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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翎親手將易嵐的美人皮從湛瑤的身體剝離,湛瑤嘶聲痛叫,卻反抗不得,最后只能急急喘著氣,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嘶嘶聲,一身華裳兜不住她滿身的破敗和腐爛。
出人意料的是湛瑤的臉仍舊完好無損,不過并不是易嵐那張絕美無雙的臉。
段無雙怔怔看著湛瑤,不可置信道:“三皇嫂?”
柳鈴兒瑤鼻一哼,冷笑道:“別認錯了,她可不是水悠蓮,她不過是戴著水悠蓮的臉皮罷了?!?
湛瑤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呼吸著腐爛著,她抬起頭來,灰敗的眼死死鎖在宋翎的背影上。
“你從什么時候知道我不是易嵐的?”她大聲問道,原本嬌美的聲音粗噶地可怕,像一匹精美的布帛被人用利刃劃開撕裂。
宋翎頓住腳步,微微側首,清俊的臉上依舊是那溫潤的微笑:“從成親當日,我便知道與我成親的那個人不是嵐兒?!?
湛瑤不甘心:“我奪了她半顆仙靈,戴著她的臉,不論從臉還是氣息,你都不可能認出我。”
聞言,宋翎定定將她望著,眸光一斂,只余冰冷:“因為你不是她。”
湛瑤慘然一笑,難怪成親當日她滿腹期待地能與她心愛的男人百年好合,可是揭開紅紗的剎那,她夫君眼底的光瞬間黯然,像墮落在黑暗的盡頭,無窮無盡,從此她獨守空房,他冷淡疏離,她從不知自己步步為營棋錯何著,原來她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不是她,多大的諷刺!她在他眼里從來就是個笑話!
“我不信!”她凄然地看著他,狼狽著質問著:“既然你知道我不是易嵐,為什么還要留我在身邊?”
宋翎捧著手心里的小小仙靈,目光中滿懷著她曾經奢望的憐惜與溫柔:“因為我發現你也并非一無是處,留著你,你自然會拼命保全嵐兒的仙靈和容貌,她的東西應該得到最好的照顧?!?
湛瑤渾身顫抖著,心一寸寸涼到底,斷成兩截,她心念的檀郎宋翎,她一見鐘情誤終生的夫君,她為了他甚至放棄了自己,可最終這個男人滿腹柔情繾綣全是為了那個女人。
易嵐!
這兩個字是她湛瑤一生的魔障??!
湛瑤冷笑了起來,直到仰天狂笑了起來,淚水成行,癡情落空化作腥紅恨意,她撐著*的身體,笑地狠毒:“宋翎啊宋翎,你留我至今不過是為了易嵐,但你永遠也見不到她了!早在當初我割了她的臉,剖了她的心,她就死了,你手中的半副仙靈又有何用,她不可能活過來!”
她尖銳惡毒的聲音滿殿回蕩,淬了毒一般令人心生懼意。
宋老仙君怒不可遏,胸中化出洶涌的怒火,她是有多昏庸,這么些年,她竟全然不知自己愛重的兩個孩子被這個女人摧毀至此!
“你這個惡毒的女子,為何要這般害我的嵐兒!”
湛瑤笑了,笑得無比快意,可那得意的笑凝在唇邊化作一絲驚懼的疑惑,因為她看到宋翎也笑了,無聲無息地笑了。
她驚慌起來,她最后的籌碼難道......
“嘖嘖嘖,這場戲著實精彩,”一個紅衣緋艷的身影走上殿前,眸光輕快地掠過湛瑤,朝殿內所有人道:“吶,我有個東西想請大家幫忙看看。”
柳鈴兒輕盈地一旋身,蝴蝶似的飄到湛瑤身邊在她耳邊道:“這件東西可是你的寶貝,你肯定認得。”
她揚手一揮,袖云招展,一只黑沉沉的柜子靜靜立在了大殿之上。
渡摩山擎天巨木制成的柜子,那是個堅不可摧的牢籠,從頭至尾捆著數十根捆仙鏈,其上還有三把玄鐵巨鎖,正是柳鈴兒之前和溫畫密探的那座宅子里的柜子。
湛瑤身子一顫,死死看向柳鈴兒,眸光中的怨毒恨不得將她吞噬,柳鈴兒揚眉一笑,毫不在意,朗聲道:“當年易嵐仙子遭逢巨難之后就被人鎖在這柜中封印了起來?!?
宋老仙君踉蹌著從椅子上站起,跌跌撞撞走向那柜子,對湛瑤喝道:“你將嵐兒關在了這里?”
湛瑤見自己最后的籌碼被人奪了去,倒也不慌了,易嵐被她鎖在柜子里這么些年,早就不成樣子了,碧禪溪仙子又如何,她和她,誰比誰更狼狽呢?
