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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可望不可即的另外一個世界。他們將臉貼著湖底,睜大孩童般的眼睛,迷戀且貪婪地看著。暮成嘴里吐著泡泡,將小兵放在隔膜之上。然后,它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咯噔”一聲,穿過隔膜,掉了進去。它原本透明的表層逐漸變灰。“你們看,只有它可以進入宇宙內而不被侵蝕。”
他們都羨慕極了,央求著城主也教他們制作兵子。陌壞記得,他們的幼稚期便從那次之后,倏忽結束。從單純的時光過度到用魔力煉造自己的兵團的忙碌中。幾乎整個花期都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中,一想到就要通過兵團觸到那個星星的世界,他們就興奮地忘記休眠。花落后,一直等到磨羅城主在冷陰陰的煉爐旁找到他們,將他們帶回丟進雁西閣的頂層,拉下帷幕,命令他們安睡,這個花期的工作才肯罷休。支撐著體力的是好奇與貪婪的力量。
兵子越煉越大,數量也越來越多,他們將無數的兵子投向那個未知的世界,期待著它們帶回新鮮有趣的玩意。兵子每去一次內宇宙,皮膚便被腐蝕轉黑。再也不是剛出爐時瑩瑩透明的模樣。暮成為自己的兵團起了名字,叫做邪蠱。
一想到暮成,陌壞的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下來。幼稚時期的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會是她親手結束一直被她所依賴的暮成哥哥的生命。
她默默地出了城,去往暮成的故居。兵團里的兵子見到她,紛紛上前,卻被她喝令守在原處。她想一個人去。意念一動便出了城,來到了暮成的住處前。
幼稚期一過城主便下令讓暮成搬去城外獨自居住。暮成承接了城主賦予他的權力,掌管著可以操控內宇宙的吞靈器。沒有出行任務的花期里,他都會在流離海邊訓練兵團。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白泥地,地平線上的黑點便是夜暝森林。在那座熟悉的房頂成尖角聳入天際的建筑物前,她遇到了影空。
少年孑然一身,換上了素色長衣,背對著她在風中衣袍飄飄,清冷肅然。
眼前的建筑物在漸漸開始虛幻。“真的在開始消失了。”影空的手緊握成拳。
陌壞將手輕輕地擱在他肩膀上。“影空,我知道你難過。我也難過。但是,為了城主,我們必須犧牲一切。”
“城主已經開始煉化暮成了。”影空幽幽地說道:“他用魔力所幻化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
他轉過身看著陌壞,嘴唇在微微顫抖:“我懷疑暮成臨死前用魔力錄了一段話存放在烏星樹的葉片上。可是,當我去感應時,里面像是被誰消去了聲音一般。明明有幻音存在過,卻了無痕跡。”他神情憂慮且迷惘。“暮成不會無緣無故錄制一段空白的語音給我,何況他是在逃命的途中錄制的,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
陌壞先是一驚,隨即蹙起眉頭,“是誰消了他的話還不明顯嗎?不是你我,箋住的魔力層次根本不能消去暮成的幻音。那么,有這個能力的,只剩下城主了……”
“城主?”影空睜大了眼睛,愣了半響才木然地點點頭。
“叛徒的遺言只為了蠱惑罷了。影空,你適可而止吧。城主消去的東西,只能說明它沒有存在的必要。”陌壞故作冷淡地說。
“城主在隱瞞著什么?他害怕我們得知什么?”影空沒有理會她,嘴中喃喃自語。
“影空,難道你也想要違背城主的意志嗎?”她害怕地看著他。
影空垂下眼簾陷入沉思中,忽然抬起頭,眼神悲涼地看著陌壞。“陌壞,我從未想過要背叛他。”他緊咬著唇,沉重的痛苦令他難以承受。“即使失去自己,被他煉化吸收,我也沒有想逃避或是背叛。”他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曾經以為暮成也不會。”
“可是,他叛了!”陌壞銳聲叫道。“他置城主的安危于不顧,違背城主的指令!”
“他已經死了,不存在了,連他最后留給我們的話都要被消去?”影空挑了挑眉,冷冷地說:“我們當時都在他的雁西閣內,暮成不能將他所知道的事告訴我們,因為城主在場,所以他只能選擇先行逃走,再用魔力錄制幻音轉達給你。可是,即使他做的再隱蔽還是被城主察覺,又或者說城主原本就提防著他會吐露什么,所以才能及時消了音。”
“夠了,影空,別再說了……”陌壞的掌心有冷光在浮動。
“他在怕我們知道了暮成所知道的,也會和暮成一樣背叛他!”
陌壞手掌一揮,將冷徹刺骨的寒氣打在影空身上。他被震飛出去,白泥地被他撞出一個坑。影空仰倒在地上,閉著眼,蒼涼一笑。
“你不要再說了!他會知道的!”陌壞痛心疾首地對他喊。
“他現在根本無暇顧及我們!他在煉化暮成!”他吃力地坐起來,忽然間瞪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怔怔地說:“暮成為我們保留了一段不受城主控制的時間,就是城主忙著煉化他的時間……”
陌壞怔在原地,仿佛被整片天地的寒冷凍住。
“影空,你究竟……要做什么?”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在顫抖。
“我只是要知道暮成要對我說什么?是什么秘密讓城主如此害怕!”
“影空……”她流下眼淚,“不要懷疑城主,懷疑便是踏出了背叛的第一步!”
“是的。他永遠是對的。違背他的意志便是背叛……”影空聲音生硬地說道。
“暮成他如果真的知道什么,為什么之前不告訴我們?”
“之前不告訴我們也許是怕我們面臨與他一樣的危險。現在告訴我們是因為……不管我們知不知道,我們都已經處在絕境之中。情況不可能更糟了。”影空深深地吸了口氣,“陌壞,我們有多長時間沒看到暮成的邪蠱兵團了?”
“他說他的兵團一直在出行任務,非常忙碌。”陌壞不明所以地回答。
“多少個花期過去了?都有幾千次花期了。他沒有獲得任何戰利品,連他遭遇滅頂之難時他的兵團都不在左右。這么久以來,去內宇宙搜刮星球,暮成都是交代我們派兵團去完成。我敢肯定,暮成的邪蠱兵團被滯留在內宇宙,回不來了。”影空的嘴角泛起苦澀:“最奇怪的是,城主卻從不過問,也沒有下令讓他去召回兵團。”
陌壞的眼神中終于出現了一絲疑惑。
“暮成的邪蠱兵團的消失也許就與城主有關,”影空說,“我要趁暮成還沒有完全被煉化時去感應他的兵團,我要知道它們在哪里!”
“你要私闖雁西閣?”陌壞神色一變,警惕地盯著他,移動了一下腳步。
“答案也許就藏在那里。”話音一落,影空便轉身淡出了陌壞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