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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蓁仔細回想,才從記憶的縫隙中找到當年妄想調戲于她的那個張掖郡守之子裴耀祖,她驚得大張雙眼,這裴耀祖居然打聽過她。
大奶奶見她想了起來,柔聲道:“他也是今日聽到樊家要退親的傳言,忙半路截了世子,說是真要退親,一定先告知于他,他立馬遣媒人上門。”楚蓁頗有些哭笑不得,那裴耀祖倒是自信得很。
“他父親已升任河西都督,正三品大員,他現今雖說只是個員外郎,日后必不會止于此。”她細看楚蓁的臉色,斟酌道,“若是樊將軍真要退親,裴公子倒是個上佳之選。”
楚蓁見大奶奶生怕自己不高興,語氣遲疑和軟,微微笑道:“嫂子跟大哥關心我,我曉得,可我既與樊將軍有婚約在先,必不會再允諾他人。”大奶奶還要再說,楚蓁堅定拒絕:“若是還有這樣的事,嫂子幫我一并打發了就是。”
大奶奶見楚蓁如此堅決,便知此事無轉圜的可能,外頭流言傳得這樣兇,萬一樊家真退了親……
“嫂子放心,我心里有數,不會讓家里人操心的。”楚蓁看出大奶奶心中仍擔憂得很,甚至會可惜她放棄了裴耀祖這個人選,忙安慰道。
將大奶奶送出院門,冬日夜里寒氣浸人,天上一顆星星也無,楚蓁卻恍若未覺,她望著東北方,想著不知兩儀殿內的炭火是否暖和。
紛紛揚揚的大雪下了一夜,天地間一片瑩白,整座京城仿佛籠罩在云霧中,街上行人稀少,只間或聽見唰唰唰的掃雪聲。
永繼坊護國公府的垂花門外停了輛馬車,一個身披雪狐緞面斗篷的少女踩著木屐扶著丫鬟的手上了馬車,不是楚蓁又是哪個。
剛上車,楚蓁手中就被塞了個手爐,她微微笑著坐定,嘆道:“咱倆偷偷瞞著滿哥兒,只怕他要生氣了。”對面的楚祎聽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誰讓他昨晚打賭輸給了我,熬夜背兵書,這會子指定起不來。”想想楚祺起床后不見自己跟姐姐,急得跳腳的樣子,他就樂得很。
楚蓁無奈搖搖頭,三弟性子一向穩重,偏偏總喜歡逗五弟。
楚祎將車廂中的波斯羊毛毯展開為姐姐蓋在腿上,又打開暗層將炭火撥旺,才吩咐車夫:“走吧。”
馬車晃晃悠悠出了府上的西側門,到了朱雀大街才慢慢跑了起來。日頭出來了,雪還未化,路上的積雪大部分都清掃了,馬車很是平穩。
楚蓁握著手爐,低頭想著什么,楚祎也不問,默默喝著茶水。
前幾日傳來消息,樊克之從宮中搬到了燕山的溫泉莊子里,那莊子是他母親留給他的,以往每年都會去住一段時間。可他剛九死一生地回京,不回侯府待著,反倒去了城外的溫泉莊子,楚蓁更加肯定他一定受了傷。
先前自己連著往惠妃宮里送了三回信,惠妃都未召見她。這回她以楚祎的名義帖子送到了莊子里,樊克之終于答應相見。真到要見的時刻,楚蓁反倒有些緊張。之前她全憑著一腔熱血,覺得元哥哥必然是因為受傷才傳出流言,不見自己,若是他真的退親……
不是,不是,楚蓁趕緊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如此毫無緣由的背信棄義之事是斷斷不會做的。
城中還有幾個行人,也有早膳叫賣的聲音,等到出了城門,往燕山上走,真是萬籟俱寂,偶爾雪片從枯枝上落下的撲簌聲仿佛都能聽得見。林中不時有松鼠、麻雀穿梭,平添了一份野趣。
行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溫泉莊子的門口。碧春扶了楚蓁下車,楚祎上前去叩門。
這莊子白墻紅瓦,門前種了兩棵梧桐,這時節只剩幾片枯葉搖搖欲墜,朱門灰基,黃銅做的門環,沒有門匾,看著不像一等侯府的別莊,倒像是普通的鄉紳富戶之家。
等了片刻,便有一精神矍鑠的老者前來打開了大門:“這位公子,有何事?”楚祎拱手溫和道:“勞煩老伯通報一聲,護國公府楚祎約了府上少將軍敘舊。”那老者看了看楚祎跟身后的楚蓁,將大門完全打開,笑著道:“少爺早起就等著了,公子快進來。”說著,忙將他們往里迎,并吩咐車夫將馬車趕進莊子,指了指東邊的門房,讓車夫自己過去烤火。
楚祎回頭看看楚蓁,抬腳走了進去。楚蓁深吸一口氣,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