泊岸上神一蹦一跳地從座上跳過來,拍了拍宋老仙君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些,嬉笑的目光打量著這個柜子,見柜門上有兩個幽暗的小洞,于是好奇地湊上去,貼著小洞往里一看,又哇地一聲大叫退后了兩步,眼神裹著鋒芒看向湛瑤,慢條斯理道:“里面關著嵐兒?我看未必吧,我們嵐兒的眼睛又大又亮,里頭那個東西嘛......”
話落,他伸手彈出一道神力對著柜門劈去,直接將柜子劈出一個大洞,捆仙鏈與玄鐵巨鎖皆碎成萬片,巨響之后,洞里傳出一聲驚恐的抽氣聲,泊岸上神道:“你還不出來!”
只見一個渾身臟兮兮的瘦弱身影從那洞里爬了出來,怯懦又驚惶地跪在地上,一雙小眼睛悄悄打量著四周,他在柜子里待得好好的,怎的突然被搬來了這個陌生的地方?
湛瑤不可置信地沖過去尖叫著抓著那人的衣領,兩眼發出駭人的光芒:“你是什么人!易嵐呢!”
汪德被眼前這個全身潰爛的女人嚇得幾乎暈厥過去,泊岸上神用仙術將他拖了過來,和藹問道:“你是何人?”
“我,我叫汪德,是一個地精。”
整座大殿上全是高階仙者,眼前這位更是上神,汪德早被這場面驚呆了,趴在地上一不留神褲襠處窸窸窣窣地泛起了潮濕,他竟是嚇尿了。
這場景詭異又滑稽,這幕戲唱到現在,圍觀眾人已不知是該什么反應,只聽“噗嗤”一聲,站在柳鈴兒身邊的段無雙,沒繃住臉捧著肚子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我當柜子里關著的是什么東西......原來,原來是個地精......哈哈哈哈?!?
隨著他肆無忌憚的大笑,眾仙中年輕者紛紛也跟著大笑了起來,所有的笑都化作尖銳無情的嘲諷與憎惡。
湛瑤揮起手爪猱身朝汪德撲過去,汪德驚慌失措地抱頭躲避,宋老仙君拐杖狠狠朝湛瑤敲去,聲如洪鐘:“放肆!”
那拐杖集中了老仙君三成仙力,湛瑤當場噴出一口漆黑的鮮血,狠狠抽搐了一下,動彈不得。
不知何時,殿內靜默,拂來一陣清風。
那是碧禪溪的氣息。
湛瑤抬起頭,額上的血流淌下來濡濕了她的眼,眼前被那猩紅的色彩染得扭曲而詭異。
她看到了,看到宋翎抱著一名裹著黑衣斗篷的少女從后殿走了出來。
只消一眼,她就知那少女是誰!
易嵐......易嵐還活著,不僅活著,活得干干凈凈,而她呢,她的身體在腐爛,心更是潰爛到底。
她輸了,輸的一敗涂地......
那年蓮洲的九天燈會,璀璨如星的燈火中,她和那黑衣的少年同時看中了一盞琉璃花燈。
“既然姑娘喜歡,君子不奪人所愛,姑娘拿去吧?!鄙倌昕∶赖拿婵咨鲜菧貪櫲逖诺男?,那笑容注定了她所有的一廂情愿。
她心頭悸動,卻不甘示弱:“誰說只能君子讓賢的,本姑娘喜歡的自己可以爭取,喏,算我讓給你的?!?
少年沒再推辭,他接過花燈彬彬有禮地道了謝,轉身離去。
她悄然跟隨,卻見他親手將那盞琉璃花燈送給了另一名粉衫少女。
粉衫少女捧著燈巧笑嫣然,踮起腳尖在少年的臉孔上印下一吻。
那夜的回憶刺傷了她的心,嫉妒的藤蔓網住了她,絕望與不甘終于在血液里寂靜爆發:
宋翎啊宋翎,你好狠,你好狠!
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所愛的,我所得不到的,我都會毀掉!
湛瑤躺在地上,無聲地笑了......
******
宋翎懷中的少女有著一頭如枯槁的發,她依靠在宋翎胸前,柔弱無力,宋翎是那樣小心地抱著她,腳步輕柔,攏著少女身子的手臂都不敢輕動一下,生怕她會碎似的。
少女周身罩著黑衫,氣息干凈地如碧海晴空,宋翎抱著她走到老仙君面前,那少女稍稍抬起頭,所有人看不清她的臉,卻在那驚鴻一瞥間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雙眼純粹無暇,清澈動人,仿若囊括了世間美好的一切。
少女對宋老仙君低聲開口,聲音清而悅耳:“祖母?!?
老仙君顫抖著用手輕輕觸碰少女的臉,可看了她斑駁的臉孔已知她遍體鱗傷,根本不敢碰她,不由老淚縱橫:“嵐兒,你是嵐兒......孩子,你受了這般的苦楚,祖母卻什么都不知道......”
