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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雖不求你能在《七玄天音凝真心經(jīng)》上做出像道玄一脈那樣的升華，但求留個傳承，聊慰于心。而天意如刀，又講究天心即我意，明心見性間，再修行靈樞聚妄心經(jīng)亦是無妨的，爹爹不就是這樣么……”

蘇素去了跳脫，安靜聽著。聽到后處，感到父親語氣似有變化，眼神也頗為熟悉，略一思索，她踮起腳在父親目光前晃了晃手掌，說道：“又想娘了吧？”

“趙無羊也沒什么了不起的，不用爹去，到時等我修行有成，我去找他算賬去?！碧K素大言不慚哼唧兩句。

陸盈升晃了晃神，失笑道：“你娘和趙無羊大戰(zhàn)三天三夜，雖說受了不輕的傷，但元嬰破碎消亡也賴不上這天下第一人?！?

蘇素自小沒見過娘親，漸石山近乎避世的幼時生活，也不怪她不識人命生亡；此時此刻，卻也仿佛梗在心頭，她皺著小眉毛說道：“那不找他報仇了？”

“當(dāng)然不是，趙無羊和妄心宮理念不同，他做的初一，也莫要怪我們做的十五。到時候你找他報仇去，他也說不上什么?！?

蘇素不太明白父親的話，但聽出異樣，問道：“我去？爹爹你呢？”

“我自然有更重要的事。再說，天意如刀，他那天下第一人也算不得太穩(wěn)當(dāng)?！标懹劻艘豢跉?，目光悠遠(yuǎn)。

蘇素微忿，輕啐道：“爹爹不怕我打不過他？”

“我陸盈升的女兒——哪里會怕這些？”陸盈升開懷大笑。

蘇素也嘻嘻笑著，仿佛這天下第一人真不在眼里似的。

“再說，靈樞聚妄心經(jīng)是你娘的法決，妄心宮世代世襲，我這宗主也談不上名正言順，倒是素兒你終究會坐上這個位置的。到時候你是魔門兩派之一宗主，他是正道三宗之一掌派真人，也是相應(yīng)?！闭f罷陸盈升又冷笑道：“不過現(xiàn)在有些見不得我坐上宗主位置的，我也不憚于殺人見血！”

書房內(nèi)氣氛陡然一滯，蘇素注視著爹爹的模樣，有些不自在。

似是感到自己語氣有些重了，陸盈升又轉(zhuǎn)回語氣，輕聲道：“對了，羅無衣那小子倒是個好苗子，青州妄心宗據(jù)點都是你娘當(dāng)初留下的心腹，羅大雖然沒見過你娘，但他師傅是你娘親家中老仆，他們一脈都是可以信任的?！?

“今后便叫羅小子看著你，也免得你闖下禍?zhǔn)隆！庇质Φ溃骸爱?dāng)然，我陸盈升的女兒，闖下禍?zhǔn)掠趾畏?？?

蘇素聽到“免得自己闖下禍?zhǔn)隆睍r還十分氣憤，待聽得后句，便笑嘻嘻叫父親坐下，跑到他背后，像個凡俗懂事小姑娘一樣替他捏肩揉背。雖然陸盈升元嬰通暢，靈臺清明，是絕不會有一身酸筋軟骨的，但女兒這樣做，也是讓他樂不可支。

蘇素在父親背后捶著背，驀地想起什么，吃吃笑著：“爹爹，昨天羅大伯那樣子可樂了！爹爹你可把他嚇得不行，誒，還有羅小，虧得他長得人高馬大，看見我們走來，硬是給嚇得腿軟。嘻嘻，羞也不羞。羅大伯和你還都說他是天才哩?！?

“還不是你這孩子的鬼點子。以后對他們師徒也恭敬點，別看羅大那諂媚樣，道行卻是深得很。無衣那孩子沒被元嬰氣勢威壓得暈乎過去也是很了不起?！标懹犞畠盒β暎踩炭〔唤?。

“反正比不過父親您。”蘇素不理父親，嘟著嘴，從父親身后伸出手來，聲音清清脆脆：“爹爹可莫要忘了剛才說的話。”

“修行天意如刀決后方便我修行什么？”

“就知道你忘不了。”陸盈升搖搖頭，轉(zhuǎn)過頭來彈了彈小蘇素的額頭。他思慮再三，覺得總一日會將這法決交于女兒，不如今日便交予她，若有差錯，也好彌補(bǔ)，但卻得做個由頭。

“但是……這等法決可不是能留于書面的，你便搜遍我的袋中乾坤也找不到的，你忘了我七玄天音凝真心經(jīng)是怎么給你的了？”

蘇素小臉蛋頓時垂了下來，但立刻又是眉開眼笑：“嗯，嗯，嗯，我一會就去找羅小，向他道歉?！毙闹袇s腹誹“渾球羅小，以后有你好受”，靈光一閃，嫩杏般眸子中透出狡黠。

陸盈升自然知道這孩子又在打鬼主意了，也不說破，反而有些鄭重地說道：“靈樞聚妄心經(jīng)雖然不同于尋常魔道功法，甚至其清靈之處還勝過絕大部分道門法決。但妄念纏身，形同蟻蝕，正魔同修，其中艱難，你應(yīng)當(dāng)知曉的，得有所準(zhǔn)備。”

這時蘇素小臉也嚴(yán)肅起來。曾經(jīng)在漸石山山巔修行的父親，壓抑氣息擠滿漫山灰竹，竹枝動搖，就連白爺爺也是瑟瑟，小小的她盤蜷在白爺爺身上，靠著白爺爺，久久不能安定。

不經(jīng)意間，爹爹轉(zhuǎn)過身來抱起自己，手掌在自己背上摩挲，一陣暖流從背部流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脾，匯入腦竅。暖呼呼又從額中靈臺沿著經(jīng)絡(luò)進(jìn)入腦中泥丸，神思頓時一明。忽而轉(zhuǎn)下，喉間十二重樓，胸中絳宮，腹中丹田，又匯出四肢百骸，以此循環(huán)，遲遲不息。

盡管今天爹爹說的許多話蘇素也不太明白，但抱著爹爹，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在自己身上流動。她心中仿佛也涌出細(xì)流，盤繞著，折旋著，淵流入海，化成一戚。洗練靈臺上有輕微燈光，卻明照著蘇素整個世界。

今后自己大概是不同的了。

小小的蘇素緊緊抱住父親，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自是省得的。”

畢竟，我可是陸盈升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