軍運糧的車,猜想越軍的輜重糧草多在城中。另外,今日越軍調動頻繁,也沒有攻鎮萊關。”伍封皺眉道:“只有千余人?”想了想,笑道:“我就是要讓文種不斷調動士卒,暫不攻關?!?

楚月兒道:“夫君想攻林營城么?”伍封搖頭道:“文種擅于用兵,這林營城中存放輜重,怎么會只有千余人?這是故意示之以弱。雖然今日文種還未知道敵手是我們,但他必定不會輕敵,猜想我們會攻這林營城,如果是我用兵,也會嚴守林營,是以這林營城一帶必有文種的埋伏?!?

楚月兒道:“今晚我們攻何處?”伍封道:“今晚我們還是攻林營城。”楚月兒愕然道:“夫君不是說文種有埋伏么?”伍封笑道:“我就是要想法子引出他的埋伏,讓文種再吃點虧。今日我們兵分兩路,我帶鐵衛去偷襲林營城,你在這兒設埋伏。”伍封帶著眾人在樹林中間到林后一帶挖了許多陷坑,坑內都插了好些削尖的木簽,又在林邊四周處三三兩兩鋪放了些涂了膏脂的枯枝,看起來似是林中自然由樹上斷落的,實則鋪呈大有講究,林前卻并沒有挖坑。伍封想了想,又在林后挖了些陷坑,照樣插上尖刺。

晚間時,伍封讓楚月兒帶著圉公陽、庖丁刀和親衛勇士在樹林附近埋伏好,用長干為墻,備足箭矢,過了一會兒,伍封也帶著魚兒、石蕓、石朗等鐵衛動身,往林營城而去。

林營城離此不到三里,四十多人不一會兒便到了城外三百多步處。伍封打量著城內,見城墻仍只有六尺高,這是當初萊夷筑城的規矩,文種占了這城,并沒有加高城墻,想是未作長久之地,只想以此作為攻鎮萊關的一個據地來用。城里面黑乎乎的,火把極少,似乎沒有多少人在城。魚兒問道:“父親,這城中是否沒幾個人?我們干脆將城奪下來算了。”伍封笑道:“兵法說實則虛之,如果城中士卒少,自然怕人來攻城,非要弄得火光通明不可,讓人以為城中人多而不敢攻。眼下文種巴不得我們攻城,是以故意裝成士卒很少的樣子,誘我們進攻。等我們進攻時,他的埋伏人馬便出來了。嘿嘿,我們這些人就算被越軍發現,也會以為只是哨探,斷不會對付我們這幾十人,以免打草覺蛇,讓我們大隊逃脫,是以我們可以大大方方在城周走動,敵人必會當作沒看見。”他帶著眾人在城外故意扮成小心翼翼的樣子察看,果然沒有敵人來干涉。

伍封想了想,尋思敵人胃口甚大,自己這幾十人他們未必會感興趣,笑道:“文種太過小覷了我們。既然他們這么大大咧咧,我們索性弄個驚天動地?!彼麑⑹式衼恚屗s到楚月兒處,再帶一百勇士來。

約三更時,石朗果然帶了一百人來,伍封讓這一百人藏在城外草叢中,道:“一陣間我們攻城,打開城門,見火把為號,你們便齊聲吶喊,務要弄得驚天動地,然后切不可攻城,喊完便跑回去埋伏?!?

安排好后,伍封一聲令下,帶著魚兒等人直奔城墻,他們臉戴面具,腳步奇快,片刻間到了城下,這六尺之墻在伍封等人眼中如同竹蘺一般,一翻而入。這數十人翻墻而入,越軍自然不可能毫不知情,卻并無動靜,想是故作不知,務要等敵人大隊露面后再來個一網打盡。

伍封心里暗暗冷笑,帶著鐵衛并不趕到城門處,而是直接往城中而去,一路上到處放火,猛見一處堆滿了糧袋,眾人自然是放火不迭。燒了好一陣,早已經是火光沖天,伍封此時才發覺這袋中盡是草料,并無糧食,心道:“文種倒仔細得緊,怕真被人燒了軍糧,萊夷四處都是山地,草料充足,這些草料自然算不了什么。”這時城中漸有人聲,三三兩兩的越軍四下里出來攔截,人數并不多。

伍封早有預料,尋思這才像個樣子,心道:“燒這么大火你們再不派人出來攔截,傻子也知道其中有詐了。”帶著鐵衛向越軍沖殺,來來往往殺了十幾撥出來的越軍,這才趕到城門。

城門處有十余越軍守著,伍封等人自是輕松解決,當下大開城門,伍封由城邊取了根火把,在空中舞動,城外草叢中的勇士果然齊聲喊殺,聲音震天,仿佛有數千人一般。

喊殺聲未歇,便聽馬蹄聲聲,殺聲雷動,林營城外東西兩側忽地沖出了無數戰車出來,城內也是吶喊不絕,猛然有無數士卒擁出來,也不知道先前藏在何處。伍封笑道:“果然如是。”喝道:“撤!”眾人撒腿飛奔,伍封跟在最后,專找矮林、深草處穿越。雖然他們腳力極快,終是不如戰馬之速,好在越軍有戰車也有步卒,為免戰車與步卒脫開,戰車也不敢盡速追趕,再加上天色灰暗,伍封等人又專走林地草叢,車行不便,越軍才未能追趕上來,總是落在眾人身后不到一里處。

