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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宛宛點了點頭,似在思量著些什么,敘蘭卻進來通報道:“小主,芳婉儀來了。”辛嬤嬤本欲再說幾句,此時也不好開口了。
朱宛宛上前見禮,鄭雅如親切地笑著將她扶了起來,道:“今早我就說純妹妹一定是個雅清的人兒,如今一瞧這風翠堂,真真是不錯的!只是我是個俗人,只有些俗物,純妹妹莫要嫌棄才是?!闭f著,跟在鄭雅如身后的梅子便捧上一個不小的木盒,里頭盡是些珍珠、瑪瑙、翡翠一類的東西,還有好些時興的珠花、珠釵。
朱宛宛道了謝,便接下來,待她看清里面的東西,心里泛起一絲酸澀——這些東西比起端妃、甘昭儀手里的也是不差的,可知鄭雅如多么受寵。她的四郎,從來都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她早早便知道這個事實,此時只不過是將這事實擺在了眼前。
“芳姐姐是鄭太傅的孫女,必然通曉詩書,將來少不得要請教姐姐了,姐姐莫嫌宛宛煩才是。”朱宛宛道。
“都是姐妹,怎么說起這樣的話了?”鄭雅如看朱宛宛的相貌,知道她日后必然是個受寵的,此時自然不會刁難她,“妹妹未來時,我日日盼著有人與我作伴,還真叫我盼來了妹妹這般人物,是我的福氣了!”
兩人說了好一會子話,竟親密得如骨肉血親一般。
當晚恰巧又是鄭雅如侍寢,于是在周玄凌面前很是夸了朱宛宛一番,心想朱宛宛左右都是要得寵的,不如自己賣她個面子,替她討了周玄凌的寵。周玄凌便認為鄭雅如待朱宛宛好,賞了鄭雅如不少東西。朱宛宛的風翠堂離綺云閣不遠,自然看見了那流水一樣的賞賜,心里妒得緊,越發笑得親切:“姐姐可真有福氣,三天兩頭地有賞,宮里竟沒人能比的!”
“妹妹將來必定也圣寵不衰,昨兒我還和皇上說起了妹妹呢,我聽皇上話里的意思,最屬意的便是你了。”鄭雅如也笑道,說著又贈給了朱宛宛一對翡翠耳墜子。
朱宛宛推辭了一番,最終還是收下了,道:“姐姐待宛宛這樣好,宛宛心里不安呢。昨日連見面禮都未曾給姐姐,今兒個又得了姐姐的禮,這叫宛宛怎么好意思呢?宛宛身份雖低,但手里還是有些精巧玩意兒,還望姐姐莫要棄嫌?!敝焱鹜鹉眠^靈云捧著的那個雕花盒子,遞給了鄭雅如。鄭雅如打開一看,是一個白玉手串,玉質極好,細膩瑩潤。每一顆玉珠子上都雕了精細繁復的花紋,兩端還包有蓮花狀的金箔,“這手串,我自己戴了一串,姐姐戴上,也算是見證我倆的姐妹情分。”
鄭雅如見朱宛宛腕上果真有一串一模一樣的,便放下心來,立即取了戴在腕上,道:“妹妹費心了?!?
正說著話,便見一個內務府的太監領著幾個宮女來了,見了鄭雅如和朱宛宛,諂媚地跪下請安道:“奴婢請芳婉儀小主安,請純嬪小主安?!?
“起吧。公公怎么來了?怎么還帶著這么些人?”鄭雅如問道。
“這些丫頭子們都是徐總管吩咐奴婢帶來的,徐總管惦記您說身邊沒什么靈巧人,特特地指了這幾個給您,叫翠玉、胭脂和苧羅?!痹捯魟偮洌齻€宮女便行禮問了安。
鄭雅如打量了那三人一番,一模一樣的裝束,卻難掩那三人的姿色,其中又以苧羅為最,身段窈窕,目似秋波,口若櫻桃,鄭雅如不想要個這么出挑的丫鬟,于是笑道:“我看吶,苧羅的顏色極好,這么個美人胚子,我是不配使喚的,須得是個天仙似的人才用得上。宮中再沒有比純妹妹生得好的了,苧羅便給純妹妹吧?!?
