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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只冰涼的小手搭著艾爾瓦的肩膀,借著他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醒來的瑟憐薇娜緩緩地直起腰肢。
她看起來有些憔悴,四肢同樣也稍顯綿軟無力,但是她仍舊努力地使自己站穩,并且拒絕了艾爾瓦的攙扶。
“瑟憐薇娜,不用勉強自己,現在你……”
“我很好。”
少女不動聲色地撿起自己的細劍,重新掛在腰間,然后將身上蓋著的那件破碎的斗篷甩到一邊的廢墟里。
一旁的多爾士人打量著她的著裝,皺了皺眉眉頭。
“小姑娘……你不冷嗎?”
“七年前,寒冷就已遠離了我。”
這樣說著,少女深呼吸了一口,靠在艾爾瓦的耳畔,她輕輕地道了一聲謝,然后重新扎好自己淺色的長發,目光落在遠處那結冰的城堡中,就像最初時那樣。
艾爾瓦苦笑了一下,顯然他已經知道答案了。艾爾瓦拾起她的提燈,重新裝填了燈火,在點燃后,被那雙小手輕輕接過。
“這是個很棒的消息啊,看來我不用擔心會有兩個年輕人在這兒凍死了”
見到這一幕的傭兵微微勾起嘴角,轉過身,他沒有再等待下去,踢了多爾士人一腳示意他別發呆后,自顧自地走在前面。
“動身吧。”
瑟憐薇娜拉了拉艾爾瓦的衣角,輕如云煙地說道,
“……這是最后的了。”
【2】
漆黑的街道,最后的徒步。
沒有再出現這樣或者那樣的怪物,而那些綻放的罪之枝也在身周明顯地減少了,建筑逐漸變得完整,凝滿了霜與寂靜的水滴,被冰層塵封的城堡像巍峨的山巒那樣佇立在視線的彼端。
孤立于廢墟之間,遠處的這座觸及穹頂的城堡,緘默著那恢宏的構架與古老的凝重,不同于周邊的殘骸與廢墟,它看起來只是睡著了,做著一個蒼白而漫長的夢。
四個人越來越靠近它,最終站到了圍繞著城堡的那一圈溝壑外,向下望去,深不見底的黑暗吞食了一切光亮,艾爾瓦丟下了一塊石頭,卻在很久之后才聽到一聲微小的水聲。
下面是之前那樣的暗河,只要跌落,就會被死亡所擁抱。
只有一座鏤空的索橋連接著此岸與孤立于碩大的島巖間的城堡,上面的木板雖有潮爛但沒有腐朽,似乎不是千年前的建筑,而是七年前考察隊遺留的物品。
“……”
隨著他們越發接近這座城堡,艾爾瓦的頭痛就異常地劇烈著——這與之前相反,頭痛竟然隨著污染的減少加劇了。想當然,這不對勁,但是他卻什么也沒能察覺到,
他環視周圍,發現其他人各自都表現著一股莫名的不安。
瑟憐薇娜久駐于原地,瞳孔失神,眉頭緊鎖,纖細的肢體更在悄然無聲間微微顫抖,她凝視著城堡破碎的窗戶,卻什么也沒說。
傭兵緊攥著他的佩劍與梭鏢,他看上去泰坦自若,但是手心那大片的汗漬已經背叛了這個老家伙。
只有多爾士人因莽撞與無知而看起來稍好一些,雖然城堡的凝重與古老的威壓令他有些顫顫巍巍,但他絕對是這些人中最好受的一個。
傭兵試了試索橋的堅韌性,索橋的此岸被用螺栓和木板加固,失去惡之枝侵擾的環境中,形成橋面的木板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在這里傾滑顯然是致命的,但是這種風險還危及不到一個常年在刀鋒舔血的長者。
傭兵率先登上橋,小心卻不緩慢地渡過了這條并不太寬敞的索橋,橋體自溝壑間晃動,缺乏欄桿保護的它讓人覺得就像一根空懸的命線。
這之后度過索橋的是瑟憐薇娜,她再次拒絕了艾爾瓦的攙扶,然后一步一步地孤身穿過索橋,卻如輕足踏過的燕雀一樣,未使橋身有絲毫地搖晃。
于情于理,艾爾瓦都沒法怯步于此,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因頭痛而有些發昏的腦袋,排除雜念,他謹慎地沿著索道前行,好在疼痛沒有破壞他的方向感,他順利地到達了城堡所在的孤巖,身后的多爾士人同樣如此。
現在,這座沉睡了千年的建筑就這樣安然地屹立于他們的眼前,每一塊鐫刻著浮雕的磚石,每一處積滿風霜的窗欞,每一塊掛著冰棱的瓦片,都像一泊不起波瀾的鏡湖那樣,誠實地展示著千年前的姿態。
它巍峨、高聳,層層疊疊的高墻與筑起的塔樓一起,筆直地延伸向穹頂。
多爾士人在這座建筑下本能地戰戰兢兢,瑟憐薇娜更是原因不明地仰望無言。
艾爾瓦無法猜想出是怎樣的變故讓這座城堡沉淪于地下,在近距離觀察后,他得出的結論是如果它聳立于地面,大概會有無數的野心家為爭奪它而令千千萬萬的士兵與農民付出生命與鮮血。
現在,眾人的所處的位置是城堡的后庭,自古老的花園里,一片冰封之下,許多凋謝的花木被死死地埋葬在凍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