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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兵重重地踢著殘枝凍葉間的一座緊鎖的側門,然而它沒有紋絲地顫動,艾爾瓦見狀,揮出了自己的長劍,但是別說將之摧毀,差點連劍刃都裂出缺口。
“看來它不歡迎我們呢。”
“歡迎才有鬼,給一群來偷東西的老鼠開宴會?”
傭兵戲謔起來,看似面帶笑意,實則忽然暴起,雙手高舉著長劍重重地砸在門鎖上。
可惜,這扇閉鎖的門依舊紋絲不動,艾爾瓦無法分辨出它的材質,但它似乎由某種更加古老而堅韌的合金鑄造。
“只能找別的入口了。”
艾爾瓦仰起頭,他熟悉類似的城堡結構,大致知道其他入口會封閉在何處,但此時的傭兵顯然更相信自己對于金錢的嗅覺,因而,最終又是分頭前進。
多爾士人跟著傭兵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艾爾瓦了拉瑟憐薇娜,才令她從長久的失神中清醒過來。
“你怎么了……”
“我……”
欲言又止,瑟憐薇娜最終還是什么也沒說,小小的腦袋輕輕地抵在艾爾瓦的手臂上磨蹭了幾下,用于驅散一股無名的困倦。
他帶著少女走向城堡的另一邊,沿著灰黑的廊柱與映在墻體上的古老壁畫,艾爾瓦尋找著進入城堡的方法,顯然,這是一座警備森嚴的軍事要塞,他并沒有可以攀爬的窗戶也沒有找到預想中的其他入口——直到來到那座嵌入城堡的鐘樓下,才看到一扇龐大而同樣死鎖的鐵門。
高處,鐘樓那因歲月而斑駁破落的彩色琉璃瓦之上,古老的威重凝結在停止的針擺上,令頂樓的鐘鈴固結在時間的灰塵里。
然而,正是在這些殘缺不齊的琉璃瓦上,艾爾瓦意外地看到了一段神秘而悲傷的壁刻。
那是一種相當悠久而美麗的文字,像是千年前遠郡人的先祖墓冢的碑刻,又像是在古老的東方流傳的龍族文字,艾爾瓦從未見過這樣的文字,但是,沒有來由的,他竟然發現自己能夠讀懂它——就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隨著一陣陣的頭痛上泛至大腦的表層。
四野里寂靜無聲,只有凜冽吹刮的風,下意識地,像是某種命運牽引,艾爾瓦喃喃地讀出了這段碑刻:
——致遠郡,茫茫的雪原與凜冬的大地。在它的第三十四個峰年里,黑色的太陽將至,鐵石殘磬于無力的悲鳴。葬禮上,緋雀落下羽毛,撿拾、穿戴的人們爭執并寄于渺望的火光,哀亡者掙脫生者的桎梏,兄弟相爭,同室操戈,鋒利者劃傷自己,雄偉者必將傾頹,徘徊者成為灼燒此岸與彼岸的紅色長河……
默默地吟誦,不知不覺,他的耳畔仿佛又回響起那首黑色的童謠
【緋雀、緋雀,你的葬禮在哪兒?
我在脖頸里拾到你的羽毛。
黑黑的太陽扯著冰冷的枷鎖,
遠郡的新年里,滿滿的紅色灑出來了,
大家都是你愛著的鳥兒嗎?】
驟然間地失神,兩種信息重合在他的大腦里,終于成為了同一種圖景,在一剎那,艾爾瓦意識到,這就是那個所述的預言和在那個下雨的清晨令孩子們暴尸在石臺上的言靈。
而就在剛才,他完整地念誦了這個古老的預言。
剎那,他感到了一股不詳的氣息令脊柱發寒,回望四周,卻仍舊空無一物,只有瑟憐薇娜站在他的身旁。
他以為自己剛才已經念得足夠大聲,但是瑟憐薇娜卻仿佛什么也沒聽到般雙目空洞地望著穹頂。
艾爾瓦起初以為她同樣在看這段壁刻,但是當他完全仰起頭時,竟被那可怕的存在嚇得一陣喘息。
就在塔樓所指向的穹頂的最高處,那彌漫而森森的罪之枝里,倒掛著一只灰色的大鳥,它已經死去,并且被塵封的灰埃褪去了羽毛的顏色,猶如沉入水底般長滿了苔蘚與泥濘,但是沒有東西能傷及它的肉體與骨架,盡管軀體陷入罪之枝的包圍里,但是十余米長的翅膀仍舊覆蓋了半個天幕。
“那是什么……”
聲音中帶著驚恐,徹底顛覆艾爾瓦這十八年世界觀的存在就這樣直挺挺地倒懸于天幕中。這種龐大的存在不可能只是這一瞬間出現在穹頂之上的,然而,直到站在鐘塔下之前,卻沒有人能看到它。
此時此刻,瑟憐薇娜同樣久久地凝視著天幕中的景色,只是她的眼神中并非驚恐,而是一種夢境成真般地彷徨。
艾爾瓦起初本能地以為它會像之前的那些怪物那樣動起來,撲向他們奪走一切生命,但是,它是確確實實地死去的,沒有生息,沒有動作,就像沉淪于湖中的砂礫。
然而,這并非代表艾爾瓦始終陣陣作痛的頭痛和剛才跳上脊柱的痛苦是一種空談。
就在他們的注意力被大鳥的尸骸所吸引時,于那凍結的鐘樓中,在無人無物的千年遺跡里,灰色的齒輪竟緩緩地割碎冰封,沙沙地開始轉動。
艾爾瓦聽到了一陣詭異的冰裂聲,他急忙扭頭看去,但是一切都晚了。
凝滯的指針已經驀地指向了十二點的交界,鐘面上泛起深邃而幽暗的光。
頃刻間,在那被遺忘千年的古老鐘塔上,竟終究響起了一陣曠久而陰冷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