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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老爺,五夫人。”一個十分圓潤的太監笑瞇瞇地給一對夫婦請安,他們便是許曼怡的親生父母。
那對夫婦很是客氣地將那太監扶起,他們認得這太監,知道他是許曼怡的人,問道:“公公,小主在宮里如何?”
“小主在宮里一切都好著呢!”那太監答道,“小主十分得寵,是新晉宮嬪中的第一人呢!”那太監滔滔不絕地說著許曼怡在宮中如何受寵,如何勢大,前程如何光明燦爛,只是一轉折,又道:“只是,小主到底只是個采女,宮中貴人如云,有時難免說不上話,若是……”
這么一說,夫婦倆哪還有不明白的?不就是回來討要錢財,好在宮中上下打點,夫婦二人心疼獨女,自然會給,可熙國公的其余幾個兒子卻不是好相與的,畢竟他們夫婦給許曼怡錢可都是從熙國公府公賬上出,是要幾房人一同分擔的。夫婦二人好說歹說,才拿出了三千兩銀子給那太監帶回宮里去。
“小主,府里給了三千兩的銀票?!蹦翘O道。
許曼怡皺皺眉,仍是嫌少,她如今算是最受寵的人了,卻仍是采女的位分,她可不甘心。
“去,給儀元殿里那個小公公五百兩,順便問問,皇上什么時候會去御花園?!痹S曼怡對自己的陪嫁侍女道。那侍女踟躕道:“小主,窺伺帝蹤可是大罪。”許曼怡斥道:“若是不這樣,怎么爭寵?這宮里哪個得寵的沒做過這事?”那侍女只能諾諾應下。
過不久,那侍女來回道:“稟小主,那公公叫奴婢問您的安,還說皇上近來不愛去御花園,不過小主倒是可以去儀元殿送些湯水點心。”許曼怡點點頭便讓她下去了,過了一個多時辰,許曼怡果真帶著自己親手做的幾樣糕點去了儀元殿。
“皇上,許采女求見?!崩铋L上前對玄凌說道。玄凌批折子正批得煩呢,哪有心思去應付許曼怡,一直不停地批折子,不曾抬頭說過一句話。李長跟了玄凌十數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退出去恭恭敬敬地對許曼怡道:“許小主,皇上政務繁忙,此時不方便見呢?!?
許曼怡雖然驕矜,卻也明白李長不是她可以得罪的,于是對李長禮貌地笑了笑,謝過他后便走了。
一回到和安堂,許曼怡便發起脾氣來,摔打了許多東西,甚至還扇了幾個宮女的耳光。許曼怡的陪嫁小心翼翼地哄道:“小主,雖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可這是宮里,除了錢財,更要看權勢。小主才進宮不久,不若投靠哪個娘娘,也好有個倚仗,說不得就更進一步,若是那位娘娘愿意,提攜小主到嬪位甚至貴嬪位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許曼怡略一思忖,覺得也有道理,于是便安靜下來,細細地想著。那陪嫁是個聰明忠心的,細細地同許曼怡分析:“小主,奴婢覺得,高位的娘娘家世都好,與府中說不定有幾分交情,小主要投靠她們也容易些。像皇后娘娘,后位穩固,誕下太子,又是太后娘娘的內侄女,也是個大方賢惠的人。而端康夫人極好,有一子傍身,位分又高,雖說難交好了些,可端康夫人性子好,并且和皇上情分不淺呢!像甘昭儀和苗昭媛兩位娘娘,她們是自小一起長大,又一同入宮,怕是難以融入,不過一旦融入了,得到的便是兩個人的助力?!?
許曼怡卻蹙了眉,道:“雖說她們家中與咱們府里有交情,可也未必愿意。她們是高高在上的娘娘,我卻只是個小小的采女,興許她們看不上我呢!況且,我如今見她們一面都難,倒不如與其余人結盟,說不定好處更多呢?!?
“小主,其他小主也不過是那樣,說不定出了麻煩還要連累小主呢!”那陪嫁不甚同意。許曼怡卻罵道:“蠢笨的東西!難道本小主投靠了主位娘娘,她們出事就不連累本小主了?就算真出事了,投靠主位娘娘還更不好脫身呢!依本小主看,同本小主一屆的人,夏婼就很好,只是夏婼的家世那樣差,還被太后厭棄,沾了她還不知招惹來多少麻煩。剩下的人中,也就是湯靜言和李相瑜兩個好的了,可是李相瑜和我不對付,故而又只剩一個湯靜言。芳婉儀和純婉儀兩個幾乎平分秋色,可是純婉儀是皇后娘娘的姐姐,這就比芳婉儀要好得多?!?
