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Lad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皚尚未回答,里間的蒲伯已再三干咳,示意緗葉噤聲。緗葉進去問蒲伯何意,蒲伯將她一通責備,說蒖蒖是未出閣的姑娘,豈可如此隨意允許男子登門相見。
緗葉頓悟,轉身回去向趙皚表示蒖蒖就在不遠處,自己可帶他前去尋找。蒲伯聽見,又急得大咳幾聲,這次不待緗葉入內,徑直高呼道:“緗葉,灶上的飯煮好了么?”
緗葉揚聲回應:“甑子剛擱上去,還早著呢。”
蒲伯道:“快去看看,我聞到糊味了。”
緗葉一臉狐疑:“火又不大,還隔著水呢,怎么會糊?”
趙皚了然地微笑,拱手告辭。緗葉歉意地與他指了蒖蒖外出的方向,便嘀咕著去看甑子了。
這番對話里屋的鳳仙一一聽在耳中,依稀辨出趙皚的聲音,不由心緒不寧,手中的書一時也讀不下去了。左思右想,終究按捺不住,拋下書,起身往趙皚的去處追去。
鳳仙似乎還欲與趙皚敘談一二,卻聞蒖蒖發問:“鳳仙姐姐,你是來找我么?”
鳳仙一愣,旋即道:“是的。明日就要比試廚藝了,你可想好了?就胡亂跑出來玩。”
蒖蒖笑道:“食材又不能自定,食譜全憑往日積累,臨時抱佛腳也來不及了,不如出來散散心,有了愉悅的心情,做起菜來才會如有神助。”
鳳仙端詳她,發現了她眼角邊的一點淚痕,伸手觸了觸,問:“玩得開心么?怎么流淚了呢?”
蒖蒖想起剛才垂淚對鳥巢之事,有些羞赧,不欲直說真相,遂一顧趙皚,道:“都怪他,用唐果兒的彈弓打我。”
鳳仙目光疑惑地徘徊于蒖蒖與趙皚之間,想問又不敢問,最后只猶豫地吐出兩字:“你們……”
“我們鬧著玩。”趙皚含笑道,語氣中有自然流露的親昵。
鳳仙帶著禮貌的微笑低下頭去,不再說話。蒖蒖瞪了趙皚一眼:“我是我,你是你,誰跟你‘我們’了?”
疾步過去拉起鳳仙的手,蒖蒖附耳對她說:“我們回去,別理他。”
鳳仙點點頭,匆匆向趙皚施禮告辭,然后與蒖蒖攜手歸家。趙皚也不挽留,負手而立,含笑目送她們,直至她們消失在視野中。
兩人回到蒲伯小院,緗葉遠遠地迎出來,忙不迭地問她們遇見那位俊秀公子沒有。蒖蒖心想依緗葉的性格,若說遇見了她必要抓住自己問幾個時辰的各種細節,再得知他是皇子更不得了,只怕往后數日趙皚就會成為她們之間的主要話題了。于是蒖蒖表示不曾遇見,緗葉不太相信,看向鳳仙,鳳仙也搖頭說沒見到,緗葉只得惋惜地嘆氣,但雙目旋即被新的疑問點亮:“他一口京城雅音,一定是名門公子。蒖蒖,我跟你說說他的模樣,你告訴我你怎么認識他的,他為何會來找你……”
蒖蒖無奈,以想安靜備考為由拉著鳳仙進了臥室,將兀自尾隨追問的緗葉關在了門外。
兩人獨處一室,鳳仙也忍不住詢問蒖蒖與趙皚的相識經過,蒖蒖便從目睹他水中打馬球到追查假鹿肉鋪一事細細道來,連帶秋娘對他這種紈绔子弟的評價一并說了,只是略過看手相、同乘一馬之事,及趙皚對她的親昵言語不提。
“二大王助你查封假鹿肉鋪,是善行,你為何對他沒有好臉色?”鳳仙不解地問。
“因為……他不像君子。”蒖蒖思量半晌,只能如此答。趙皚幾次有意無意地制造與她肢體接觸的機會,無論是否出于玩笑的心理,都令她頗感不適。畢竟是女孩子,這個原因說不出口,便只好隱晦地表達。
之前鳳仙趕到時蒖蒖已從趙皚懷中掙脫出來,故此她未見到趙皚懷抱蒖蒖那一幕,只聽見二人些許對話,還以為蒖蒖是嫌趙皚言辭缺乏尊重,遂道:“我們身處這小地方,從小到大所見男子多是販夫走卒或酒肉之徒,君子能有幾個?他不像君子,也沒什么人能像了。”
蒖蒖立即反駁:“君子自然是有的……”
鳳仙旋即明白她語意所指,不由微笑:“哦,對了,你那問樵先生,確實是位君子。”
是的,是的,林老師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臺,容儀端莊,常自湛然,不染半點塵埃。他是始終冷靜自持的君子,渾不似世間易為色相左右的俗男子,就連最后相處那夜短暫的動情,只怕也應歸咎于她起初那一指懵懂無禮的冒犯……
蒖蒖想起林泓,似有一刃帶蜜的刀在心頭幽幽掠過,甘甜之后覺出一絲涼意,隨即開始隱隱作痛。
