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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那幾天的褚妤汐似乎也有所感應,常常撫著自己的肚子,眼神似乎就要流出淚來,但再抬頭看他時,眼底依舊充滿仇恨。
午后剛過,保姆送茶點給褚妤汐,一進房門就被嚇傻了:褚妤汐在床上抱著肚子翻來翻去,沒一會兒下丨身開始流血,她咬著嘴唇面色蒼白,汗濕衣衫,卻不呼叫。
從她被送進醫院,直到再被推出來,施夜朝手術室外足足站了一整個下午,而醫生交到他手上的,卻是一個死胎。
男孩。
72當時也在,施夜朝久久不語,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幾個小時,她撞著膽子上前問要如何處理。施夜朝沒言語,72以為他沒聽見,又喚了聲,這一次施夜朝聽見了并抬起頭。
72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再從這個男人的臉上看見那樣的表情。
“任何人,不許在她面前提有關此事的半個字。”
“可……即使不提,褚小姐也猜得到。”
施夜朝眼一掃,72當即頷首領命。“是。”
褚妤汐醒來后,原本隆起的腹部已經重新變為平坦,沒有人和她提起孩子,她也沒有看見過孩子。施夜朝是在事發后第三天晚上才出現在她房間的,他想過,或許褚妤汐也會不舍,不然怎么會對著他提早準備好的嬰兒用品失神到連他進來都沒發現?
她問他,孩子是不是死了。施夜朝不答,臉上的悲哀只有那一瞬。
但只需一瞬,足夠讓她窺探到什么,褚妤汐微微彎起嘴角,沙啞著嗓子道:“你看,上天也不允許這個孩子出生,你那么執著,又能改變什么?”
施夜朝沒反駁也沒承認,他什么都沒說——他無話可說。
他曾在之前無數次的想,如果孩子能夠活下來,就算是強迫的,也不會放她離開。但孩子不在,面對褚妤汐滿滿的仇恨,他已經沒有可以用來說服自己再把她強留在身邊的東西。
……
那是對施夜朝來說最痛苦最不愿去回憶的回憶,顧落偏頭看著這個男人,不懂他是如何做到把這些傷口隱藏的從沒被人看見,又是如何用講述別人故事的口吻把傷口扒開給她看的。
她強迫自己從他的過去中抽丨身,認為這墓下面埋葬并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他可悲的愛情。
顧落從前對他的認知,殘忍冷酷一詞是必須的修飾,直到現在也未曾變化過。她以為的傷口是需要拼命來掩飾的,因為那是一個人“弱”的體現。但對施夜朝來說,那一切的傷害與被傷害仿佛并不重要,因為即便窺到這些,顧落依然沒從他身上感覺到任何應該有的脆弱。他的肩膀依舊寬闊,身姿依舊挺拔,就連眉眼間也不見任何痛苦。
相較于幾年前的施夜朝,他是變了,變得更加強大。
這個男人的心,似乎永遠都是那么堅不可摧,刀槍不入。
顧落不著急的向他踏出一步,似乎在確認一件事:為什么在覺得他那般強大的同時,她竟會有一種從心底深處發出的悲涼。
顧落那日在多倫多施家和他那條惡心的小寵物對視的時候就在想,一個會以這種大多數人都害怕的冷血動物為寵物的男人,一個能下得了手對自己的親弟弟開了一槍把他逼到絕路的男人,究竟是因為為什么單單會為了救她而做那樣的事情,甚至放低身段開口去求他這輩子最恨的那個人。
她承認施拓辰在告訴她這件事情時她的心亂了,直到現在也想不通。
“你讓太子以為這個孩子還活著,就不怕起到反作用嗎?”顧落知道他的用意,讓太子知道一個女人為了他到底經歷過什么,當然在她的這種慘痛的經歷中施夜朝無疑是那個遭人恨的角色,但也是最能起到作用的,他的存在會讓太子更加珍惜褚妤汐,為他后知后覺的感情付出最昂貴的代價。
所有人都認為施夜朝是個毀了別人婚禮的惡魔時,只有顧落覺得,那是他對這個女人最后的疼愛。
那晚親眼目睹施夜朝對褚妤汐那番話時,顧落認為他的這種愛太讓人無法消受,現在卻開始有那么幾分羨慕不幸又幸運的褚小姐。遇上施夜朝是她的不幸,卻因為這種不幸讓她愛的那個男人明白了自己的心。施夜朝的愛,一直都是激烈的,但現在,從他的眼里,已經看不到當初和褚妤汐在一起時的那種激烈到勢在必得的眼神。
不過幾年光景,似乎有些東西在他心里消失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施夜朝收回心思,站起身,雙手插丨進褲兜里。“太子那邊,他會查到有關于這個孩子的真相的。”
顧落:“連施先生和eric都不知道的真相,太子會那么容易查到?”
“我想讓他查到,他就查得到。”
天上開始飄起了細密的雨點,72撐開傘,看了眼施夜朝,很自覺的把傘交給顧落。“我去把車開上來。”
顧落猶豫了下,走到施夜朝跟前,一把傘撐著兩人的天。
他倒也不客氣,回手就攬住她的腰拉進彼此。“你再不把最想問的問題說出來,我都替你著急了。”
他傷未愈,顧落遷就著他并沒有掙扎的太厲害。“好吧,你為什么救我,完全可以不必和皇甫家開這個口。”
施夜朝微微低頭:“我在某方面比較完美主義,很挑剔,沒辦法忍受和一個只有一條手臂的女人做丨愛,一想到這些就沒辦法把你扔哪兒不管。”
“施夜朝!”
顧落磨牙,施夜朝一笑,“好歹你身上流著我的血,以后也算是我的人了,不必再稱呼的那么生疏叫我全名。”
顧落哼笑,“我還能不能從你嘴里聽到一句實話?”
施夜朝不滿,“你我之間說謊話較多的人似乎不是我,所謂的未婚夫,什么破鏡重圓未婚先孕,你都忘了?”
顧落被他堵個正著,一時語塞,尷尬萬分。施夜朝輕笑出聲,說得風輕云淡:“一定要找個理由的話,那就算是感謝你當初對eric的幫助。”
顧落才要為之小小的感動一下,就聽他十分破壞氣氛的加了一句:“感謝你那么費心費力的幫助我弟弟——來對付我。”
72的車已經開過來停在旁邊,顧落黑著臉轉身就走,率先坐進去。施夜朝隨后跟上來,趁機追問:“輪到我問你個問題,陸迦樾到底是你和誰生的孩子?可別再說和你未婚夫了,我就只讓一個女人懷孕過,孩子在下面埋著呢。”
顧落臉色更是不好看,狠狠瞪他一眼。“難道我只能有你一個未婚夫?”
施夜朝煞有介事的點頭,“沒錯。”他摸摸下巴,“如果是eric的,那事情可不好辦了。”他是不介意,但看得出陸迦樾對施唯恩有意思呢。
顧落氣的半天才說話,“如果是eric的孩子,我死也不會生出來的。”
施夜朝略略一頓,才道:“看來那小東西的父親,我應該去會一會,別擔心,不是打架,只是商討一下今后孩子的撫養問題。”
顧落把頭扭向窗外,“我不知道他父親是誰。”
施夜朝沉默了一陣,扳過她的下巴,陰陰的問:“你十幾歲的時候就已經可以隨便和不認識的男人上床并且生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