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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云居苑的東跨院內,五姑娘楚菡的房中傳來一陣陣的笑聲,只聽有個清脆中帶著幾分尖利的聲音說著什么,“二哥那日是坐著輪椅回來的,聽我娘說,把祖父氣得不輕呢,連書房中最愛的澄泥硯都給砸了!”
楚菡想著這幾日外頭的傳言,幸災樂禍地問道:“盎妹妹,你二哥真的要與西院的那位退親嗎?”原來那少女是樊家二房的嫡女樊盎,今日來護國公府找楚菡說話。
“我娘沒說,約莫是真的,不然以二哥的性子,早到你們家里提親了。”樊盎也知楚家二房少爺與安陽長公主的孫女定了親事。“不過,”她轉瞬沒了笑容,皺著臉道:“圣上封了二哥做世子,他還怕娶不到更好的妻子嗎?”
楚菡才懶得管樊克之娶誰,只要能打楚蓁的臉她就高興,她永遠嫁不出去才好呢。兩人又湊在一起說起了時下京中流行的妝容、服飾。
兩儀殿的偏殿中,惠妃猶豫了許久,仍將楚蓁想進宮的事兒告訴了弟弟。
樊克之依在靠枕上,深邃的雙眼盯著棱窗外的枯枝看了好一會兒,冬天葉子掉了,春天一定會發新的芽,就如楚蓁如今念著他,等過幾年就會慢慢忘了他。
他轉頭見姐姐表情難過,安慰道:“既已定了,何苦再見,姐姐推了吧。”
惠妃掐著手背強忍著,她給弟弟掖了被角,讓人端了藥親手喂下,又略說了幾句閑話,便讓他躺下,自己則要回永安宮。臨走時,她實在沒忍住,低聲道:“元哥兒,你真該照照鏡子,瞧瞧自個兒臉上的神色,只怕你再說不出這樣的話來。”說完,披上斗篷匆匆出了門。
樊克之抬起左手擱在臉上,無聲地扯了扯面皮:他怎會不知自己現在一定猙獰得很,一想到她將嫁給別的男人,與旁人恩愛生子,自己的心便痛得像被人生生扯碎,恨不得提刀將那男人給剮了!
可惜,自己如今不能為將,永寧侯府本就軍功起家,府里除了他卻無人能在軍中立得住,往后只能做個閑散勛貴了,哪里還能護住她?她那樣堅強聰慧又傾城的姑娘,便是嫁給皇子亦足以,怎能配自己這樣的無用之人。
屋中的安息香裊裊,樊克之卻沒有一絲睡意,他靜靜躺在榻上,若是有人在,一定會被他周身濃得化不開的哀傷與痛苦嚇到。
給惠妃送信的人回來稟了楚蓁,她絲毫不意外惠妃不愿見她。元哥哥既打定主意,自然不會再妥協。但她可以等,元哥哥不會一直住在宮中。只要他出了那道宮門,自己就一定可以見到他,只要見到他,她就能讓他回心轉意。
楚蓁打發遞信之人回去,安心用了晚膳。剛掌燈,大奶奶福嘉縣主領著丫鬟進了她的院子。
“蓁姐兒用了晚膳了?這幾日越發涼了,可別嫌麻煩,穿太少。”大奶奶穿著天水碧的石榴長裙,深紅孔雀羅衫,彎彎的眉眼,瞧著極為嬌美客人。
楚蓁忙上前迎她進了內室,微微笑笑:“多謝大嫂關懷,這會兒寶哥兒該睡了,您怎么到我這兒來了?”
“哎喲,妹妹這是嫌我了?我竟不如霈姐兒那個小丫頭!”大奶奶佯裝生氣,點了點楚蓁的額角。
“霈姐兒多招人喜歡啊,嫂子您還跟親閨女置氣,羞不羞呀?”楚蓁將頭歪到一邊,略帶調皮的笑道。
大奶奶拿她沒辦法,自己樂得笑個不停。楚蓁陪著她坐在小榻上,讓碧春上了玫瑰蜜水,這會子來,想必是有事找她,她且聽著。
大奶奶又說笑了幾句,跟楚蓁示意,楚蓁便讓伺候的人都下去。
大奶奶斟酌了幾番,才有點兒難為情地開口:“蓁姐兒,我是千不甘萬不愿走這一趟,若不是你大哥非逼著我來,我定是不管的。”楚蓁笑盈盈地看著她,沒說話。
她所幸一股氣說了出來:“世子如今在禮部當差你是曉得的,咱家朝中無人,世子又是勛貴出身,同僚中多有看不起他憑祖蔭入仕的,唯有一位裴公子與他相投,兩人互相照應,才在禮部立了下來。”
楚蓁一臉茫然,官場上的事情她向來不怎么關注,不曉得這跟自己有什么關系。
大奶奶看她好像不明白,只好直接道:“那位裴公子先前就與世子說過,心悅于你,待出孝后讓人上門提親,世子說你是守節之人,他才斷了念想,這兩年也未娶妻。”
楚蓁蹙眉:“嫂子你也知道,我平日很少出門,根本不認得什么裴公子。”大奶奶嘆了口氣,真真襄王有意神女無心,“裴公子說曾在城外柳莊村附近的楊樹林與你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