沒多久便到了那片小小的矮林,伍封等人故作慌亂,假意慌不擇路入林,實則入林即轉,由旁邊繞出來,到百余步外的草叢中與楚月兒等人匯合。只見越軍合在一起,戰車有五十余乘,步卒少說也在四千人以上。

此時越軍已經追到了林邊,步卒毫不遲疑,直追入林,戰車在林外停下來,轉往林后,眼見越軍步卒有一二千人沖進了樹林,片刻間便聽慘叫之聲由林中不絕響起,想是有不少步卒落入了陷坑。

伍封下令放箭,眾人火矢齊發,直射入林?;鹗更c燃了林邊引火之物,一會兒便見火光沖天,大火將這片矮林團團圍住,火勢由外向內直燒入林中。林中傳來凄厲之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時眾人換成利矢,雨一般向林外的越軍狂射。越軍大亂,戰馬在人群中亂撞,這里本非大道,大隊人馬行動并不方便,戰車一亂,四下里胡亂堵住,越軍進退兩難。亂了一陣,越軍整頓吶喊,分為許多小隊往來箭處沖殺而至。

由此可見越軍的確是列國中一等一的善戰士卒,若換了他人,早已經潰不成軍,越軍卻仍能在混亂間反擊,令伍封大出意外。

伍封見越軍雖然沖殺而來,但畢竟不是有備而發,戰力有限。敵人漸近,箭矢再不好用,伍封將鐵戟放在一邊,由草叢中跳起身,拔出“天照”重劍向越軍沖殺過去,楚月兒等人也棄長兵,揮動刀劍沖殺出去。

此處路徑狹窄、矮樹眾多,越軍步卒擠在一起,所執都是長戈,揮動之際十分不便,每每被自己人或樹木阻住。相反伍封等人全部用短兵,正利于交錯纏斗。鐵衛和親衛軍的刀法雖然不同,都是伍封所教的兇猛凌厲一類,再加上伍封和楚月兒兩大高手在前,刀光劍影,越軍一沖即潰,傷亡甚眾。

此時越軍再不能聚集而戰,漫山遍野地潰散四逃,伍封一眼瞥見一個越將帶著一小隊士卒退在最后,掩護越軍逃走。他閃身上前,一劍向那敵將刺過去,他的劍法奇快,那人毫無抵擋之力,驚呼一聲。伍封聽見語音甚熟,劍尖堪堪離那人胸口才一寸時停了下來,火光昏暗之下也不及細辨,順手點了那人的穴道,生擒過來,交給圉公陽捆綁不提。

越軍主將被擒,更是驚亂,伍封等人一路追殺,直追到林營城外,見城上箭如雨下,這才退走?;氐较惹奥穹?,只見林中火光漸弱,一片矮林燒了大半,里面傳出焦焦臭之氣。伍封各自取回了長兵器,再到林后看時,只見十余乘戰車卡在陷坑,戰馬被戰車拉扯著,嘶鳴不已,陷坑中也有不少越軍的尸體。眾人收拾完好的戰車,將戰馬韁繩解開。又收拾戰場,將受傷和越軍士卒都裹好傷,再捆綁起來,約有一百余人。眾人這才由伍封引著,另遷駐地,穿了好些山林,到一個山凹處歇下來,此時已經快天亮了。

庖丁刀領些士卒去造飯,伍封對圉公陽道:“你去將俘獲的越軍衣服解下來,留百余套備用?!焙鱿肫鹉潜磺艿脑綄ⅲ瑔柍聝旱溃骸澳窃綄⒃谀睦铮俊背聝旱溃骸耙恢庇墒|看著?!蔽榉庾屖蕩蟻?,見那人雙手被反綁在后,盔斜甲歪,眼上蒙著黑布,石蕓道:“小人怕他覓路逃走,才會蒙住他的雙眼?!币贿呎f,一邊解開黑布,又將那人垂斜而落的頭盔扶上去,伍封看那人時,吃了一驚道:“陳兄!”原來這人正是陳音。

伍封連忙上前,將綁在陳音臂上的粗繩扯落。陳音苦笑道:“想不到今日與龍伯再見面時,在下竟然如此狼狽。”伍封請他坐下來,慚愧道:“先前陳兄戴著頭盔,在下一時不辨,得罪了,好生慚愧?!标愐魮u頭道:“兩軍交戰,這有何得罪之處?若是鄙軍獲勝,在下也會如此對付龍伯?!蔽榉庑Φ溃骸瓣愋质莻€忠厚人,此言甚是?!?

