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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們還想把綺玉你送到日本去,變成第二個川島芳子?”聽說綺玉也被日本人糾纏了,大家都很吃驚。
綺玉點點頭,然后又堅定地表示,“就算阿瑪愿意,我也不會做第二個川島芳子。何況我在大學里已經參加了革命學生的運動,我如果投靠日本人,就會泄露很多學生運動的秘密,那我就是徹徹底底的漢奸了。我絕對不會這么做的。”
可是日本人的兇殘和無恥是不可小覷的。如果綺玉和慎貝勒公然和日本人作對,那么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保不住了。連溥儀都難以逃脫日本人的魔爪,他一個普通的皇族子弟又有什么能耐。
萬般無奈,慎貝勒對外稱病,說自己喝酒受寒,一病不起了,謝絕見客,以此來抵擋日本人三番四次登門的騷擾。
另外,擔心女兒的安全,他讓綺玉悄悄地離開家,去外地躲避風險。這是為什么綺玉會半夜三更地來戲班子告別。
一想到綺玉從此要離開上海,去向不明,今后不知何年何月是歸期,珍官不由得心中一酸。
彈指一算,他們從□□歲開始相識,如今已經是過了十年的光景了。自從遇到綺玉后,珍官兒順風順水,生活安逸,演藝精進,時不時和綺玉說說笑笑,暗生情愫。這美好的生活,往昔還不覺得特別,可居然這么快就要終止了。
“綺玉……”珍官兒情不自禁拉住了綺玉的手,還有一句話含在嘴里,他真想讓她不要走。
可是綺玉不走,他又有什么能力對付日本人呢?
他正在猶疑感傷,綺玉反手也拉住了他,說,“珍官,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吧?”
此話一出,頓時讓眾人都大驚失色。
這句話,在榮哥聽來,是分分明明的告白啊。
原先二人說說笑笑你儂我儂,大家其實都看在眼里,多少心里也知道幾分底細了。只是話沒有說破,也就有別的可能。珍官兒羞澀內斂,對誰都客氣溫和,表面上看來,也未必就對綺玉格外另眼相看了。所以榮哥心里還抱著一絲希望,或許綺玉未必能把珍官完全搶走。
可是如今這句話一出口,榮哥的心里就酸楚起來。因為他清清楚楚看到,珍官那雙如墨點漆的眼睛陡然一亮。
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像黑暗中相遇的兩點煙花;亦或是螢火蟲和飛蛾相愛了。毫無縫隙地配合圓滿。
原來,珍官真的喜歡綺玉。
可是珍官兒也嚇了一跳,“你說什么?”
“跟我走吧。”綺玉毫不含糊,從小的皇家格格氣派,敢作敢為不矯情,“你我皆是大好青年,眼看國土不保,與其生活在蠻夷的魔爪下,不如遠赴革命圣地,共同創造新中國的未來。”
“你要去哪里?”珍官有些惶惑:他長這么大,其實一直在戲班子里兜圈子,底氣不足。
“去延安。”綺玉小聲地說,眼神也亮了起來。
延安?
珍官兒愣住了。
他聽綺玉提起過延安,綺玉把那里描述成另外一個世界:在那里人人平等,沒有階級。
階級,按照綺玉的解釋,就是比如她是皇家格格,珍官兒是戲子,一個高高在上一個低賤卑微。可是在延安,綺玉說他們都是平等的。
“跟我去延安吧。”綺玉催促著,幾乎帶著懇求的口吻,“在那里,我不是格格,你也不是戲子。我們……”
她沒有說完整,可是珍官聽懂了。原來,這是為什么她想讓他跟著一起走。
她想做杜麗娘,希望他能做柳夢梅。
珍官兒的心很亂。他并非不想去,可是突然讓他離開自己的世界,尤其是這個舞臺。他熬了那么多年,終于在上海灘□□了,如今真的不得不舍棄了一切嗎?
而且,他似乎沒有足夠的膽識,陪著綺玉去那個沒有階級的延安。
因為在珍官兒心里,他和綺玉永遠不是一個層次的。
綺玉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夢中情人,更是個有夢想有學識,甚至有生殺決斷的皇家格格。
而他呢,無論他再怎么紅,再怎么受歡迎,他知道他都是個戲子。只是在舞臺上才可以做主角的戲子。
在他心里,他永遠都需要仰望綺玉。作為一個男人,他沒有這樣的膽量和能力去和綺玉平起平坐。
就在他猶豫不決,心神動搖的時候,榮哥一只大手伸過來,也拉住了珍官兒。他和綺玉,一人一只手,都拉在珍官兒的手腕上。
“珍官兒不能走!”榮哥斬釘截鐵地說。
他居然在師父和所有戲班子長者面前,拒絕了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