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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手中的信紙,清月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這封信,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這樣直接呈給太后過目的。不為其他,只因冰兒那字真心拿不出手。
真不知道這一年多來,跟四爺學毛筆字怎么學的。要是讓萬歲爺看到,怕躲不過一頓脆板兒炒肉絲。清月搖搖頭,從案上取了一張宣紙,提筆,重寫一封。
梳妝臺前,冰兒對著鏡里自己掛了不少彩的小臉犯愁。
傷口已經結痂,早無大礙。只要不扣不掐,等痂殼脫落,仍會還她一張白璧無瑕的俏臉。所以冰兒不擔心,她愁的是要去看柳玉生了,臉上的傷該怎么遮,才不會讓他看到。
昨日遣岡日森格送信給清月,讓她幫自己問太后,可不可以去看看柳玉生。太后遣人回說可以,還說日子由自己定。
冰兒喜出望外,急性子的她立馬就要和回話兒的人一起去。要不是被香兒及時攔住的話,她就頂著這張大花臉出去了。
額上的好辦,用劉海兒遮住就可以了。可臉頰上的怎么辦?結痂了,打粉也不會覺得疼,可那得打多厚的粉才蓋得住啊!冰兒搖了搖頭,她可不想青天白日的就將自己化身厲鬼。
“格格!”正愁著,香兒咚的一聲跳到她身旁,沖冰兒嘻嘻一笑,雙手一抖,一件粉色物件盈盈展開。冰兒定睛看去,原來是一方絲帕。淡粉的帕子很素凈,只在左右兩側淺印著幾朵顏色稍深的桃花,簡約不失嬌美。
冰兒立即明白了香兒的意思,腦海里閃過動漫里那些美得令人移不開視線的美人兒們戴上面紗的效果,也的確驚艷。不過,那可不包括她!冰兒自認就一野人,活潑好動是往可愛了形容,說實在了是孫猴子轉世。讓她裝清雅,可以!然,那得是在有壓力的前提下。現在要讓她戴一面紗扮淑女,鐵定堅持不到三分鐘,就會一把扯掉面紗,罷工!
“格格不喜歡?”見冰兒沒反應,香兒難掩心中的失落。
“不是!”冰兒趕忙搖頭,拿了帕子瞧那桃花印,“桃花印的真美,若隱若現的,引人無限遐思。”
“那是當然,香兒可花了好幾個時辰才弄好的呢。”
冰兒感動的一笑,起身俏皮的向她一福,打趣道:“香兒姑娘辛苦了!冰兒這就去好生打扮一番,好讓姑娘幾個時辰的辛苦值得!”
香兒笑嗔她一眼,轉身出去,任冰兒自己折騰。
蜿蜒的宮道上,一只步輦悠悠晃著由遠及進,輦旁跟著一身穿荷綠旗袍的小宮女。宮女只梳著常見的把子頭,鬢間斜插一只碧綠流云釵,卻讓經過的人忍不住駐足回看。只因那張嬌俏臉上,竟畫著綠色的眼妝!熒熒的綠,在陽光的照射下,隨著美人的輕移閃動著炫目的流彩,令人久久凝視,移不開視線。
“好美啊……”迷醉的稱贊不時從身后傳來,像一團團火追著香兒,燒得她連毛孔都泛著紅。
“格格……”香兒禁不住這熱烈視線灼燒,向冰兒發出求救的哀聲。
“淡定!”輕紗另一側的人幽幽吐出兩個字,再無他話。香兒沒轍,只好硬著頭皮,隨著輦慢行。
從暖心閣到寧壽宮,其實要不了多長時間。不過稍微了解冰兒的人都知道,這一趟定不會輕易走完。香兒是早有心里準備的,久未出門,又適逢雨后天晴,春暖花開,透氣賞景是少不了的。只是沒想到冰兒卻突然起了意,將自己打扮的如花似玉,明艷動人,她人卻一戴面紗,縮在輦里玩兒起了低調。