楚月兒讓庖丁刀拿來干糧酒水,眾人一起用飯,伍封勸陳音用了些干糧,又對飲了數爵,道:“看來陳兄雖是來自衛國,但勾踐對陳兄十分信任,放心讓陳兄自領一軍。”陳音點頭道:“大王對在下的確信賴有加。唉,在下并不想引軍,只想造些新奇的兵器,以慰宿愿。不過越將中擅長車戰者不多,在下對此又略有心得,是以文大夫才會向大王提出,將在下編入其麾下,說是越人善步戰和水戰,但要與齊魯爭勝,非要用到車戰不可,是以在下才會在文大夫手下率領一支車隊。其實這隊車兵都是吳人,并非越人?!?

伍封嘆道:“原來是吳人,想不到吳人在文種手下,竟變得如此了得,文種委實是將才?!标愐舻溃骸霸杰婋m有十萬之眾,但越人只有四萬,其中三萬由大王和范相國率領,一萬由文大夫率領,都是精悍親衛之師,遠勝其他士卒,等閑不用,除非是極要緊的戰事,才會動用越人,平時都用吳人和夷人,文大夫眼下三萬士卒,越人、吳人、夷人各有一萬,吳人與夷人暫為前鋒?!背聝翰粣偟溃骸肮篡`興師伐齊,卻用吳人和夷人為前鋒,簡直是豈有此理。”陳音搖頭道:“小夫人,這卻不然,人皆有私心,國政也有偏袒,如此做法并無不妥?!?

伍封點了點頭,問道:“眼下文種是否知道在下來了?”陳音道:“這個還不知道,不過昨晨一戰,文大夫便感到奇怪,說齊國的將才除了鎮萊關這鮑寧外,便只有龍伯、田恒、田豹、田盤等數人,田氏眼下被困臨淄,無暇東顧,龍伯又往夷州去了,莫非是龍伯回來?經過適才這一戰,文大夫定然猜得出是龍伯來了。”

伍封道:“在下前往夷州之事,想是王孫鹿郢所說?!标愐魮u頭道:“這卻不是,大王早知道龍伯會去夷州?!蔽榉饣腥坏溃骸霸谙旅靼琢耍篡`派人在西施姊姊身上下毒,其實是怕困不住我,索性將在下遠遠支開,免他興師北上之際有人阻手礙腳。嘿,這人想得十分深遠,只怕我還未到吳都時便已經開始在姊姊身上下毒,然后每日飯肴中拌些鎮毒之藥,姊姊才會渾然不覺?!?

陳音點頭道:“越軍入吳之際,范相國就說龍伯必會趕來,支離益也這么說,大王深以為然?!蔽榉庑Φ溃骸邦伈灰赡谴箬F籠子是陳兄親手做的吧?幸虧陳兄在上面做了些手腳,在下才能安然脫困。”陳音苦笑道:“其實在下只猜知這鐵籠子是用來困人,也不知道用來困誰。但在下心想,國中有劍中圣人支離益和王子不疑兩大高手,仍要造鐵籠子,所對付的人必定是身手奇高而又身份獨特,不能擅殺之人,再加上支離益和王子不疑言語間時時提到龍伯,在下想來想去,此人唯龍伯而已,是以在鐵枝上稍稍做了些改動,故留瑕處。不過除了龍伯,別人在籠子就算知道鐵籠有瑕處,也無龍伯這樣的本事,仍不能由籠中逃脫。”

楚月兒忍不住問道:“陳將軍,支離益也隨大軍來了么?”陳音點頭道:“不僅是他,王子不疑、王孫鹿郢也都來了,王子不疑被龍伯所傷,差點死了,支離益不知道用了何法,只六七日王子便能由床上起身,一路躺在車上由王孫照看,大軍到了齊國時,王子也正好痊愈,如今他們都在徐州大營中?!背聝簢@了口氣,道:“看來夫君與支離益的決戰始終不能避免,那顏不疑嘮嘮叨叨咒語似的劍術好生了得!”

伍封笑道:“這個先不理會,未知道文種目下想干什么?是否仍然要攻打鎮萊關?”陳音搖頭道:“這個恕在下不能說,再說下去便是泄露軍機了。在下眼下身為越臣,當忠于越事,先前便說得多了?!蔽榉恻c頭道:“陳兄言之有理,在下不能逼陳兄行不忠之舉。我欠了陳兄的救命之恩,日后必有所報,今日得罪了。小刀,你將陳兄的武具交還陳兄,小陽,你準備戰車,帶幾個人送陳兄走,送到先前埋伏處,將兵車交付陳兄,那些擒來的士卒也交陳兄帶走,由他們自行回去,若一路送到林營,陳兄面上須不好看,陳兄在文種面前也不必說被在下邀來之事。”陳音搖頭道:“大丈夫行事當光明磊落,今日之事在下會詳細對文大部分夫說起,決不會隱瞞。龍伯雖然由在下口中得知了少許軍情,但龍伯的實力也被在下看在眼里,龍伯此后要小心,文大夫是個厲害人物,非比尋常。”

