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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聽了這話才嚴肅起來:“不知道又要鬧什么幺蛾子了。且放著吧,你們也別吃那糕點,誰知道經了她的手會生出什么變故來?!奔羟锕郧傻貞艘宦?。
當天下午,果然聽見消息,道是朱宛宛中毒了。
宜修依然逗著予泱,只淡淡說了句:“知道了,太醫去了不曾?”
還不等剪秋回答,又聽一個小宮女道:“娘娘,湯小儀、李貴人和史美人也都中毒了?!币诵薨櫫税櫭迹F在這么多人中毒,她是非得走一趟不可了,于是道:“剪秋把予泱抱回去吧?!庇谑歉氯チ孙L翠閣。
果不其然,玄凌已經守在朱宛宛床邊了,見宜修此時前來,甚至責怪道:“皇后怎么來得這么晚?”宜修請罪道:“臣妾知錯,不過太醫說,湯小儀、李貴人和史美人也都中毒了,且癥狀相同。”玄凌聽后更怒:“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這么多人中毒,你是怎么管的后宮?”宜修也不分辨,只道:“是,臣妾知罪。只是目前最重要的是純婉儀她們的身體,不知是中了什么毒呢?”
這次給朱宛宛診治的太醫還是葛霽,他上前道:“純婉儀中的是杜鵑花蜜的毒,不知是否誤食過杜鵑花蜜?”
朱宛宛早是渾身脫力,靈云見狀回道:“我們小主今兒可沒有用過蜂蜜!”
葛霽又問:“那可曾用過什么加了蜂蜜的菜肴、糕點?”
靈云又道:“午膳時小主進的菜式里都沒有用蜂蜜的,只是今晨用過一碟子糕點,卻不知曉到底有沒有蜂蜜在里面。”
玄凌一聽這話便斥道:“這你也敢拿來給你們小主吃?”
“那糕點從前也用過呀!小主用了也沒有事呀!”靈云撲通一聲跪下,哭訴道。
宜修此時問道:“那糕點到底是怎么個來歷?是哪個廚子做的?”
靈云哭道:“并非……并非是御膳房的糕點,也非是我們小廚房的糕點,是許小主送來的呀!許小主與咱們小主投緣,這是咱們小主說的,正是因為從前送來過,小主用了以后歡喜,這才勞煩許小主再做些的。許小主與咱們小主交好,怎么會害咱們小主呢!”
“染冬去問問別處幾個中毒的嬪妃,是否也用過許采女的糕點,回來時再把許采女請過來。”宜修道,“葛太醫,這毒嚴重嗎?”
葛霽道:“這杜鵑花蜜原是劇毒,但這糕點中用量極少,且小主用得不多,不算嚴重。”
宜修點點頭道:“那便好,可知別處幾個如何?”
葛霽道:“應當與純婉儀相似,只是若哪位小主用得多,恐有性命之虞。”
過了不久,染冬便帶著許曼怡回來了,道:“稟皇上、皇后娘娘,其余幾位小主也確實用過許小主的糕點?!?
“給皇上請安……”許曼怡還沒說完,便被玄凌打斷道:“毒是不是你下的?”
許曼怡瑟瑟道:“冤枉啊皇上!嬪妾沒有下毒??!嬪妾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玄凌卻不信,道:“你沒有下毒,如今純婉儀,還有其他幾個嬪妃吃了你做的糕點后就出事了,惡心無力,上吐下瀉,你怎么解釋?你還真是好毒的心!”
許曼怡嚇得一直哭,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她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錯,竟然會讓這么多人中毒。她只是想討好這些人而已,她怎么會害她們呢?就算要害她們,也不會這么明目張膽呀!忽然,她想起來,她給皇后也送過糕點呢,皇后可沒出事!于是便道:“皇上,嬪妾給皇后娘娘也送過糕點,可是皇后娘娘沒事呀!這毒不是嬪妾下的呀!”
玄凌聽了這話,便看向宜修,問道:“皇后,你可有不適?”宜修搖搖頭道:“許采女確實給臣妾送了這個糕點,可臣妾因著宮務繁多,一直沒有吃,就放在桌上?!?
葛霽道:“皇上,可以驗皇后娘娘那碟糕點,便可知許小主是否下毒?!痹S曼怡一天便大聲說道:“是?。∈前?!可以讓太醫去驗??!皇上!嬪妾是清白的!”玄凌便讓李長去把那碟糕點拿來,讓葛霽當著眾人的面驗毒。
許曼怡滿臉期待,可惜,結果卻并不如她意。一瞬間,她不知所措,于是她這些日子努力掩藏的脾氣便顯露出來:“不可能!一定是你這庸醫害我!我怎么可能下毒!”說著竟站了起來,指著葛霽的鼻子罵。這也便罷了,她最不該的,是對還躺在床上的宛宛出言不遜:“既不是那庸醫!那邊是你們這些人了!我許曼怡可曾得罪你們了?要這樣害我?朱宛宛,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說話呀!湯靜言她們的糕點,可都是你送去的!你好歹毒的心腸!竟要這樣害我!”
“夠了!”玄凌大怒,眼里蘊滿怒意,這一句呵斥出口時,額邊青筋都顯露出來。許曼怡卻不依不饒地說道:“不是我下毒的!一定是朱宛宛這個賤人害我!皇上,你怎么能不信我!賤人!賤人!”一邊大聲罵著,一邊撲到床邊要打朱宛宛。玄凌起身,大步走過去,還未等許曼怡反應過來,便反手給了她一耳光,打得許曼怡險些站不穩。許曼怡不敢置信,脾氣一上來,什么規矩都顧不得了,抬頭直直盯著玄凌,哭嚎著惡狠狠地吼道:“你竟然打我?你竟然為了那個賤人打我?”