“祖母不要傷心,嵐兒能再看到祖母已經很開心了?!币讔股斐隹菔莸氖种篙p輕拭去老仙君的眼淚。
旁邊的泊岸上神惡聲惡氣道:“你這孩子怎么學不會保護自己?”
當年那個被他從碧禪溪里抱出來的粉雕玉琢的娃娃竟變成這般模樣,泊岸上神一時心酸,鼻頭跟個孩子似的紅通通的了。
易嵐吃力地看向他歉疚道:“對不起上神。”
泊岸上神別過臉去。
宋翎低下頭,薄唇親親易嵐的前額,然后抱著她在宋老仙君面前屈膝跪下,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中,朗聲懇求:“祖母,泊岸上神,宋翎有一事相求!”
兩位老人心知他有大事相求,對視一眼道:“你說吧。”
宋翎擁著易嵐,靜靜道:“嵐兒如今的身體已撐不過幾個時辰,我不能失去她,我想用鬼月姝之力救她一命!”
“鬼月姝為盤古父神的神力衍化而來,神力有再生之力,雖然它戾氣深重,但嵐兒是碧禪溪至純仙靈,兩者正好可以相抵,這是唯一可以救活嵐兒的方法!”
大殿之上,菩提圣光寶塔明珠閃爍,天羅秘鑰靜謐生輝,這時,在場的人仿佛才想起這兩件寶物背后封印著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遇神殺神,遇佛弒佛的亙古戾器鬼月姝!
重啟鬼月姝,預示著違反天道,萬年前圍剿鬼月姝大戰損失慘重,碧落元氣經萬年才恢復過來,無法承受第二次。
宋翎向兩位長者磕了一個頭道:“宋翎自知此事事關重大,所以在碧落眾仙神面前向二位懇請。”
“翎哥哥,你不需要這樣做的,你已經盡力了,開啟鬼月姝是何等大事,不能因為我一個人連累整個洪荒,能活到現在,在你身邊,嵐兒知足了?!?
易嵐虛弱地倚靠在宋翎身邊,輕聲哀求,宋翎握著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親吻,安撫道:“我這么做自然有我的把握,嵐兒,你放心,我定會救你?!?
易嵐無聲垂淚。
泊岸上神與宋老仙君商議了一會兒,泊岸上神難得擺出身為一名上神的威嚴,目視著整座藍乾殿,鄭重其事道:“今日為救碧禪溪的易嵐仙子,本座決定暫時撤印鬼月姝,一旦救回易嵐仙子,便重新封印鬼月姝,本座以神格擔保,絕不私用鬼月姝之力,絕不讓其再危害洪荒!”
宋老仙君道:“倘若出現任何差錯,一切后果由我蓮洲晴湖世家一力承擔!”
“眾仙以為如何?”
殿上一片沉寂,這件事的后果不是所有仙都擔得起的!
第一個走出來表明態度的是天墉的墨柯長老,天墉城在大是大非之上一向公私分明地厲害,墨柯走出來,拱手道:“碧禪溪為我仙族至善之輩,救易嵐仙子,我天墉城無異議?!?
星野宗的華飛塵不在,只得懷穆表態,湛瑤殘害碧禪溪甚至殘害仙妖兩界無數女子性命的事,星野宗難逃其責,這等時刻,懷穆真人立刻走出向泊岸上神道:“星野宗無異議?!?
宋老仙君看向霍云姬道:“霍神女,天羅秘鑰原歸你所有,事情發展至今,你我都所托非人,那天羅秘鑰,神女意下該如何?”
霍云姬面色如常,走上前,無任何贅言道:“我合墟洞府無異議?!彼龗吡搜廴缫粓F破布躺在地上的湛瑤,心中冷冽如霜,唇邊凝出一點嘲諷的笑意,她這個女兒汲汲營營了這么多年,到頭來還不是平白做了她人嫁裳。
她霍云姬的女人怎的如此窩囊!從今往后,只當沒有這個女兒吧。
收回視線,霍云姬走回自己的位子上開始以后的籌謀。
即便碧落三大仙門已表態,其余小仙還是不敢做出決定。
正遲疑間,只聽天際之外傳來一聲爽朗的大笑:“呵呵呵,宋老仙君,您的大壽本官來遲了!”
只見千里之外,一名白須官袍的老者剎那間縱云進了殿內。
竟是天帝陛下御前天官謝流年!
在場仙神無不起身參拜,洪亮的聲音在殿內回蕩:“參見謝天官!”
謝老兒精神矍鑠,白胡委地,精銳的目光掠過殿內眾人,來到宋老仙君面前,先與泊岸上神打了個招呼,才道:“老仙君不必多禮,本官早該向您老祝壽,可惜路上遇見一位尊駕,不得不被她拉著一道回三十三重天面見天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