伍封贊道:“陳兄之言出自肺腑,在下受教了。”陳音起身由庖丁刀手中接過劍矛,隨圉公陽而去,走了幾步,回頭道:“龍伯這駐軍之地須換一換,萬一文大夫問起龍伯所在之處,在下會如實告知,文大夫說不定會大軍前來。龍伯人少,硬拼不得。”伍封心道:“這陳音真是個老實人!”站起身笑道:“這個在下自有分數,陳兄想怎么說就怎么說,你我私下是朋友,但在公事上卻是敵人,是以陳兄不必因私廢公。”

那些被擒士卒的武器除了箭矢外,盡數交還。陳音一眾走后,伍封等人均閉目休息,過了一個多時辰,圉公陽等人回來,伍封起身道:“現在我們換個地方,以策萬全。”他帶人又穿越山林,到了一處密林所在,扎下營寨,派人輪流在林外巡哨,其余人都休息不提。

休息了一整日,當夜三更,伍封帶著士卒往鎮萊關東面的小徑一帶摸過去。到了小徑附近的一處茂林之中,伍封道:“此處林中必有文種的埋伏,這些人只是為了防備關中的人由小徑越山逃走,并非攻關的士卒想必人數不多,我們今日便是要對付他們。”先派庖丁刀和圉公陽入林窺探,不一會兒二人回來,說是林中果有越軍,約摸有三百余人,在林中隨意立帳守著,似乎警戒甚懈。眾士卒見伍封料事如神,更是佩服。其實伍封并沒有來看過,但以己推人,自己要設埋伏,這片茂林便是首選之地,當年他破夫余貝和東屠苦時便看上了這片茂林,還說日后鎮萊關被兵,這片茂林大有其用,不料還真被他說中。

伍封笑道:“既然這林中只有三百多人,我們人多,索性將他們一舉殲滅?!背聝汉鋈恍盐?,道:“這林中還有個山洞,直通城下,莫非夫君想利用這山洞,我們悄悄入關去?”伍封笑道:“這也是可以,不過我還想再奔襲數處,讓文種更為頭痛。”他對這林子十分熟悉,當年破鎮萊關(那時叫鎮城),自己斷城中水道后就埋伏于此,也就在這片林中,顏不疑被他斬斷了一只手。伍封當下讓這一千親衛勇士分為四隊,由四方向林中緩緩推進,自己和楚月兒帶著鐵衛在前,欺到近前,果見林中有些小營帳,甚為安靜,懶洋洋地有十余個巡哨小卒在周圍胡亂坐著打盹。

本來這林中樹木十分茂密,不利射箭,但越軍立營之時,在中間砍出了一小片空地,樹桿拿去立帳、燒飯用了。伍封心道:“想不到此處越軍如此松懈!”向鐵衛打了個手勢,拿出連弩,往越軍巡哨士卒、營帳內射去,立時間慘叫之聲大作。四面的勇士本都等著他的號令,若見伍封沖殺出去,自然也會跟著沖出,此刻見伍封用箭矢相射,立時會意,也都取出箭矢,紛紛往營中射去。

眾人離越軍甚近,利矢飛出,在營帳上自然是一透而入,許多越軍還在帳中便被射死射傷,也有人沖出營帳,執長戈大呼小叫,可沒叫幾聲便被射倒,眾人各射了六箭,營中再未見越軍活動的身影,只是有的營帳內傳出傷者的呻吟之聲。

士卒清點戰場,將十余個受傷未死的越軍包扎捆綁,收拾箭矢兵器,整頓糧草輜重。圉公陽帶幾個人去收拾越軍的衣飾備用,這是伍封上次吩咐過的,他記在心里。伍封四下看著,心下狐疑道:“奇怪,經過我們幾番強襲越軍,陳兄多半也告知文種我們的軍情,文種應該有所防范才是,雖然這林中駐不了多少人,但這二三百人似乎甚弱,能有何用?”楚月兒笑道:“文種數萬大軍駐在各處,他怎知道我們會偷襲這里?”伍封皺眉道:“此處離鎮萊關最近,若換了是我,不僅要增兵,說不好還會大設埋伏……”,庖丁刀上來道:“龍伯,原來這里連二三百士卒也沒有,總共只有七十余人,還有扎好的許多草人以充數……”,伍封臉上變色,驚道:“只有七十余人?!不好,果然中了文種之計,我們快撤!”