香兒猜不透冰兒打什么算盤,只好由她,心里祈求著冰兒可不要一時心血來潮,再玩出什么嚇不死人不罷休的花樣兒。
正走著,迎面走過來一人,一行人急忙停下。
“奴婢給十七阿哥請安,主子吉祥!”香兒正正地福了身,請安。
“起來吧!”十七阿哥抬抬手,快步行至輦前,“十七給姐姐請安……”
“呵呵……說什么呢,跟姐姐還這么客氣!”簾內響起銀鈴般的笑聲,一根青蔥指輕挑薄紗,露出一張蒙著桃色面紗的花樣容顏。
十七阿哥突然忘了呼吸,怔怔忘著冰兒,失了神,丟了魂。
皎皎白玉額,菲菲桃花妝,纖纖柳葉眉,彎彎羽扇睫,盈盈含情目,清清動人音……本就天生麗質的嬌顏,經過冰兒巧奪天工般的修飾,越發美得讓人心顫,美得讓人心驚,美得叫人沉淪……
“十七!”正沉醉著,腦門被人柔柔一戳,十七阿哥傻傻的后退了一步,才回過神。定了定,正要贊冰兒兩句,卻見冰兒沖他神秘一眨眼,伸手去掀面紗。
十七被震傻,見狀以為面紗下有更驚人的美妙,便安靜等待,卻忽視了冰兒天使容顏下那□□裸的惡魔笑。
“啊!”面紗掀開的一瞬間,十七阿哥發出驚魂的慘叫,然后見鬼似的拔腿逃遁。
“十七阿哥?!”香兒奇怪十七阿哥的反應,忙探頭去看冰兒。但見我們的惡主早放下面紗,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用同樣疑惑的表情回視香兒。
香兒何許人也,還不知道冰兒腸子有幾個彎彎,幾個道道?她冷聲讓人放下步輦,二話不說鉆進簾內去扯冰兒的面紗。冰兒又豈會讓她得逞?!于是兩嬌美似玉的花就直接在那兒掐了起來。
“格格,你拿不拿下來?”
“不拿!”冰兒回答得極干脆。
“您剛才到底干了什么,把十七阿哥嚇成那樣?”香兒質問。
“什么都沒干!”冰兒狡辯。
“沒干?!沒干,十七阿哥會嚇成那樣?他臉都白了,抬輦的人都看見了的。您是不是嫌他一個不夠,想把宮里的人都嚇個遍?!”
冰兒心中直嘆:果然知我者,非香兒也!
“您要再這樣,今兒就不用去寧壽宮了。香兒這就差人請四爺來,看您敢不敢讓他也瞧瞧!”
喝!幾日沒相處,這丫頭知道用四爺來壓她了。
“真沒什么!”冰兒大聲狡辯,“我只是想用實例告訴他,太完美的東西,往往暗藏有不為人知的丑惡。”
“嗯?”香兒被冰兒忽悠的有些懵。不過也只一會,自認識冰兒以來,她不知被冰兒用這一招涮了多少回,早已開竅,免疫了。所以停了一會,繼續掐。
“這是在干什么?”兩人正掐著,外面突有人問話。抬輦的奴才們不敢吭聲,就聽見十七阿哥的聲音:“五哥,你勸勸冰兒姐姐,讓她莫再胡鬧。”
香兒聞聲,急忙抽身出來請安。五阿哥方一見香兒,也是驚艷了一番。待見也掀簾出來請安的冰兒,驚艷霎時變成了心醉。
冰兒邪魅一笑,伸手就要去掀面紗。十七阿哥知她要故計重施,急忙攘了五阿哥一把:“姐姐不要再鬧!”
冰兒正要說話,臉上一涼,接著就是一聲慘叫。只見香兒臉色慘白,急步后退,身子軟得直打晃,要不是怒極攻心,早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五阿哥因正對著冰兒,所以沒看到面紗下的廬山真面目,不過看了十七阿哥與香兒的反應,也不難猜測了。所以,他肅了臉對冰兒道:“把面紗揭開!”
