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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門之后,楚蓁便真正開始了將軍府的生活。陳嬤嬤里里外外忙活幾天,總算將內院理出點兒頭緒。楚蓁怕累著她,不肯她過多忙碌。跟樊克之商量后,給惠妃去信兒,讓她幫忙給挑個可靠的人來。
樊克之眼下沒什么差事,白日里多是待在內院的小書房。前院的大管事萬山倒是輕輕松松的,每日里沒旁的事,一個勁兒的拉著岳麒過招。可憐岳麒雖有幾下子,哪兒比得過刀槍劍雨里拼殺過的萬大管事,天天被揍得鼻青臉腫。
楚蓁身邊的碧春、碧夏、侍琴、侍棋、侍書、侍畫,仍是像從前一樣伺候自己。她本想從外頭買兩個小廝給樊克之,誰知樊克之聽她提過后,轉天就領回兩個臉上有些疤痕的年輕人來。
瘦高的那位,眉頭有條長疤,名叫丁從義。中等身材,膚色黝黑的那位,右臉自上而下被劃過一刀,也留了疤,名叫鄺日中。問他,只說是以前手底下的兵士,戰場上負了傷,不得已退了下來,正好為他做些跑腿之類的小事養家糊口。
楚蓁瞧著他們周身的凌厲氣息,便知或許不是侍衛那樣簡單,但她也沒過問。
最讓她摸不著頭腦的,是永寧侯府那邊送來的人。祭祖那日二太太林氏說是給將軍府添些人,楚蓁還以為會是幾個美貌婢女,沒成想送來的卻是兩個小廝、兩個中年仆婦,以及兩個相貌平平的小丫頭。如臨大敵的陳嬤嬤與碧春等人也傻眼。所幸將軍府里有一個小小的園子,楚蓁便將小廝跟小丫頭安置在那里,中年仆婦們放在針線房。
她自己帶來的兩房人家都散了出去,幫她打理陳氏給她的嫁妝。只各自留了小女兒,年紀還小,正好吩咐她們盯著侯府送來的人。楚蓁想的是,他們連正院都進不來,肯定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卻差點吃了大虧,此乃后話不提。
楚蓁忙著為三月初六楚祎的婚禮操辦禮品,拉著樊克之翻來覆去的挑,也沒挑幾件多合心意的。這一日,倆人正在正房旁的小書房里商量單子,碧夏推門而入,滿臉不樂意:“奶奶,五姑娘來看您了。”
楚菡來干什么?往日里同在一府,她們可向來不怎么走動。楚蓁轉頭問樊克之:“元哥哥跟我一起去見見嗎?你跟五妹妹也算相熟。”
樊克之本還想著新婚時期,每天都可以跟嬌妻親親密密的,誰知楚祺三天兩頭往府里跑也就罷了,如今竟連堂姐妹也來了,真讓人郁悶。“算了,你們姐妹敘話,沒得我在旁邊打岔的。”他巴巴望著楚蓁,可憐兮兮道:“若沒什么事兒,趕緊打發了她,咱們還得為三弟挑禮品呢。”
楚蓁有些無奈,剛剛是誰心不在焉的?這會兒知道要緊了。她親自為樊克之斟了盞茶,才起身去了正房。碧夏見楚蓁離開,猶豫幾分卻沒跟上,抬眼看了低頭喝茶的樊克之一眼,剛想往他身前湊,便聽他語氣冷得像冰一樣開口:“伺候奶奶去。再有下回,西北苦寒之地多的是沒婆娘的漢子!”
碧夏一個激靈,睜大眼驚恐看向樊克之,樊克之卻是頭都未抬,靜靜看著手中的禮單。
楚蓁進了正房,便見楚菡安安靜靜坐在圓桌邊,圓潤白嫩的手指映著青瓷茶盞,泛著柔柔光澤。天水碧的蘇繡蝶戲花長襦,流云髻上的彩蝶□□釵恍如要飛起來,一舉一動,嫻雅非常,比楚茜也不差什么了。
見楚蓁進來,楚菡悠悠起身行禮:“三姐姐,祖母前幾日得了幾盒上好的血燕,惦記著你身子弱,便讓我送過來。”說著,身邊的紅袖捧著個紫檀錦盒上前。楚蓁示意碧春接過,邊請楚菡落座,邊客氣道:“難為老太太想著我,這樣的好東西如今可不常見,姐姐可就卻之不恭了。”
“妹妹近來越發規矩有禮了,真真女大十八變。”楚蓁含著笑打趣。
楚菡按捺住內心的不快,柔柔道:“是祖母跟母親教得好,也得多謝凌嬤嬤。”這下楚蓁倒真是詫異了,以楚菡以往的性子,剛才那句話足夠她跳腳了。
楚菡想想幾日后的海棠花宴,微微抬頭看著楚蓁,雙目楚楚:“三姐姐,妹妹以前不懂事,屢屢得罪姐姐,望你看在姐妹情分上,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妹妹吧。”說著,起身就要向楚蓁行大禮。
楚蓁瞧她真的彎腰行禮,忙攙她起來,不滿道:“妹妹這是哪兒的話?姐妹間沒有隔夜仇,往日的事就當小時候貪玩,煙消云散了吧。”她本無心與楚菡爭斗,若不是她率先挑釁,自己真不會上桿子與她鬧。
楚菡面上感激萬分,語氣哽咽:“三姐姐果然度量大,真叫妹妹無地自容。”楚蓁又寬慰她幾句,倆人倒是像普通堂姐妹那樣說起了話兒。
不知誰先提起,談到了汝南公主府的海棠宴。楚菡狀似不經意地問楚蓁:“三姐姐,你收到公主府的帖子了嗎?”楚蓁點點頭,楚菡喜道:“這是三姐姐嫁人后京中頭次宴會,姐姐一定會去吧?”楚蓁再次點頭。
“府中大房那邊大伯母已回絕了,我娘那日正好要待客,不知姐姐可否帶妹妹同去?”楚菡緊緊盯著楚蓁,仿佛她不答應就要拍案而起。
“護國公府與汝南公主府均在永繼坊,將軍府在如意坊,妹妹若愿意等,我自當去接你。”楚蓁看著楚菡,笑得真誠。
“那就多謝三姐姐了,時候不早了,妹妹先回去了。”楚菡邊說邊起身,剛剛的姐妹情深想必演得十分辛苦。楚蓁送她到正院外,她不放心地叮囑一遍:“三姐姐一定不能食言啊。”楚蓁點頭,她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