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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顥也不傻,忍著笑意,道:“雖然價格漲了一點,但是一萬一也不算很吃虧,一臺全新的卷煙機至少一萬五呢,還有廠房什么的——這買賣也不算很吃虧?!?
這話便有一點安慰她的意思了。
陳秋繁緩了緩情緒,道:“你為什么不盤下利業呢?如果你不感興趣,那天也不會去看廠吧?”
沈顥耐心解釋道:“我確實不感興趣,是徐老板邀請我過去的——他托了人再三請求我過去一趟,幫他想想辦法,他知道我為大英煙公司做事,希望我能夠做些工作讓大英煙公司把他的廠給收購了?!?
陳秋繁聽到這里抬起頭,注視著他的目光,道:“你真的在大英煙公司做事了?”
沈顥“嗯”了一聲,態度很隨意,仿佛是很無所謂的一件事。
“為什么呢?”她情不自禁地問。
沈顥不解地望著她,道:“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大英煙公司的副總經理是我在劍橋時的同學,知道了我不在政府里面做事后,便邀請了我來上?!?
陳秋繁也知道自己的反應有點太劇烈了——人各有志,出任了大英煙公司的買辦,自己既有了利益,同時又幫了同學的忙,確實無可非議;大家都是成年人,沈顥不去詫異自己為什么要辦煙廠,自己又有什么立場去指責他為什么要為大英煙公司效勞?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比起得知自己多付了徐老板兩千塊錢,他親口承認他是大英煙公司的買辦,更令她的情緒低落。
陳秋繁默默地不說話。
沈顥還以為她還在為多付了徐老板錢而難過,試探著問:“你現在是不是后悔買下利業了?如果真的后悔了的話,我可以讓大英煙公司出一個價錢,從你的手里把它接過來——這樣你也沒什么損失?!?
陳秋繁搖了搖頭:“不用了——就像你說的,其實也不算特別吃虧?!?
話說到了這里,兩人一同沉默了下來。陳秋繁偏著臉望著車窗外的景色,也不知道是做了一天的事身體太疲倦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她提不起精神,整個人懨懨的。突然,有雨點“吧嗒、吧嗒”地落在了車玻璃上,下雨了。
“冷嗎?”沈顥問。
“不冷?!彼剡^頭朝他擠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拋開兩人在立場方面的不同,沈顥對她可謂仁至義盡。他沒有馬上去幫徐老板,卻對自己說出了如果后悔可以由他接手煙廠的承諾,令她十分感動。
“是不是你們從英國留學回來的人,都這么紳士?哪怕交情并不深,只要遇到了困難,你們總不會袖手旁觀。”
沈顥挑了挑眉毛,否認道:“我并不是對誰都這樣?!?
他的話是什么意思?
陳秋繁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突突加快,手心也直出汗,莫名有一種緊張,連忙轉移了話題,道:“徐老板也真是敢漫天要價,也不怕我嫌貴真的就不買了?!?
想想平白無故多花了幾千塊錢的冤枉錢,其實也挺郁悶的。
“他并不是隨便漫天要價,你中了香檳票頭獎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馬賽結束第二天的報紙上還登著你的相片——他知道你的手中有錢?!?
陳秋繁真想狠狠地敲打敲打自己的榆木腦袋。
“你中了那么多獎金,為什么不和密斯趙一起加入馬會?”沈顥問。
“我哪有多余的錢去玩那個——”她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你在馬會遇到過她嗎?她騎得怎么樣了?”
趙素媛在香檳賽上對自己說過想學騎馬,沒想到她的動作還很迅速,這么快就加入馬會了。
沈顥揶揄地道:“她現在早晚都去騎馬,基本沒離開過馬場,我碰見過她幾次——她現在就在我的隔壁住,我還在想你怎么不來呢。”
趙素媛的家庭人員復雜,她很早就有心思搬到外面一個人住,陳秋繁并不覺得奇怪,只是納悶沈顥為什么也總住在馬會。
“你自從來了上海以后,一直都在馬會住嗎?沒考慮在租界買房子嗎?”
沈顥搖了搖頭:“暫時覺得住在馬會無論吃喝還是別的方面都很方便,如果買了房子還得雇很多人照看著,想想不如一個人在馬會住著輕松。”
有錢人的生活無論怎么都是愜意的,陳秋繁只是感慨緣分的奇妙,若不是那天黃包車夫無意中把她拉到了江灣跑馬廳,如果不是因為他恰巧就住在馬會,他們怎么可能認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