這本是冰兒樂意干的,不過此刻五爺陰沉著臉,她反而猶豫了起來。五阿哥給她的感覺一向是翩翩佳公子。若說四阿哥似冰,八阿哥如玉,那五阿哥就是水,還是一江暖暖陽春水。既有冰的清淡高雅,又有玉的溫潤謙和,讓人想徜徉其中,不能自拔。所以冰兒鮮少在他面前胡鬧,一是他性子鬧不起來,二是被那柔和似水的氣質包圍著,就是冰兒也會情不自禁的矜持起來。
今兒也是趕巧趕上了,冰兒也是懷了想看看向來溫柔和善的五阿哥被嚇壞的樣子,所以才惡作劇地去掀面紗的。結果人還沒嚇著,五阿哥卻難得的板起了臉,嚴肅的樣子讓冰兒不敢輕慢。于是聽話的掀了面紗的一角。
只一角,就叫五阿哥皺緊眉頭,倒吸冷氣:殷紅似血的唇,冷氣森森的尖牙……
“回暖心閣洗了再出來!”五阿哥不由厲聲道。
“不用洗。”見五阿哥臉陰的更厲害了,冰兒急忙補充,“是畫在紙上戴在臉上的。”
說完趕緊取下來。五阿哥趁她還沒拿出面紗,一把抓住,揉捏成團,攥在手心里往袖子里一塞。然后面色鄭重地湊近冰兒:“宮里不比外頭,對這些東西很是忌諱。今天是十七阿哥以你為重,才忍受著驚嚇拉我過來。換了別人,他哪還有余力顧及?到時事情也不會如此輕易了之。蓄意驚嚇皇子,就算有太后護著你,皇阿瑪也絕不會輕饒,更不會像以前一樣罰的不痛不癢。所以,這樣的事以后絕不許再做!知道了嗎?”
“知道了!”見五阿哥說得堅決,冰兒不由點頭。
五阿哥見狀,松一口氣,臉色由陰轉晴,轉而柔聲安撫十七阿哥:“好了,這件事,就止于此!十七弟可以不用擔心了,趕緊回去好好歇歇,壓壓驚。”
“十七謝謝五哥!”十七阿哥向五阿哥感謝一番,又向冰兒請了辭,才白著臉匆匆離去。十七阿哥走后,五阿哥望著冰兒又是憐惜又是無奈,最后輕拍拍她的頭,長嘆一聲,舉步離去。
步輦再次輕悠悠晃了起來。簾里,冰兒縮在軟枕里,沒有動靜。
香兒忍了又忍,終還是沒忍住:“唉,真不知該說您沒心沒肺,還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前面柳公子那么檔子大事兒還沒完呢,您就有心思再惹新的麻煩。香兒不是不知道您這些天煩悶得慌,想痛快的爽一回,但也要顧著大局啊。以您現在的情形,哪還能容許再出一丁點兒的錯?太后她再寬容,再護著您,也有個度。萬一您過了這個度,又萬一太后她一氣之下……摘了您和碩公主的頭銜,那……”
簾內的冰兒還是沒反應,香兒不由打住,不再往下說。暗暗嘆了一口氣,憂心忡忡地望著前方。
寧壽宮,一個僻靜得少有人至的小院里,一間簡陋廂房里。冰兒安靜地坐在坑邊的軟凳上,既不說話,也沒有要察看柳玉生傷勢的意思。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異常專注地看著他安詳的睡顏。清月立在房間的一角,同樣也是靜靜的,木樁一般立在那里。內心卻如起風的海面,翻騰不息。
冰兒今日一身桃粉,乍見到她從步輦上下來,清月驚若嬌俏桃仙下凡來,心旌搖動。一向閑淡冷靜的清月,竟慌地向她行了跪拜大禮。待反應過來,冰兒已經進了廂房,什么也沒問她,什么也沒做,就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柳玉生。
郎才女貌,才子佳人,俊男靚女,天造地設……望著那美人探情郎的一幕,清月腦子里不斷蹦出這樣的字眼,怎么剎也剎不住。一種奇妙地感覺從心底升起,到了嘴里,竟酸得齒根發軟。
就在清月捂著腮,苦思不得其解時,冰兒從軟凳上站起來,繞過她,走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