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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爺想哪里去了？”年輕的家主失笑道：“不是你想的那些。”他干脆了當(dāng)?shù)卣f：“我在想，年前，要不要去拜訪一次我那岳父大人？”

聽到是這個問題，王煥之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婚約既成就沒有反悔的道理。但自從那位陳千戶在李齊后事上來過一次之后，竟是連個消息也未給李永仲送來過。偏生前些日子他忙得焦頭爛額，生生忘了自己現(xiàn)下已經(jīng)不是單身子人了，還有未來岳丈一家的正經(jīng)親戚。兩邊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不過就連李永仲也很明白，作為晚輩，一直對岳家不理不睬是失禮至極。前段時間還能用家務(wù)事來打打掩護，現(xiàn)在年節(jié)將近，卻不能還用同樣的說辭。

“這倒很是。”王煥之曲起指節(jié)在桌上敲打兩下，沉吟片刻道：“此事原也不難辦。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東家的岳家自然不能當(dāng)尋常親戚待，但是這一位……”他意味深長地說：“便是有些不大妥當(dāng)。”

不大妥當(dāng)這話，在李永仲心里，當(dāng)真是說得極貼切的。

按陳顯達自述，李齊與他是救命的恩情，但現(xiàn)在畢竟人走茶涼，李永仲對此人毫無了解。縱然他相信李齊不會坑害他這個做兒子，但是卻不敢輕易相信幾乎是陌生人的陳顯達。更不用說他還有個千戶身份——

“我寧愿我這岳丈默默無聞，也好過他是個千戶營官。”李永仲皺著眉頭對王煥之說：“這件事難辦得很。歷來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再看看同家里打交道的鹽課衙門下的兵丁，我倒寧愿沒有這樁婚事。”

王煥之安慰他道：“東家想得倒也不錯。但觀這位陳老爺行事為人，還頗有幾分章法從容，應(yīng)不是那些貪得無厭之人。況且如今年月不安穩(wěn)，敢往貴州行鹽的商隊越來越少，說不得我們自己就得張羅起來，還有……”他頓了頓，眼見對面的李永仲露出一絲笑來，方道：“令岳手上有兵，聽說還有自遼東歸來的家丁？那當(dāng)真是極好的。”

“你真是想得太好。”雖然是一句責(zé)備的話，但李永仲卻笑盈盈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惱怒的神色來，王煥之笑著給他賠了罪，顯然也是知道雖然東家嘴上這么說，但心里卻同自己想的并無甚區(qū)別。

“如今只希望我這岳丈大人是個正人君子。”說完他自己醒轉(zhuǎn)過來味道，苦笑著搖頭，“是我說錯，只要吃相別太難看，那其余一切都是萬事好商量。”

王煥之見他年紀(jì)輕輕，卻日日過著苦行僧般的日子，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情分不同，忍不住勸他一句：“仲官兒，你這就過于自苦。雖然是父母之言，但夫妻一體，須得過得和睦方是好事啊。”

“既然嫁給我，我當(dāng)然得護她周全。師爺這句說得倒奇怪。”李永仲笑著說道，似乎渾沒當(dāng)作什么大事。而他也的確說的是心里話：一朝穿越，十幾年的古人生活過下來，李永仲同周遭人等幾乎沒有什么區(qū)別了。或者說，唯一的區(qū)別是，他知道那個慘痛的結(jié)局，所以如今一切努力，都不過是為了在未來能夠活下去罷了。

他當(dāng)然想過婚姻，甚至幻想過能遇到一個合意的妻子，不談甜甜蜜蜜，也是恩愛和睦，相扶相攜地走下去。但這些在四百年后只能談得上是基本的要求，在四百年前的當(dāng)下，顯得格外不合時宜。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沒有子女什么事。李齊為他訂下了婚事，他只能別無選擇地接受，同時接受一個可能裹了小腳，念著三從四德大字不識一個的妻子。

想到這里，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努力是一個可悲的笑話。或者說，為了活下去，他放棄了太多的東西——未免意興闌珊。

王煥之擔(dān)心地望著他，欲言又止。

他對李永仲的確是有幾分格外不同的感情。王煥之五歲開蒙，十七進學(xué)，當(dāng)年也是富順風(fēng)光一時的人物，但后來世事難料，舉業(yè)受阻，心灰意冷之余接受了李家老爺?shù)难埑鋈卫罴业柠}師爺，也是那時候，他認識了李家的二少爺李仲官兒。

PS：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