猛聽得樹林四周傳來成千上萬人的吶喊之聲,驚天動地,眾人臉上盡皆變色,伍封聞聲便知道樹林四周已經被團團圍住,必定是文種的埋伏大軍。還未及定計,便聽辟辟駁駁地聲音傳來,樹林四周濃煙漸漸飄入,四下里火頭閃動,火勢越來越熾。

楚月兒道:“文種用火攻!”伍封苦笑道:“我用火光對付陳音,文種卻用火攻來對付我,報應奇快?!睂に嘉姆N謀定而后動,今日之伏必定十分周密,若說要硬生生殺出去,只怕除了自己和楚月兒外,連魚兒都難以脫身?;仡^看眾士卒時,只見除了那些魚兒等鐵衛毫無畏懼之外,其余勇士臉上也略顯驚恐,這可是極少有的事。

伍封忽地笑道:“幸虧我早有后著,否則我們今日要全軍覆沒了。月兒帶路,我們今日便要用一用那山洞了?!彼统聝涸谇耙?,眾人陸續跟著,魚兒帶著鐵衛斷后,那十余受傷的越軍也被押著同行,此時火勢還在林邊未及燒入,眾人行動倒無妨礙。

不一會兒到了山洞入口附近,只見當初擋著的大木巨石長滿青苔,落葉相覆,周圍大樹掩蓋著,單由外看誰也看不出內有乾坤。若非早知道此處有山洞,誰又能發現呢?

伍封和楚月兒移動大木巨石,露出那山洞來,讓圉公陽和庖丁刀二人執火把先進去驅一驅瘴氣,然后由楚月兒在前引著,眾人陸續鉆進山洞,這山洞內十分狹窄,行走頗難,千余人這么鉆進去,自然要費許多時候。伍封和魚兒等鐵衛守在最后,等到士卒大多鉆入山洞時,林中已經是一片火海,好在伍封頗知大火之惡,早讓鐵衛將隨身食水淋濕衣袖,捂住口鼻,免被濃煙所傷。

等士卒都已經入了山洞,伍封讓魚兒帶鐵衛進去,自己先用大石巨木堆在洞外,自己再鉆入洞,回手將洞口用石木掩蓋,此時大火已經燒到近處,附近大石早已經被火烤得燙手。

等伍封由山洞鉆出時,便見楚月兒帶著眾士卒早已經靜悄悄地伏在附近深草叢之中。伍封掩好洞口,回望山上時,只見整個山上一片火海,將半個天都映紅了。本來由山上往下看,樹木不足以擋住視線,此刻火光沖天,由下往上看時,除了熊熊大火之外,不見一物,想來由山上看下來也好不了多少。伍封因此不怕被山上埋伏的越軍看到自己這一支軍的行蹤,他早已經想好,此刻帶著士卒往鎮萊關下去,到了城邊山壁旁的一個小側門處。

城上有不少士卒正嚴陣以待,張弓搭箭對著城下。圉公陽仰頭叫呼:“快去告訴鮑將軍,就說龍伯引援軍到了,從速開城。”伍封身材遠高出他人,站在士卒之中頗為顯眼,城上士卒也有認識伍封的,認出果然是伍封,大喜道:“真的是龍伯來了!”城上一片歡騰之聲,卻沒有人敢開城門。

過了一會兒,鮑寧出現在城頭上,往下細看,大喜道:“真是龍伯,快開城門,快開城門!”城門大開,伍封帶著士卒入城,千余士卒行動甚快,一會兒間入了城,鮑寧讓士卒仍緊閉城門,小心提防,安排了一陣,這才過來向伍封和楚月兒叩頭施禮。

伍封將他攙起來,笑道:“小寧兒一派名將風范,竟以數百人之力將文種擋在關下數十日,委實了得!”鮑寧苦笑道:“這都是仗著關隘之險,城中給養豐足,小人又謹守不出,雖守住了關,卻十分被動,龍伯再晚來數日,只怕這關也數不住了。”

伍封看了看周圍殘破的城墻,只見多處有了缺口,有的地方還是血跡斑斑,城上士卒也大多帶傷,再看鮑寧時,只見他一身盔甲灰撲撲的也十分殘破,滿臉憔悴,兩鬢斑白,三十多歲卻形如六十老翁一般,只是行動仍十分敏捷。伍封心下凄然,嘆道:“這數十天來,你這日子只怕十分難過吧!”鮑寧搖頭道:“還算好,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小人自從守關以來,這些年還算輕閑,如今正是報效龍伯之時?!?

他讓人將這一千親衛軍安頓在營中,帶著伍封、楚月兒和鐵衛往關城中間的關署而去。楚月兒順嘴問道:“小寧兒,為何不見小英?”鮑寧怔了怔,垂淚道:“三日之前越軍攻關,小英帶了一隊女卒助守城墻,身中數戈,已經陣亡了?!闭f著話,忍不住放聲大哭。

伍封和楚月兒心下惻然,嘆息良久,鮑寧拭干眼淚,命人將城中將佐到官署議事。

伍封等人入了關署,這時關中的大小將官也趕了來,鮑寧請伍封和楚月兒在中間坐下,率將官向伍封施禮。這些將官都是關中的職司,雖是軍中極小的的官佐,但在這關城中卻都是十分重要的人物。

伍封請他們分坐兩旁,將魚兒叫過來,道:“小寧兒,這是我在扶桑收的女兒,名叫魚兒?!滨U寧等人拱手道:“原來是大小姐。”魚兒道:“各位叔叔好。”鮑寧連忙道:“不敢不敢,小人們只是下人,大小姐怎能如此稱呼?”伍封道:“你們的確算她叔輩,也沒有叫錯?!?