玄凌怒極反笑,只道:“不是你下的毒,那還有誰?純婉儀難不成自己給自己下毒嗎?”許曼怡卻理直氣壯地哭道:“和安堂里那么多人,誰知道他們有沒有害我?”跟著許曼怡來的并非是她的陪嫁,此時聽她這么說,心都涼了,哪還會管許曼怡的生死,直直跪下道:“稟皇上,奴婢們實是不知??!先前小主做這糕點的時候,都不讓奴婢們幫忙,小廚房里可就只有小主和小主的陪嫁,奴婢們什么都不知道?。 ?
許曼怡聽見她這么說,回過身去就給了她一耳光,氣不過,一邊罵時又再踢了她一腳,道:“你這蹄子!作甚害我!皇上!是她們要害我!皇上明鑒??!”
“你當你是誰,區區一個采女,難道人人都來害你嗎?”玄凌十分不屑。許曼怡還欲爭辯,玄凌卻冷冷地說道:“不必再說了,既是你和你那陪嫁做出的事,那便無可推脫!”
許曼怡原本的瘋狂、無禮、吵鬧,在這句話的最后一個音結束時,也一同消失不見了。她愣愣的,連眼神都空洞了,仿佛剛剛吵鬧的人根本不是她。玄凌又道:“采女許氏,謀害皇后,毒諸妃嬪,謂皇帝皇后大不敬,賜死。本欲誅三族,念其為元勛之后,于國有功,故特賜其父母流三千里至西北。”許曼怡聽了,也顧不得自己是將死之人,連連磕頭苦求道:“求皇上饒恕嬪妾的家人!他們是無辜的呀!皇上!嬪妾的父母年歲已大,實在……”玄凌卻不耐煩再聽她多說,直接讓李長把人拖下去。
恰在此時,宛宛輕輕地出了一聲,玄凌無時無刻不在關注她,自然聽見了,馬上收斂怒氣,溫柔地問道:“宛宛,怎么了?”
朱宛宛中的毒并沒有其余幾個深,她今早只吃了小半塊糕點,雖說惡心無力,但還是清醒的,方才所發生的一切,每一個字她都聽得一清二楚。見玄凌做到她床邊,她微微抬起頭,虛弱地說道:“四郎……四郎不要怪皇后娘娘,她也不知道,許妹妹會那么,那么的……皇后娘娘也差點……”玄凌心疼她,不想她多說話,自然是她說什么就應什么的。宜修也不耐煩在這里看他們兩個郎情妾意,你儂我儂,略關心了朱宛宛幾句,又道:“皇上,此事幾位妹妹也是受苦了,不若都升個位分略作安慰吧?!毙璞銘铝?,宜修又借口要去看看別的中毒嬪妃,告罪跪安后便走了。
次日宜修便下了旨,晉朱宛宛為正四品容華,湯靜言晉為從四品順儀,李相瑜晉為從五品小儀,史移蕓晉為正六品貴人,對她們來說,這也算是否極泰來了。只是這晉位的懿旨一發,最打眼的便是湯靜言,她雖蠢笨,卻不自大,知道靠著自己是立不起來的,此時必要尋個靠山。也不知是她聰明了一回還是歪打正著,她選的靠山便是朱宛宛,整日里在朱宛宛面前伏低做小、千依百順的,最終也被朱宛宛接納了,這是后話了!
“端康夫人身子如今身子可好了?”宜修問剪秋道。
剪秋伺候著宜修用膳,答道:“奴婢問了葛院正,似乎還是體虛呢?!?
“可有起色?”宜修皺了皺眉。
剪秋道:“不曾,這都大半年了,一點兒沒有?!?
宜修道:“產后體虛也屬正常,可養了這么久還沒有一點起色,可怎么行!待會兒去請端康夫人來!”
待月賓見著宜修時,宜修正悠閑地喝著茶,道:“你來了,不必費工夫行那些虛禮了。我這兒常有些上好的紅茶,你不嫌棄,便拿回去吧,你體虛,喝紅茶最好不過?!?
月賓不知宜修是何意,便直接問道:“叫我專程往你昭陽殿來一趟,定不是送我茶葉吧!”
“你我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繞彎子,我只問你一句,你現在是個什么意思?”宜修放下手中茶盞,定定地看向月賓。
“我們總不能都站在明面上,當初咱們也是商量過的。”月賓淡淡地說道。
宜修冷笑道:“我看你是有子萬事足吧!你的人如今是越來越少了,連自己宮里出的事都不知曉,你這么無欲無求嗎?”
月賓也十分咄咄逼人地說道:“你這是怪我嗎?難道我要把我的人從予澍身邊撤去監視別人?我就這么一個兒子!我不爭不搶,一心護著他有錯嗎?”
宜修道:“你體虛一時,難道要以此為借口龜縮在披香宮中嗎?你不發展自己的勢力,不爭不搶,你能護住予澍嗎?便是你華安殿一點兒差錯不出,一點兒危險沒有,難道予澍能一輩子住在華安殿嗎?便是你求了圣旨讓他能在披香宮住到成婚再出宮建府,他難道不要進學?他難道不要領差事?他難道不要自己拼個前程?長在深宮之中,養于婦人之手,能成什么氣候?我讓你處在暗處,可不是叫你把你自己和予澍都埋葬在暗處!”
茶煙裊裊,盤旋著上升、消散,此時安靜得仿佛聽得見茶煙散去時的聲音。宜修自顧自喝著她的那杯紅茶,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齊月賓若是再不聽,她也就不再理會了。
許久,齊月賓方出聲道:“你說的,我都明白了。”宜修得了月賓這句話,便放下心來,月賓不是那牛心左性的人,相反十分通透,只要想通了,她就知道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