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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天外,水在眼前。
蘇素感受著經絡中的靈氣淌淌,泥丸內觀想的天意刀仍然不可捉摸。此時一輪明月升起,遍灑光輝,如芒如雨,落至那塊不成形狀的天意刀上,慢慢變淡,逐漸形成云霧,沉浸,沉浸,再沉浸。沉浸至五臟六腑,捕捉著天意如刀決洗練的痕跡,也不排擠,悄然融入其間。
她知道這便是靈樞聚妄心經了。
妄念起。
明月仍然光耀。灰竹林排山倒海壓抑氣息涌來,虎皮柔軟,瑟瑟發抖,父親身影似魔似鬼。身間白色大虎逐漸凸出深凹的眼球,獠牙支起咧開的兇唇,紅光中黑洞洞的深口欲裂,向前突來。
鏘——
驀地眼前青光濛濛,鋒利的氣息席卷而來,天音莽莽,畫面盡赴支離。支離碎片隨著循環的靈氣直入靈臺盡處,消散無蹤。唯有腦中泥丸間天意刀模樣清晰一絲,露出銹跡斑斑的刀柄。
靈臺中那盞蘇素早已感受到,卻沒有真正在意過的明燈,輕盈間突然閃出火光,火光搖搖,每一分靈氣都仿佛雀躍,與那盞明燈呼應。明月依然高掛,燈芯閃爍,一行字顯露出來:
妄心燈。
蘇素露出笑容,她早已察覺靈臺中這盞蓮形小燈,冥冥中預感到它或許就是自己以后的依仗。
而正是那奇妙的預感,讓她覺得,靈樞聚妄心經就是點燃這盞燈的條件,這也是她纏著父親索要法決的原因之一。
感受到自己全身靈力增長,她睜開眼,眼睛又仿佛生在天外:假山池水,月耀水間,氤氳水汽彌蕩,盤石小徑直通池水中央。亭亭飛檐,中間端坐著個六七歲小姑娘,眸光閃爍,一如既往,忽而又露出一絲疑惑。
蘇素確實疑惑,她發現自己所見已經全然不同,月明依然,水汽漫漫,仿佛憑空中又生出一雙眼睛,看著自己,一舉一動,不差分毫。
但蘇素知道,她并沒有“看見”,只是仿佛本能,在眼見,耳聞,鼻嗅,膚觸,舌嘗之間又多出一番感覺,難以分明,但仿若眼見。她知道,這有些類似于佛家所說的第六感,但似是而非,源頭又都在那靈臺上:
妄心燈。
蘇素明悟,妄心燈便是妄心宮世代世襲的原因,她也冥冥中感到,這燈的妙用應該不只這些。
擱置念頭,也不深探,盡由隨心,蘇素眸中光芒驀地一閃。她神色一動,踏著池水表面輕輕跳了出來,步子輕輕,季夏殘荷搖動,月光水汽迷離,宛若荷中仙子。
(吐槽:這仙女有點小)
......
夜深人靜殺人時。
羅無衣練的是殺人決,求的是夜色昏昏間予人忽然一刺,劍不沾血,不聲不響地遠遁彼間。
今日要刺殺的是宮廊坊的坊主韓冥。
宮廊坊坊主韓冥,筑基明竅修為,年紀七十有余,修行多是丹藥所加,若無機遇,這輩子結成金丹無望。宮廊坊是青州城中的大坊,財力雖說不算數一數二,但在青州也算有數。
韓冥是從他父親手中繼承的宮廊坊,至今也有二十年。二十年間,其經營只能算無功無過,差強人意。
韓冥自知修行長生無望,僅剩不到百年可活,便耽于享受。常白日宣淫,如夫人一茬換了一茬,膝下有子多人,具皆庸碌。
但其人也算分明,知道修為和經營能力都跟不上,宮廊坊遲早完蛋,于是心生一計。
他找到線人搭上了魔蟬宗的路子,準備獻出宮廊坊的營生,并搭上祖輩經營的消息渠道,以換得一顆由一千處女元陰之血煉制的“貞血丹”,并意圖逃之夭夭。至于妻兒,修行之人絕情寡性,豈會在意?
這些也就罷了,妄心宗雖然不做低檔交易,也談不上什么好人,自不會在意。但千不該萬不該,他祖輩經營的消息渠道,其中就記錄著可能對白玉坊不利的消息。
而更不該的是他找到的線人被白玉坊的老鼠發現。
羅無衣馳騁在夜空中,寂靜無聲,靈臺清明間閃過韓冥的資料。
羅大每次叫他去刺殺時,都會把目標的所有資料給他,因為他不僅是刺客,還是妄心宮青州線的接班人,同時更是妄心宮這一代需要培養的“夜行人”。
而斷情絕性的刺客,一生專注刺殺,是終究探不破那至高的境界的。
此時月光依然分明,但照射在羅無衣身上,卻仿若透明,穿透過去。他收斂著全身氣息,同時用夜行人秘傳的夜魔之法,遮掩著自己的身體的形狀。
那近乎透明的身形便是夜魔之法修行入微的體現。傳說中高明的夜行人能直接融入夜色,就算是元嬰大成的修士,不用特殊秘法,站在他面前,他也感受不到刺客的行跡。
羅無衣沒有見過那樣的夜行人,但他希望成為那樣的高手。
夜風無聲,屋房繞繞,他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從西城角遁到了東城角。要知道,青州城巨大非常,橫寬百里,便是剛入金丹的修士在空中全力飛馳,也至少得兩柱香時間才能行過這百里路途。
羅無衣壁虎一般趴在宮廊坊西側的墻壁上,漆黑的夜行衣,配著夜魔之法,直接蠟化般融進黑墻,悄無聲息間,他潛入了坊中,絲毫沒有驚動坊中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