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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一千年前戮海一戰(zhàn)后，眾仙神第一次在碧落看到溫畫神君。

前些日子雖然偶有溫畫神君再現(xiàn)碧落的傳言，但她的行蹤一向縹緲，這般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還是第一次。

懷穆真人見到溫畫驚疑不定，看向霍云姬，密語傳音道：“你不是說獵神已經(jīng)重傷了溫畫么，可是她看起來毫發(fā)無損。”

“溫畫自有獵神處置，你不必過于擔(dān)心?！?

霍云姬淡淡道。

懷穆見她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有些怒，又道：“湛瑤是你女兒，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難道就不......罷了，你的女兒惹出的事端，此事最好不要牽扯到星野宗，否則星野宗合墟洞府的盟約就此罷休！”

“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壞事。”霍云姬垂首恍若事不關(guān)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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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畫神君的斬云劍，當(dāng)年曾血斬過窮奇，今日出鞘卻是割去了湛瑤的舌頭。

溫畫兩根冰涼的手指抬起湛瑤的下頜，無視她口中不斷噴吐的血，湊近她的耳畔，輕柔開口：“看著我的臉，你想起什么了么？”

湛瑤抬起渾濁的眼，劇痛已令她喪失了分辨的意識，但眼前這張臉，是她曾魂?duì)繅艨M的，曾想據(jù)為己有的臉。

可是這般近了看，望進(jìn)那雙冰寒的眼，她才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似曾相識，同樣的桀驁，同樣的攝人心魄。

“看來你不認(rèn)得我了，”溫畫雙瞳幽深，眉染笑意，清貴高華，她啟唇道：“姐姐，好久不見?！?

湛瑤瞳孔猛地收緊，塵封萬年的回憶里那個年幼的孩子的身影幽幽浮現(xiàn)，那個曾經(jīng)真真切切喊過她姐姐的孩子，那個最后被所有人逼上絕路的孩子，年幼的鬼月姝，她曾經(jīng)的妹妹，合墟洞府最小的孩子——湛曦。

難道就是眼前這位聲動洪荒的戰(zhàn)神溫畫！

“看來你想起來了......姐姐，我是小曦啊，我回來了。”

輕柔的嗓音吹散了眼前的迷蒙，像一把雪亮的利刃毫不留情劈開了所有的偽裝，湛瑤嗚咽著后退閃躲著，難以名狀的恐懼像一只鬼爪揪著她的五臟六腑往外撕扯。

溫畫站在原地靜默如山，可怕的煞氣從四面八方朝她聚攏過來，她現(xiàn)在終于明白溫畫方才說的生不如死是什么意思！

她是鬼月姝，是當(dāng)年的小曦，她清楚當(dāng)年因?yàn)樗谋撑?，小曦遭受到了怎么的下場?

湛瑤的喉嚨里發(fā)出模糊的嗤嗤聲，她甚至往霍云姬那里爬過去，乞求得到庇護(hù)，霍云姬巋然不動，看都不看她一眼，冷酷如霜。

湛瑤朝霍云姬迤邐的裙擺伸出手去，但身后一道血色長鞭一勾一扯將她破敗的身體拉了回去。

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湛瑤的面前，段無雙朝溫畫投去崇拜的一瞥，道：“溫畫神君，這女人交給我初值如何？免得臟了神君的手?！?

“她殺了你們妖界的皇妃，你來處置是自然的。”溫畫勾唇一笑讓開了路。

段無雙走過去，審視著湛瑤的臉，嘖嘖兩聲后一把揪起她后腦的發(fā)，湛瑤吃痛地悶哼一聲，段無雙繼續(xù)收緊手指，欣賞著湛瑤痛苦的模樣，覺得痛快無比，不由妖嬈一笑：“這張臉實(shí)在太像我那三皇嫂，若被我三哥瞧見了，少不得又要心痛，實(shí)在礙眼，這腐/尸/水的滋味妙得很，你要不要嘗一嘗看？”

段無雙拿起手里一個瓷瓶就要往湛瑤臉上倒，湛瑤拼命搖著頭躲避著，一只白皙的小手伸過來按住段無雙的手。

柳鈴兒向他嫣然一笑，聲音嬌俏如黃鸝鳥兒：“就這么用了腐尸水太浪費(fèi)了，你難道不想瞧瞧這張臉背后究竟是誰么？這個荼毒了仙妖兩界無數(shù)美人的兇手本身長得是何模樣我可著實(shí)好奇呢。”