朱宛宛正想推辭,奈何苧羅已經行禮磕頭了,也就只能收下。
“多謝公公了,回去替我給徐總管道聲謝?!编嵮湃珥樖仲p了那太監一個金稞子,喜得那太監連連磕了幾個頭。
隨后幾日依舊是鄭雅如伴駕,朱宛宛暗地里不知道咒罵了多少次,明面上仍是笑意盈盈的。苗鈺也不高興得很,在與甘稚云閑話時也抱怨了好幾回,甘稚云卻不以為意:“得寵又怎樣?只是個婉儀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莫說是婉儀了,就是貴嬪見了我們,不也得乖乖地行禮問安?”
“稚云姐姐,得了圣寵,我們在宮里的日子不更好過?娘家也還能更進一步呢!”苗鈺道。
“難道我們不得寵,皇家就會薄待了我們?”甘稚云放下手中的書,“再者,我們甘、苗兩家什么時候靠過宮里的女人?”
苗鈺卻不認同道:“更進一步,豈不好?”
“鈺兒,咱們兩家已經十分顯赫了,再進一步,想做什么?皇家哪里容得下!盛極必衰,這個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憑你我的出身,父兄的疼愛,莫說普通的高門正妻,就是在皇家也是要做正妃的,說句大不敬的,就是皇后的位置,也沒有什么坐不得的。若不是太后下了旨,我們何需來做妾?這是為什么,你難道沒有想過?”甘稚云好聲好氣地勸道。
“那,若是沒有孩子呢?”苗鈺已經被說動了,但還是固執地說道。
甘稚云輕笑道:“真真是個傻的!你愁什么?就是我們自己生不出,宮里沒有母親的孩子還少嗎?況且低位的妃嬪可沒有資格撫養皇子皇女的。”
苗鈺這才不說話了,甘稚云笑著點了點苗鈺的額頭,道:“你呀!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將來吃了大苦頭,才知道改呢!”
苗鈺雖是被甘稚云勸住了,可見了鄭雅如時還是沒有好臉色,惹得鄭雅如委委屈屈地哭了幾回,不知怎的又被周玄凌知曉了,一連十日都不肯見苗鈺一面。
苗鈺也不是蠢的,自然知道是鄭雅如做了什么,只是記得甘稚云那番話,沒有發作罷了。甘稚云卻不高興了,她自小看護著大的人,哪里輪得到鄭雅如給她委屈受?于是日日尋個由頭,把鄭雅如召到蘭章殿拘著,或是賞花賞鳥,或是題詩詠句,或是對弈品茗,一留就是一整日。并且買通了周玄凌身邊的一個太監,叫他有意無意地給朱宛宛透些消息。朱宛宛果然是個爭氣的,才幾日功夫,便升作了純婉儀,與鄭雅如并駕齊驅,甚至隱隱有些壓過鄭雅如的意思。偏生甘稚云對鄭雅如和和氣氣的,卻始終不肯放鄭雅如回去,叫她有心爭寵也沒有辦法。鄭雅如又有心與甘稚云交好,想借她的力更上一層樓,于是就耐著性子待在蘭章殿。
終于有一日,甘稚云見朱宛宛寵也分得差不多了,鄭雅如也快坐不住了,便軟笑著說:“本宮看婉儀這兩日面色不佳,想是連日在本宮這里費了心神,若是傷了身子,就是本宮的罪過了,還是回去好生歇著,養好了再來不遲。”
鄭雅如假意推辭兩句,變回去了,朱宛宛升了位分,奪了她的寵,她早就耐不住了。
才回到披香宮去,便見到朱宛宛在風翠堂前教訓著宮女。鄭雅如仔細看了看朱宛宛,衣著雖不恨華麗,卻沒有一處不精致,沒有一處不清雅文麗。頸上瓔珞珠寶晶瑩,群山環佩鮮瑩明潔,頭上首飾全是玉石珍珠,卻比金銀更貴氣雅麗。這一身的打扮,襯得朱宛宛秀逸出塵,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再看鄭雅如,雖遍身綾羅,發上金釵寶簪也非凡品,富貴美艷逼人,此時卻顯得俗氣了。
鄭雅如上前道:“純妹妹,多日不見,妹妹愈發出塵了!還未恭喜妹妹呢!”