說了幾句閑話,伍封問道:“眼下關中情形如何?”鮑寧道:“關中民眾原有一千六百多人,罪囚四千二百人,士卒三百人,眼下戰事緊張,小人由罪囚中選了安份些、刑罪輕的兩千充入士卒,合起來二千五百士卒,這數十天來文種攻城十七次,我們傷了一千八百余人,陣亡一千一百多人,眼下還余一千三百多士卒,十有**身上有傷,小英和慕元兄弟卻不幸戰死了?!闭f著不禁垂下淚來。

伍封暗暗心驚,想象得到這數十天鎮萊關戰事的殘酷,嘆道:“你們能守住此關,委實不易,等此間事了,我必定重賞你們的戰功。糧草輜重如何?”鮑寧道:“鎮萊關眼下是萊夷地方糧草貨物中轉之地,向來大有積儲,眼下糧草軍械都還夠用,還可供萬人支持半年之久。關中兵車卻少,只有十余乘。這幾天見文種士卒調動甚頻,想是近日又要攻城,不過至今未動,定是龍伯在外施兵驚擾之故。”

伍封愕然道:“你怎知道我會在外驚擾敵軍?”鮑寧道:“小人只是這么猜,若是小人引援軍來,人少不能直攻,多半也要大肆騷擾,亂敵軍心。這兩天小人在城上細看,見越軍臉上開始有了些疲乏驚恐之色,正尋思是否有援軍來了?!蔽榉赓澋溃骸澳愎活H知兵法,這兩天我奔襲數處越軍,頗有斬獲,多少動搖了敵人的軍心。我雖然帶來的人少,不過已經有了安排,再過數日,等文種沉不住氣之后,我們的援軍也要到了,便要與文種決戰,設法將他逐出萊夷?!?

楚月兒奇道:“夫君怎么知道文種會沉不住氣?”伍封道:“由主城動身之前,我忽地想了一計,特地讓高柴、趙悅和蒙獵施行,數日下來當有所獲?!背聝耗侨盏拇_見伍封將高柴、趙悅和蒙獵叫到一邊小聲說話,原來是安排計策。本來好奇想問,忽想這用兵之際,須得機密行事,是以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

眾人聽說伍封正施妙計,又會再有援軍來,心下大定。伍封道:“不過我才由海外會萊夷數日,士卒調動須有些時日,這幾天還得堅守孤關,文種知道我來了,怕我會有其它援軍趕到,這幾天必定會全力攻關,說不定比以往攻關時更要猛惡,是以各位不可掉以輕心,若挨過了三五日便好辦了。是了,小寧兒,你可知道文種在北營還是南營?”鮑寧道:“這人行蹤不定,今日在南,明日或在北,無法弄清楚。”伍封愕然道:“怎會如此?南北營之間隔著你這鎮萊關,兩營之間要饒過而過,少說也要大半日路程,文種怎可能兩營隨意走動?”鮑寧嘆道:“這個小人也懷疑得很,但這人的確是兩邊現身,并無常理?!蔽榉庀肓讼?,搖頭道:“文種這人有鬼神莫測之機,委實可怖。各位先去休息,趁天未亮,我和月兒還要帶人去劫一下文種的大營,以為后計?!?

鮑寧吃了一驚,道:“龍伯一夜辛苦,怎么此刻還要去劫營?”伍封道:“雖是稍辛苦些,但此時是最佳時機。先前我見城中士氣臉帶疲憊之色,士氣低落,若不盡快打個小勝仗,只怕難以守城。我猜文種知道我來后,必不敢輕忽,今日在山上設伏放火,說不定是他親領大軍所為。就算他還在營中,但越軍大舉設伏之際,怎料我帶人悄悄入了關?眼下趁其營中有些空虛,正好劫營。”鮑寧點頭道:“龍伯言之有理。文種知道我們關中人少,不敢出關劫營,數十天來我們也的確未曾出城一戰,就算他為人謹慎,他手下的士卒免不了有松馳之意,龍伯前去劫營,必定大出敵軍意料之外。好在這關前平地雙方共而有之,文種一心想攻城,并未在前面挖陷坑,小人想派人挖陷,每每被敵軍用箭射了回來。龍伯劫營便不用耽心腳彈是否有陷坑了了?!蔽榉獾溃骸暗任一貋頃r,你再帶一支人馬接應,以策萬全。”鮑寧點頭道:“小人理會得?!?