房中花瓶里插著幾枝海棠,是緗葉從院中花樹上剪下的,隨意插在瓶中,也沒有多作修飾。蒖蒖從中取出一根直直的花枝,雙手平平地握著,引至離小腹一拳之處,閉上眼,想象著林泓為花枝塑形的樣子,開始著力彎折花枝。
鳳仙見蒖蒖不接關于林泓的話題,暗暗擔心她會詢問自己與趙皚相識的經過,先在心里準備好輕描淡寫的敘述,然而蒖蒖似乎并不像緗葉那般關心如此閨中隱秘,一直沒有問鳳仙。兩位姑娘的房中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幾聲輕微的“咔咔”聲隨著蒖蒖略略開合的手勢響起。
當蒖蒖手重新舒展開來時,原本平直的花枝已有了弓弦般的弧度。像潛心插花的樣子,蒖蒖把整理過的花枝插回瓶里,調整好其余幾枝的位置,使之呈現出曼妙的姿態,然后在鳳仙審視的目光中嘆了嘆氣,悵然道:“我十分想念林老師。”
第九章 山珍海味
翌日,蒖蒖與鳳仙準時來到貽貝樓,與其余八位入圍的女子一起展示廚藝。貽貝樓后院早已備好各種食材,山珍、海鮮、禽肉、果蔬琳瑯滿目,還有一些常用在膳食中的藥材。只是品種雖多,部分主要食材數量卻有限,眾女先依照規則抽簽排序,然后到院中選擇自己所需兩種主要食材,帶到廚房做兩道菜,若想要的稀少食材被排序靠前的女子挑走,可與對方協商調換,但若對方拒絕調換,便只能在剩余食材中選擇了。
蒖蒖排序較為靠前,遂在主要食材中選了江瑤柱和鱖魚——水產為主的菜她比較擅長。在她之后又有兩名女子選擇江瑤柱,這種食材很快被取完,排在她們后面的另一個姑娘看上去也想要江瑤柱,但到她選擇時那里只余一個空盤。她再三嘆氣,只好選了海蝦,然后轉身去對面的禽鳥類籠子里抓了兩只斑鳩。
也許是感覺到命不久矣,那兩只斑鳩掙扎著“咕咕”地叫了幾聲,聽上去很是凄厲。正往廚房走的蒖蒖不由駐足,回頭看了看斑鳩和選擇它們的女子。
蒖蒖手中托盤中盛著江瑤柱和鱖魚,提著斑鳩的姑娘見蒖蒖在看她,也打量蒖蒖,旋即目光很快被江瑤柱吸引,注視良久。
蒖蒖遂向她走過去,徑直提出:“我可以用江瑤柱換你的斑鳩么?”
那姑娘大喜,忙不迭地點頭:“好呀好呀。”
取得江瑤柱之后,姑娘把兩只斑鳩都交給了蒖蒖。蒖蒖解開斑鳩足上的繩索,帶到院落中央,相繼捧到手心里,托著向上,再舒展手指,讓斑鳩迎風展翅。
斑鳩們扇了幾下翅膀,旋即自蒖蒖手心起飛,在院落上方盤旋一周,便朝遠方密林處飛去。蒖蒖面含微笑目送它們,直至它們消失于天際云痕之下,方才收回目光,準備進廚房。這一回頭,發現在院中巡視的秦司膳正雙目炯炯地凝視著她。
“你為何要放飛斑鳩?”秦司膳冷冷地問。
蒖蒖朝她施了施禮,答道:“白樂天曾言:‘勸君莫打枝頭鳥,子在巢中望母歸。’春季是鳥兒孵化撫育幼雛的季節,這三春鳥尤其打不得,殺傷一只,便有可能將一窩幼雛全都餓死。所以我擅作主張,放飛斑鳩……不知是否破壞了今日規則。”
“規則倒不算破壞。”秦司膳徐徐道,“主材你既然選擇了,用不用隨你。但你只有一次選擇主材的機會,如今你只剩鱖魚一種葷類主材,卻要做出兩道膳食,怎么做,你得好生斟酌了。”
蒖蒖頷首表示愿意承擔這后果,謝過秦司膳,端起自己食材的托盤繼續往廚房走。適才與她交換食材的姑娘從旁目睹這番經過,悄悄跟過來,從自己盤中挑了四只海蝦放入蒖蒖盤中。蒖蒖感激地表達謝意,但不忘回首看兀自觀察著她的秦司膳,見秦司膳微微點了點頭,才放心地接受了這幾只蝦。
鳳仙抽簽排序不妙,名列倒數第二。禽類所剩無幾,已無鮮活的,最后還剩幾只鵪鶉和一只烏雞,均已拔毛洗凈。她便先取了烏雞,水產一方只余兩種魚,平平無奇的鯽魚和格外鮮美,但隱含劇毒的河豚。
鳳仙思忖半晌,遲遲未作決定。排在她后面的女子是貽貝樓楊盛霖的表妹邢君曼。這邢君曼十七歲,在臨安親戚家的酒樓學藝三年,年初才回到浦江,姿容也頗佳,浦江人都認為她最有可能入選,無疑是蒖蒖與鳳仙的最大勁敵。奈何她今日運氣欠佳,抽簽排名墊底,只能用眾人挑剩的食材。故此她現下十分緊張地盯著鳳仙,很在意鳳仙的選擇。
鳳仙還在思量,忽見申縣令在朝秦司膳作揖:“下官近日脾胃不佳,每每食不知味。今日眾姑娘呈現的珍饈佳肴,只怕下官無福消受,全靠內夫人品評甄選了。”
鳳仙細細端詳申縣令,見他約莫四十多歲,膚色暗黃,體貌羸瘦,確實是脾胃氣弱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