“多謝姐姐?!敝焱鹜鸬鸬?,一邊輕輕撫弄了一下裙上的玉佩,那是鴛鴦佩中的一只,另一只在周玄凌身上。周玄凌給她時,還道:“你我夫妻,應當似鴛鴦一般恩愛,形影不離?!?
鄭雅如幾天未曾見過周玄凌,自然不知道這玉佩中的玄機,因此并不在意,道:“妹妹平日最是好性兒的,怎么今日親自訓起個奴婢了?”
“這個婢子,平日里嘴甜,私下里卻天天咒罵我呢!”朱宛宛說道,“她見我初承寵,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便是我死了,也輪不到她得意!”
“妹妹還是太慈善了些,這樣的人,對她好了就不像樣子,主子給她點體面就蹬鼻子上臉的,好沒規矩!仗著那張臉,日日挖空心思要爬上龍床,心比天高便是這樣的人了!要我說,這種人早該打殺了才干凈!”鄭雅如也笑道,“妹妹便讓著婢子跪著吧,上回我得了好東西,妹妹比我合適,快隨我來瞧?!?
朱宛宛便隨著去了,還未看清是什么呢,鄭雅如便道:“也不知妹妹看不看得上這個,我眼皮子淺,覺得是極好的。原是皇上賜下的,應當配得上妹妹。”
朱宛宛展開看了,是一襲玫瑰紅的舞衣,珠光寶氣,的確很合朱宛宛心意,卻道:“皇上給姐姐的,我哪里敢要。”
“這舞衣給我就糟蹋了,妹妹身段好,舞技又精湛,我比不得,也做不來。妹妹只管拿去,給我跳上一段也就是了。回頭我去與皇上說,皇上看見妹妹穿著這個跳舞,必然歡喜的!”鄭雅如笑著,說得真誠懇切。朱宛宛也就不再推辭,收下了舞衣。
整個五月里,屬朱宛宛和鄭雅如最得寵,甘稚云和苗鈺只一兩次,齊月賓也侍寢了四五次,可就是沒能懷上孩子,便有些急了,甚至問朱宜修道:“你可知從前朱柔則用的是什么求子藥?”
朱宜修一聽這話便知道齊月賓的打算,道:“你尋那些做什么,沒得壞了身子。”
“我想著她當時八年無孕,那藥必然有用的,況且她既然敢用在自己身上,必然于身子無大礙的?!饼R月賓道。
“你也說了,她可是八年無孕,又處在那個位置上,處境可不妙,病急亂投醫,自然什么狼虎之藥都敢用的。何況,她可不是我殺的。若是真的像甄嬛說的那樣容易,幾乎沒有一點痕跡便把人弄死,我何需等那么久。說到底,是她自己殺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你是不知道,她那幾年幾乎把求子藥當飯吃,是藥三分毒,又多有些相克相沖之物,她怎么受的住?等終于懷上了,又不知道喝了多少安胎藥呢!所以她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死了,還遍身的青斑,她自己也血崩而死。我不過是由著她折騰,最后給她下了副催產藥,她和那個孩子本來就活不下來,我只是讓他們早一些歸西罷了?!?
齊月賓有些驚著了,好久沒說話。染冬端上來兩碗酥酪,朱宜修難得胃口好些,也愿意吃,齊月賓則有些心不在焉。朱宜修見狀,又道:“你現在又不是一點寵都沒有,又年輕,身子也康健,也許是子女緣分未到?!?
齊月賓嘆了口氣道:“也是我太心急了些,罷了,只當是緣分未到吧。若是實在沒有,再抱養一個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