伍封點齊了親衛軍,自己和楚月兒引著鐵衛為前鋒,畢集南面城門之下。伍封、楚月兒和鐵衛都戴上了銅面具,城門離敵營甚近,彼此之間可以互望得到。是以一等鮑寧帶人開了城門,伍封便大喝一聲,率眾直往前沖過去,城中人也齊聲吶喊,猛然間聲勢大張,弄得驚天動地。

眾人腳步雖快,但一出城門便被越營中巡哨發現,大聲呼喊,有些人還放箭阻擋,這些箭矢來自于敵軍巡哨和守營門的士卒,他們人數不多,又是倉促之間,再加上伍封和楚月兒用鐵戟和長矛一路撥打,箭矢自然無甚殺傷力。

片刻間沖到了敵營之前,只見營中大亂,又有不少越軍手執弩箭倉惶奔出,還未及張弓搭箭時,伍封等人已經到了營前,挑開營前的鹿角拒馬,直撞入敵營。這短兵相交,敵人的箭矢便用不上了,四十余鐵衛的長柄掃刀正合劫營之用,刀光閃閃,摧枯拉朽般將營門附近的敵軍盡數斬殺。此時一千親衛軍手執夷矛也跟著直沖入營。伍封和楚月兒帶著鐵衛在前,親衛勇士在后,一路由前往后殺過去,每見火把便挑往營帳,等眾人沖殺到后面時,敵營中已是四處火勢大張。

伍封不敢多停,立時又帶士卒由后往前反殺回來,此時越軍的人數便多了,四下里擁上來,欲將眾人圍住,是以回殺之際受的阻力便大,不如先前直沖到后面時那么順利。

好在伍封和楚月兒帶著這班如狼似虎的鐵勇開路,敵營中無人能敵,硬生生由敵軍中殺開一條血路,把住營門,伍封下令后撤,親衛軍一路沖出出營,伍封等人斷后,出了敵營,直往關城下奔去。越軍此時已經聚集起來,只見人頭擁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叫嚷著追趕上來。

越軍果然與眾不同,聚合甚快。伍封等人快到城下時,猛地城門大開,鮑寧引一支人馬沖出來,分列城門兩旁,箭矢齊發,向越軍射去。此時城上士卒也向越軍射箭,上下箭矢如雨,立時將越軍阻擋住,伍封等人安然入城,等鮑寧的箭手入城后,再合上城門。越軍被城上箭矢射退,沒可奈何,氣恨恨地退到遠處叫嚷怒罵。城上士卒哈哈大笑,向越軍哂斥。

清點人手,只折了二十一個親衛勇士,傷了五十余人,鐵衛畢竟是伍封手下最精銳的士卒,竟無一人受傷。伍封估計先前這一陣劫營沖殺,殺敵少說也在千人以上,傷敵不計其數,可說是大獲全勝,微笑道:“這兩日一連四戰,雖然辛苦些,但敵軍連番受挫,以數萬大軍計,就算傷亡不算多,士氣也不免大為低落了,文種只怕要氣得跳腳。”

城內一片歡騰,士氣大振,鮑寧等人佩服道:“畢竟是龍伯了得,一來便大有改觀,重振了士氣。親衛軍不愧是龍伯的貼身士卒,厲害之極,大小姐所率的鐵衛尤其悍勇,只怕每一個人都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吧!”伍封道:“魚兒她們的確是我們最厲害的勇士,只不過這兩天迫不得已一連四戰,委實辛苦,今日讓他們和親衛軍飽食休息,不要打擾。戰死的勇士都記下來,日后厚恤其家,傷者好生將養,衣食酒肉不可稍缺。明日開始,親衛軍守南面城墻,關內其他士卒守北面城墻,文種若是以疲兵之計兩面輪攻,我們也大可以輪流休息。另將其余關押的罪囚盡數放出來,讓他們幫手守城,不發兵甲,只須搬運滾木擂石之類守城之具。就說我已經答應,日后依其戰功,減免其罪。他們都是刑囚,并非所擒的敵國士卒,萬一城破,他們也好不到哪兒去,說不定越軍不愿意派人看守,盡數將他們殺了。”

伍封讓鐵衛和親衛軍先去休息,親衛軍入營,鐵衛便住在關署之中,安頓完畢后,此刻庖丁刀過來,道:“關中有冶爐,還藏有少許精鐵,可為龍伯和小夫人打造面罩。小人要取龍伯和小夫人的頭盔一用?!蔽榉饽侨针S口說說,不料庖丁刀還真存了心,他這戰神之甲盔甲是連在一起的,是以要脫下交給庖丁刀,楚月兒也將頭盔摘下遞給他。庖丁刀拿著匆匆走了,伍封讓圉公陽也去幫庖丁刀打造面罩。

伍封和楚月兒先去看視了受傷了親衛士卒,又到關中專供士卒養傷的營中去探望以往受傷的鎮萊關守兵,許以厚賞,楚月兒還順手給傷重的醫治,忙了兩個多時辰,眼看日已近午,伍封和楚月兒才回到關署用飯,飯后去看鮑興送給鮑寧的兒子伯樂,只見這小子生得頭大眼圓,頗為有趣,不像其生父鮑興那么貌惡。

