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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也不太理解。”歐文又一次聳肩,“有一次陳說起過,司令官李曾說:海軍和國苠黨軍隊最大的區別在于:海軍以給敵人帶來多少破壞為榮,國苠黨軍隊以自己付出多大代價為榮。一個自豪我能戰斗,另一個自豪我能犧牲,可是這種犧牲往往沒有多大價值。他們很多人喊犧牲不是自己去犧牲,是為了讓別人犧牲。我想這就是雙方需要隔離的理由吧。”
這次陳納德終于聽懂了,并為之點頭。他清楚中國.軍隊有一種以死為榮的精神,他們叫做‘成仁’。‘成仁’才是中國.軍人最重要的事情,而不是獲得勝利。一個‘成仁’中國.軍人所獲得的榮譽普遍高過一個取得勝利中國.軍人的榮譽,這在美國是不可想象的。與之相對應的,和實利相比,精神似乎更被重慶當局注重,最少常凱申如此。可諷刺的是,除了常凱申,即便常凱申身邊的很多人也是嘴上說‘成仁’,實際上非常怕死,每每撤退,他們總是想各種辦法先行離開。
陳納德似乎明白海軍與空軍需要隔離的理由,但就在這時,嗚咽的防空警報忽然響起。歐文神色猛然一變,快跑向作戰指揮室。他一邊跑一邊罵道:“該死!日本人要來了,趁我們支援6軍作戰的時候,該死!。”
海軍最開始是六架破壞者支援傅作義作戰,救援五原的日本援兵殲滅后,日本駐蒙軍再次全體出動討伐傅作義,于是應6軍要求,一個半小隊的破壞者入駐中衛機場,一個半小隊就是十八架破壞者,本應該派遣更多,但簡陋的中衛機場保障能力有限,只能入駐一個半小隊。而日本人集結兵力準備大規模轟炸昆明的意圖十幾天前就被情報網獲知——大批飛機的轉場難以隱蔽,海口機場、潿洲島機場機場上的飛機歷歷可數。對此歐文曾建議主動出擊,派出所有攻擊機轟炸海口機場以及潿洲島機場,可這個計劃被否決了,參謀部認為攻擊機沒有戰斗機護航,一旦失密將受到嚴重損失。
明面上的原因如此,實際上李孔榮不同意主動出擊的關鍵是航程:昆明到海口過九百公里,而昆明到重慶只有六百多公里。海軍飛機可以攻擊九百公里外的海口,自然可以攻擊重慶。自己處于海軍的攻擊范圍內,攻擊機的投彈精度又如此之高,常凱申會不為所動?
歐文上校罵罵咧咧,陳納德一直跟著他跑,他想借機看看海軍是如何作戰的,但遺憾的是跑到半路歐文忽然說道:“克萊爾,你應該在防空洞而不是跟著我。”
“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指揮作戰的,這種經驗對我至關重要。”陳納德堅持道,他想知道海軍如何使用無線電對空探測器對日本人作戰。
“不行。你不是海軍軍官,不能進入指揮室。勤務兵,帶上校去防空洞。”歐文轉了個身,很鄭重的道,說罷再對無比失望的陳納德瀟灑的行了一個美式軍禮。
“報告敵情!”歐文一進入作戰指揮室便大聲問道,他想知道日本鬼子來了多少飛機。
“報告長官,三號雷達站報告,一三五方位現不明飛機,距離兩百六十公里,數量非常驚人,很可能過一百架……”鄭聯登上校匯報著敵情,這不是昆明雷達站的警報,這是位于西疇縣境內的三號雷達站的預警。
“一百架?!”歐文嚇了一跳。海軍航空隊在國內只有兩個中隊七十二架攻擊機,這是因為沒有戰斗機,戰斗機中隊不得不改飛攻擊機。現在有十八架飛機在北方,減去正在維修的七架,能升空作戰的飛機不會過五十架。
“sir,三號雷達站緊急報告,在第一機群后方又現一個機群,數量約為四十五架。方位一三五,距離兩百九十公里。”通訊軍士唐福榮大聲報告,神色無比緊張。兩個機群加起來敵機數量很可能接近或過兩百架,日軍在中國少有出動如此規模的轟炸機群。
“馬上命令飛行員起飛嗎,長官?”鄭聯登中尉也覺得形勢危急,就想飛機早一些升空。
“不。不。”歐文連說兩個不。“敵人離我們還有五百多公里,如果目標是昆明,以正常的巡航度,他們需要兩個小時才能抵達昆明上空。我現在命令如下:一、中衛機場的破壞者立即起飛返航,兩架加油機、一架預警機準備完畢立即起飛,其中一架加油機需在二號雷達站附近給它們加油;二,本機場的破壞者全部進入機庫掛載六十公斤炸彈,一個小時之內必須全部完成,其他人員全力搶修故障飛機,爭取一個半小時內完成。完畢!”
“是,長官。”命令下達是唐福榮的事情,鄭聯登只是參謀。他對第一條命令沒有太多疑惑,雖然中衛機場到這里過一千四百公里,但飛機上有自動駕駛儀,飛行員不會感覺疲勞,有空中加油機油料也不是問題,關鍵是時間:一千四百公里需要飛行三個小時,那時候日機很可能已經撤離;對第二條命令他則不解為何要給破壞者掛上炸彈,難道要轟炸日本人嗎?
鄭聯登只是中尉,對于長官命令他只能在心里嘀咕。隨著命令的下達,所有地勤進入工作崗位,掛載六十公斤炸彈并不是什么難事,因為掛點有限,一架破壞者只能掛載十一枚六十公斤炸彈,這只是它炸彈掛載量的三分之一。
地勤忙碌的同時,飛行員也開始準備,他們趕至任務室聽取戰前簡報,而此時,陳納德的汽車剛剛駛離海軍機場,他還在懊惱于歐文上校不讓自己進入作戰指揮室。他才不會像個傻子一樣躲在防空洞呢,他要馬上去航校叫上比利·麥克唐納幾個一起到城外高處觀察海軍飛機作戰,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陳納德匆匆趕往隔壁的巫家壩機場,他帶著人駕車穿城而過時,五華山鐵塔、城墻、街道高處全掛起了兩個紅燈籠,汽笛高鳴,警察也出現在路口。“掛球了、掛球了!”人們一邊看紅燈籠一邊嘟囔,他們既害怕又好奇,腳步卻半點不停,誰都清楚,警報不跑是要死人的。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