“小主,奴婢覺得,不若也討好一下主位娘娘們,至少露個臉兒,說不定哪天她們就想起小主的好來。而其余小主也要好好對待,不然她們哪日得寵了再在背后捅刀子也不好?!蹦桥慵奕詣竦馈TS曼怡略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也答應了。
此后,許曼怡幾乎沒一日空閑的,不是忙著和這個喝茶就是和那個游園,還時常送些糕點、首飾和自己繡的荷包帕子一類的小物件給別人,幾乎轉了性子一樣,且還時常奉承湯靜言和朱宛宛。湯靜言十分高興,常在人前人后夸許曼怡,儼然就是一邊兒的人,甚至在玄凌面前也提了幾句,讓許曼怡在玄凌跟前更得臉了一些。許曼怡嘗到了甜頭,更是卯足了勁兒去討好朱宛宛和其他的主位。
“這糕點誰送來的?”朱宛宛正要喝茶,忽見茶案上擺著一碟子漂亮的糕點,可她并沒有吩咐過。
聽竹道是許曼怡做了親自送來的,竟還夸了許曼怡一番。朱宛宛笑著說道:“也是個有心的,難為她這個天兒親自跑一趟了。你去揀些精巧的首飾送去和安堂給她,也是我一番心意?!甭犞褡允歉吒吲d興地應下了。
許曼怡拿到那匣子首飾時,十分驚喜——沒想到朱宛宛竟是這么容易討好的,一順手又賞了聽竹幾十兩銀子,并道:“那糕點原是請純姐姐嘗鮮,怎么倒賺來了姐姐的東西,這叫我怎么安心。姐姐現下可空閑嗎?我要親自去謝過姐姐才行?!甭犞癖愕溃骸拔覀冃≈髡凡枘兀]有什么要事?!痹S曼怡一聽,便樂呵呵地去了風翠閣。
“小主,許小主求見,說是來謝過小主的?!甭犞襁M內室去通報,許曼怡就在外面等著。
“是嗎?那便給我更衣吧。”朱宛宛放下手中茶盞,溫聲說道。
不多時,朱宛宛便在外面的小花廳見著了許曼怡,便笑道:“這群沒規矩的!有客來了也不知道上茶,叫人以為咱們風翠閣不懂規矩呢!”
“見過純姐姐,姐姐萬福?!痹S曼怡十分乖覺,端端正正給行了個大禮。朱宛宛連忙叫靈云把她扶了起來,道:“我聽下面人說,妹妹是專程來給我道謝的。這其實不必,反倒顯得我們姐妹倆生分,那也不過是一點子珠釵,還比不上妹妹那碟子點心金貴。妹妹也是,整日里侍駕已是辛苦,不比咱們這些人清閑,何苦折騰自己做點心還親自送來呢?”
“這哪里辛苦?侍奉皇上原是我們姐妹之幸,便是日日侍奉也不礙的?!痹S曼怡笑道,“那點心可入得口?妹妹手拙,比不得御膳房的手藝?!?
朱宛宛笑笑,很親切地說道:“很是美味?!?
許曼怡道:“姐姐喜歡就好,往后若是再做了,便給姐姐送來。”
“今兒剪秋姑娘來我這兒,瞧見那點心還稱贊呢。可我不舍得,終究沒給她。可見妹妹手藝很好。妹妹這樣的人品相貌,廚藝又是上好,將來必是榮寵不絕的。”朱宛宛道。
許曼怡更加高興了,沒想到這么一小碟子點心竟入了皇后身邊人的眼,便道:“既是這樣,我明兒多做些便是。只是我人微言輕,還請姐姐幫我轉送?!?
“好,一點舉手之勞罷了。”朱宛宛笑著應下,“我與妹妹投緣,奈何我宣了太醫,一會兒便到了,怕藥氣病氣沖撞妹妹,我改日再請妹妹來。”
許曼怡行禮后,朱宛宛便讓靈云將人送出去了。
敘蘭從內室出來道:“小主,那碟子糕點還沒動呢,小主可要用一些?”
“倒了吧?!敝焱鹜鸬?。
鳳儀宮里,宜修忽然把繪春、繡夏、剪秋、染冬四個叫了過來,道:“封后前,本宮許諾過你們要封你們做女官。只是封后以后一連串事忙,一時間竟渾忘了,今兒叫你們來,也是說個清楚明白?!?
四人齊齊行禮謝恩。宜修又道:“繪春聰慧伶俐,是個踏實人,只是口才略略差了些,但做個尚宮是盡夠的。繡夏學識上最好,可嘴上不饒人,難免就容易沖撞人,便做個女尚書吧。剪秋心細,也機警,在本宮身邊做個惠人便極好。染冬是個沉穩妥當的,便做尚儀吧。雖說這幾個位子品級不同,但到底都是本宮身邊的人,出去都是一樣的體面,你們四個也是與本宮自小長大的,莫為這些事生了齟齬。明日本宮便下個懿旨,你們便是正經女官了!”
四人再次謝恩,便退下去了。
“繡夏,你會不會不高興?”染冬道。
“自然還是有一些的,不過娘娘說的是,甭管我們品級是多少,出去都是一樣的體面?!崩C夏是個率真的人,并不太計較這些,“再說,品級高,事也更多,我還樂得清閑呢!”繡夏笑了起來,便再不提這事了。
第二日,四人便接到了宜修的懿旨,都十分高興——誰愿意一直做個小小的宮女呢?
過了一會兒,便有一個宮女到四人跟前行禮道:“我們小主叫奴婢來道賀,這是我們小主一點兒心意,這食盒里的糕點是我們小主才做的,請幾位嘗嘗?!彼娜酥x過,便讓那宮女回去了。
繪春笑道:“這是哪個小主?還給我們道賀來了!這也還罷了,竟有別家主子叫人專程給我們送糕點來的!”
“那些首飾我可看了,有一支簪子是承恩公府里出去的,咱們娘娘做姑娘的時候也有那么一只簪子,那便是純小主了。”剪秋道。
繡夏笑道:“她怎么突然賀起了我們來?首飾也罷了,那糕點我是萬萬不敢入口的,可別叫她害了?!?
染冬卻說:“也未必是害我們來了,或許是拿我們做筏子呢!”
剪秋道:“走吧,還有正經差事等著呢!”誰知才鳳儀宮內殿去服侍宜修,卻見桌上也擺著那么一碟子糕點。
“娘娘,這糕點可是純小主給的?”剪秋問道。
宜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何出此言?這是今早請安后,許采女奉上來的?!?
剪秋道:“這可奇了!難不成純小主拿了別人的糕點送給我們?”
宜修好笑道:“就興她一人有,還不興別人有了?”
剪秋道:“尋常這糕點都是從模子里出來的,純小主送來的糕點,模子許是磕壞了,這邊都缺一角的,難不成許小主的也剛巧磕壞了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