鮑寧怕耽誤伍封和楚月兒休息,趕緊讓侍女將伯樂帶走,親自在后院服侍伍封和楚月兒安歇后,這才到關署去辦事不提。

晚間庖丁刀和圉公陽拿了伍封的盔甲和楚月兒的頭盔過來,只見這頭盔上各自多了一面精鐵面具,厚有三分許,并不依二人面形,只是一個微彎的厚鐵片,中間高,兩邊低,罩在臉上并不貼面,離臉面有一寸多空隙。面罩在額上處與頭盔用鐵環和鐵鈕連在一起,揭起來揚在盔上,合下便能擋住整個面目,面具下還延出三寸,是以蓋下來連嗓間都護住了,面罩上只露出眼睛的兩個孔。最精細的便是這兩個眼孔了,眼孔本就不大,庖丁刀還割成網狀,中間如同鐵網一般,就算有箭矢射到眼孔,也穿不過縫隙,不虞傷了眼睛,戴上又不影響視線。

伍封和楚月兒見打造極精,又比原來那銅面具堅實了百倍,贊不絕口,庖丁刀笑道:“這戰神之甲委實堅韌,小人只是在盔上鉆這幾個孔穿上鐵鈕鐵環,卻費了不少功夫。”楚月兒摸著那眼孔上的細細鐵網,贊道:“小刀這手藝可是越發高明了。”庖丁刀道:“小人在成周常向小戰討教,稍有長進。”伍封道:“這些天你和小陽也不用上陣,再為鐵衛打造衣甲,他們慣于步戰,若用銅甲便太過累綴?!扁叶〉兜溃骸靶∪诉@幾天盤算過了,雖然關中無甚精鐵,但上好的鐵有不少。這純銅質軟,加些鐵錫,小人可以照著龍伯和小夫人的鐵護腿樣式,為鐵衛打造銅網之甲?!蔽榉獯笙驳溃骸叭绱俗詈?,你便去造,要用人時找小寧兒去要,此物以銅鐵為絲,可稱金絲之甲。是了,你們自己也該打造一身絲甲才是,如此我才放心讓你們上陣?!扁叶〉逗袜龉柕纳硎峙c他人不同,慣于登堂入室,若用與戰陣沖殺,便派不上太多用場,是以伍封不讓他們上陣,以免有失。

楚月兒看著伍封拉下面罩的樣子,笑道:“夫君這模樣還真像盤丁所送的戰神大旗上那鐵色人面,只怕當初的蚩尤與夫君差不多?!蔽榉獾溃骸笆敲??你讓小寧兒集些婦孺,照那戰神大旗多造幾十面,以備戰陣之用?!?

次日一早,伍封先調動士卒,讓親衛軍守在關南門的城墻,原來關內的士卒守在北門,各分十二隊,輪流巡視守城,那些罪囚也放出來,搬運守城兵具不提。安排好后,與楚月兒、魚兒、石朗、石蕓、圉公陽、庖丁刀由鮑寧陪著用飯,剛剛用完飯,侍女還未及收拾,便聽關外殺聲大作,眾人吃了一驚,都站起身來。一個小卒飛跑來報:“龍伯、鮑將軍,越軍在南北兩門同時攻城,只怕是傾巢而出,十分猛惡?!滨U寧臉色微變,道:“這幾十天越軍攻城,都是只攻一方,南北兩方輪流休息,今日怎同時來攻?”

伍封接過庖丁刀遞來的鐵戟,道:“小寧兒,你去北門,我守南門。”他帶著鐵衛趕往城南門上,只見城下人頭擁擁,箭矢不斷向城上飛來,越軍搭著數十條長梯,人潮般正在箭矢掩護下往上爬。眾親衛士卒雖被越軍箭矢所逼,但并不退縮,不住地將堆在城墻上的滾木、擂石往下砸去,還有一群士卒手執長干在前面擋箭,另一手卻不閑著,抓起備好的松枝草包,另一人替他點著后,再往下扔。

伍封心道:“如此蟻附攻城十人當不上一人之用,是攻城之大忌,看來文種是急了?!币驗閿澄胰藬祽沂猓鸵娪袛堤幈辉杰娕郎狭顺?,伍封和楚月兒帶著鐵衛急忙趕上去,一頓狂斬,將已經上城的越軍盡數斬落城下,然后往來城上,見有危急處便加以援手。

雙方呼喝斥罵不斷,箭矢破風,火球、石塊、滾木、擂石紛紛疊疊、時時發出轟然巨響,兵器相交之聲不絕于耳,伍封心忖城北門稍弱,文種若是也這么猛攻的話,鮑寧未必能抵擋得住,忙將楚月兒帶著石蕓與鐵衛女隊趕到城北去,助鮑寧守城。

雙方在城墻上糾纏了一個多時辰,城頭上血跡遍地,城墻下火頭零星,黑煙裊裊之中,尸體堆了無數,城上士卒也大多帶傷。忽聽越軍營內鳴金之聲響起,越軍立時后撤,潮水般退回營中去,沿途遺下尸骸無數。

伍封吁了口長氣,命士卒包扎傷口,整頓兵器,放眼往城下看去,只見尸首四處都是,大多是越軍,也有少量是死后墜到城下的己方士卒。那些罪囚飛快上城運送木石,修葺城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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