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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中回來后,樊克之有些悶悶不樂。陳嬤嬤她們瞧不出什么來,楚蓁卻是上馬車時就發(fā)現(xiàn)了。他膝上的書半天都停在同一頁上。待回到將軍府墨蘭居,碧夏帶著人伺候她更完衣,楚蓁便打發(fā)伺候的人出去,親自用自己帶來的越窯青瓷小盞,泡了壺自制的梅花松針茶,坐在榻前發(fā)呆的樊克之身旁。
“元哥哥,房中的地龍該停了,不然總覺得燥得慌,給,喝杯茶散散火?!闭f著,將小盞塞在他手中,見他抬眼看自己,莞爾一笑。
樊克之捧著小盞,望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嬌妻,心里暖得好似六月的驕陽。“你不耐冷,再等些日子吧。”說著,他拉過楚蓁的手,輕輕握在手心,覺得心中的憤懣少了許多。
“我心中不痛快,是不是嚇著你了?”他低低問道。
楚蓁故意歪頭看他:“誰跟讓元哥哥不痛快,你告訴我,我定為你出氣,讓他更不痛快!”說著,還使勁點點頭,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樊克之周身的陰霾終于散開,彎彎嘴角:“難不成我竟娶了個悍婦?”
楚蓁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悍婦也是你自個兒要娶的,怪不得旁人。”樊克之溫柔地看著她,伸手將她輕輕擁在懷里,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聞著她發(fā)間淡淡的花香,喃喃道:“自是我想娶的,想了好久好久?!背韫怨砸涝谒麘牙?,覺得棱窗外的日光暖得像薄紗。
“從我記事起,姐姐便親自照顧我的飲食起居。明明比我大不了幾歲,卻老成得像個宅門婦人??晌抑?,她性子柔弱,心又善,平安將我?guī)Т蟛恢獜U了多少心力?!狈酥两诨貞浿?,語氣帶著一絲懷念。
“那時誰也沒想到,她竟是偷偷使法子參加了殿選,進而入宮服侍圣上?!狈酥疂u漸低沉起來,“她那時候,明明是有心上人的……”楚蓁待要問他惠妃的心上人為何不阻攔她,卻莫名覺得這是個禁忌,只緊緊摟住樊克之的腰,細聲寬慰:“姐姐那樣疼你,當然事事為你著想,再說,如今有了榮王殿下,姐姐往后又多了重依靠,必有后福?!?
樊克之眼前浮現(xiàn)出外甥那張清冷的小臉,臉上不自覺帶出笑意。他放下茶盞,摸摸懷中人白嫩的臉龐,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兩情繾綣,外頭的枝頭上不知何時停了對鳥兒,也頭靠著頭,跟屋中的夫妻一樣溫馨相依。
第二日,是楚蓁回門之期。樊克之念著此事,晚上沒折騰她。夫妻倆人起得早,正坐在小廳里用早膳,侍畫笑嘻嘻地噔噔幾步進來,脆聲道:“姑娘,五爺來接您了呢!”碧春瞪了她一眼,她忙吐吐舌頭,停穩(wěn)身子正經(jīng)回話:“啟稟奶奶,小舅爺一早就等在門外,說是要接您跟爺回國公府。”
楚蓁趕忙放下碗筷,急急就要往外走:“滿哥兒來了?怎得這樣早?這孩子,可別凍壞了,快,給他拿件披風,我去迎迎他?!狈酥疅o奈起身,將她摁在座位上,“你先喝點粥,別吹了風,我去迎他?!?
說著,并不拿碧夏遞過來的披風,抬腳往外走。楚蓁知他說定的事兒再難更改,便沒出去,卻如坐針氈,靜不下來。
誰知,樊克之還未出正院的門,楚祺已大笑著跟著岳麒進來了。他邊走邊拍著岳麒的肩膀朗聲道:“你既無事,不如今日跟著姐姐姐夫去咱們府里吧,爹留給我好多兵書,咱倆正好一塊兒研習?!?
岳麒一眼看見樊克之,忙幾步奔到他眼前:“爺,你怎么出來了?”樊克之朝他點點頭,看著楚祺道:“奶奶不放心小舅爺,我出來迎一迎?!背鞅静幌氪罾硭?,聽他如此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情不愿地喊了聲:“姐夫。”
岳麒聽樊克之竟是親自出來迎楚祺,知他是看重妻子才如此,轉頭問楚祺:“你剛剛說請我去護國公府,可當真?”楚祺立馬拍拍胸脯,“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岳麒滿意點頭,轉身圓圓的大眼看向樊克之,目露祈求之意。
樊克之揚揚眉毛:“我本就打算帶上你?!痹厉韪吲d地大眼彎成月牙,一旁的楚祺瞠目:明明是自己先提的,怎得岳麒對樊克之感恩戴德的?真是奸詐。
楚蓁等得著急,讓人掀起門簾,對著院門道:“滿哥兒來了怎么不進屋?”楚祺聽見姐姐喊自己,頓時將不快拋在腦后,三步并作兩步奔向屋子:“姐姐!”一聲“姐姐”喊得九轉回腸,聽得樊克之與岳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相對無言。
楚蓁將楚祺迎進門,忙讓人給他倒熱茶,關心地詢問他的飲食起居、課業(yè)家常。楚祺一一答了,見樊克之跟岳麒進來,忙道:“姐姐,這會兒可以走了嗎?哥哥必定等著呢,我來接你的時候他也想跟著來著。還有霈姐兒跟弘哥兒,那日你出嫁,霈姐兒哭了半天呢?!?
樊克之知他是說給自己聽的,面上含著笑,溫和道:“五弟不必著急,先讓你姐姐用完早膳。待會兒我陪著她一起回府?!背鲊樀貌惠p,剛才對著自己沒什么表情的人,這會兒擠出些笑來,當真瘆的慌。
楚蓁讓楚祺跟岳麒坐下一起用,他倆倒是沒客氣,大大方方坐下吃了起來。楚蓁瞧著心情頗好,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粥,樊克之瞧在眼里,心中卻在想,是該多生幾個孩子,有人陪著,楚蓁也能多吃些,強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