“眾位仙者可好奇？那么不妨我摘了她的假臉來試試？”柳鈴兒揚(yáng)聲朝殿中道。

所有人的目光通通聚攏來。

柳鈴兒說著挑釁般地有意無意地瞥了眼不遠(yuǎn)處的霍云姬，霍云姬鴉羽般的長睫輕輕一顫，復(fù)又抬起沉默地看了眼湛瑤。

柳鈴兒的手朝湛瑤的臉摘去，誰料站在一旁的段無雙手腕一抖，那瓶腐尸水盡數(shù)倒在了湛瑤的臉上，如烈火入滾油，沸水燙烙鐵，那劇毒的水淌過湛瑤的臉留下斑斑溝壑，紅白血肉，鼓起的血泡膿水爆裂開去，如若千刀萬剮，任憑她有千張臉也毀之不剩，湛瑤厲聲尖叫起來，抱著自己的身體扭曲地抽搐。

這場景實(shí)在令人心生惡寒。

柳鈴兒慍怒地看向段無雙，段無雙也有些愕然，一臉無辜。

溫畫面無表情地看著湛瑤，無悲無喜，偶然間抬眸看向霍云姬，只見美麗端莊的女子冷漠地可怕，她看著自己女兒這般的下場，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溫畫輕笑一聲，當(dāng)年她也曾是她的女兒，還不是一樣被她推入了萬丈深淵。

霍云姬何曾為這些東西牽絆過，在她心中，所謂兒女，無用了便可棄置了。

似乎感知溫畫的目光，霍云姬朝她遙遙舉杯，而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微醺地一手支頤，紅唇揚(yáng)起一抹風(fēng)情萬種的笑意來。

溫畫錯開目光，厭棄地看了眼地上的湛瑤，對柳鈴兒段無雙道：“她是你們的了，只是記住一點(diǎn)，別讓她死了?！?

那二人恍若得了什么好玩的物件，欣喜地眉開眼笑，拖著湛瑤出去了。

但已經(jīng)無人關(guān)心湛瑤的去向和死活，藍(lán)乾殿上所有人都關(guān)心著鬼月姝法陣。

溫畫走進(jìn)法陣，走到易嵐身邊，柔聲道：“嵐兒?！?

易嵐睜開朦朧的淚眼，疑惑道：“你是誰？”一滴淚順著她柔美的下頜緩緩滴落，在地面點(diǎn)出一片輕盈的光華。

“嵐兒，還記得山海之崖的地牢里你經(jīng)常去看的那個人么？”

易嵐眨了眨淚眼，迷茫的淚眼漸漸清晰，她不可置信道：“你是，你是鬼月姝姐姐？”

溫畫點(diǎn)點(diǎn)頭。

“姐姐，你，你從那里逃出來了？”

“是啊，本來想找你，可是我自顧不暇，又聽聞你和宋翎成親，本以為你過得很好，不曾想......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hù)好你。”溫畫歉疚道。

易嵐搖著頭，輕輕抓住溫畫的手，微笑著搖搖頭道：“怎么能怪姐姐呢，只是我和翎哥哥有緣無分?！?

溫畫抬手拭去易嵐稚嫩臉頰上的淚珠，摸摸她的額發(fā)道：“你放心，你們不會有緣無分的?！?

“姐姐......”

“這里是鬼月姝的法陣，而我曾經(jīng)也是鬼月姝不是么？”溫畫朝她微微一笑，站起身，仰望著圣光寶塔黑芒籠罩的漩渦，遼闊無盡的神力似乎要將天帝吸納進(jìn)去。

斬云劍領(lǐng)悟到主人的心意，率先沖進(jìn)了鬼月姝。

溫畫眼含笑意，隨后跟了進(jìn)去。

法陣之外，眼見溫畫的藍(lán)衣隱沒在鬼月姝的黑霧之中。

南錚黑瞳一縮，義無反顧地就要沖進(jìn)去，身后蕭清流卻一把拉住了他，南錚回過頭來，稚氣的臉上是慘烈的殺氣與惱怒：“放開我！我要救她！”

“你現(xiàn)在進(jìn)去只會害了所有人。”

南錚少年的面孔上另一個暴怒的靈魂欲破體而出，他一把揪著蕭清流的衣襟，壓抑著聲音低咆：“那你剛才為什么不阻止她！她那是去送死！”

蕭清流目光澄靜，平靜道：“你不了解她，她救的人比她的命還重要。”

南錚愣了愣，緩緩放開他，聲音極冷：“如果她有任何差池，我一定會殺了你！”

鬼月姝之內(nèi)，天高地闊，恍若另一個世界，天是暗沉沉的一片，如堆砌了萬里層云，一切寂寂無聲，只見那天地之間一面巨大的玉壁直矗云霄，一個單薄的身影站在那玉壁面前。

黑衣長袍，正是宋翎。

或者說是宋翎的一縷魂魄。

溫畫心頭一松，還好來得及。

“宋翎，跟我走?！?

然而一團(tuán)漆黑的霧氣正將宋翎團(tuán)團(tuán)包圍，桎梏著，控制著，吞沒著，他的魂魄也是前所未有的戾氣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