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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想讓長生學認字嗎？”顧長生看著坐在她身邊一身黛青長袍裹身的顧莫堯，由聽到他之前說的那句話轉而問他道。

“長生不想？”孩子的不答反問，讓顧莫堯微疊起了俊秀的眉，幽深的冰眸望進孩子的眼底深處，企圖窺見眼前孩子哪怕一點點真實情緒。然，無論他看得多透，身邊的這個孩子似乎都無甚心緒，他，堪不破。

“不是，長生不懂。”或許是對于未知的東西感到害怕，顧長生才會如此說。

“任何事物，都是由陌生到熟悉，這只是一個過程。”顧莫堯聞此又何嘗不知道長生內心的慌亂；只是，他由不得他顧莫堯的女兒因為這小小的，甚至在他看來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上退縮不前。

“哦，長生知道了，長生會學的。”聽到爹爹這么說的顧長生，點頭答應了下來。然而，顧莫堯聽到她的回答非但沒有緩和他那一臉的寒風賽雪的冰冷臉色，眉頭卻更為深鎖，如夜如墨的黑眸直直的掃過長生，觀察了她好一會兒，發現她真的只是平淡點頭答應下來，眼底的深沉幽黯再一次歸為平靜，恢復往常的淡漠如冰。

顧長生從矮榻上爬起來，然后下了榻，走到圓桌邊把她的那些顧如笙送她的玩的吃的通通又抱進懷里。眼睛瞅了瞅放在爹爹身邊的面具，最終唇角掀了掀，還是沒有朝爹爹要回來。朝爹爹躬了躬身，道：“長生回自已園子了，爹爹留步。”雖然就算她不說這句話，顧莫堯也未必會送她出房門，不過這些都是桃姑姑教的，長生只是照做，只不過桃姑姑確實說了這是為人禮數最基本的，是應該要做的，于是她就照做了。抱著懷里的東西往房門外走去，也沒等顧莫堯的應允。由此可知，桃姑姑確實教了她如何行禮如何說，卻忘了，向別人告辭至少也要等著對方有了回應后再走才是整個完整的禮數過程；顯然，桃姑姑是忘記了教三姑娘這一步。

顧莫堯沉默地從矮榻邊站起，沉冷的深黑眼眸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跨出房門越走越遠的顧長生，自窗外頭掠過的微風吹拂過那散落在肩頭上的潑黑青絲長發還有衣袍，，沒有出聲叫住長生；只是立在矮榻邊的窗前看著，不發一語。長久的沉寂，沉寂安靜的以為這房間里似乎沒了絲毫人氣，清冷低緩的聲線似是說了什么，然微風拂過，一切都消散在了這如水般冰冷的空氣中……

“三姑娘，見到老爺了嗎？”梨子跟著長生回到了浮生園，幫著長生把手里的東西能收的幫收揀起來，一邊問道。

“嗯，見到了。”長生呆呆地點頭，可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她逕自搖著腦袋，卻沒有說一句話。在旁侍候著的桃姑姑與梨子自是都瞧見了，不由地問：“這是怎么了，三姑娘？”

“三姑娘，是有哪里不舒服么？還是今天走了久了有些累了?若是如此，要不三姑娘先去歇著，晚膳到了的時候，桃姑姑與梨子來叫您便是。”桃姑姑有些不明白，怎么去了一趟無生苑，三姑娘怎么整個人都有些提不起勁似的；難道是老爺對三姑娘說了什么話嗎？也對，畢竟老爺冷心薄性，就算不是三姑娘，就是另外兩位少爺姑娘，也不見得老爺會生出多少親近之情。然而，三姑娘對她們說了，“不是的桃姑姑，梨子，今天哥哥送給長生的面具，長生送給爹爹了，爹爹很喜歡那個面具，可是長生也很喜歡的。”長生似乎有些委屈，癟著嘴似乎有些難過。這種解釋，桃姑姑倒是沒有想到，然而略一思忖，她便知道三姑娘在糾結什么，桃姑姑步子輕移立在長生邊上，道：“三姑娘，桃姑姑想問你，可喜歡爹爹？”三姑娘看來是很喜歡那個大少爺買的面具，只是因為看到老爺喜歡所以才會愿意割愛把面具送給老爺，希望老爺能因為這個小禮物而開心；可三姑娘自是十分喜歡這只面具的，所以心底里又會生出，才這如現在這般糾結。當然，以她桃姑姑看來，雖然她不知道剛才在無生苑老爺與三姑娘之間發生了什么，但在她看來，老爺絕對不是一個會對什么人輕易動感情的人，在顧宅這么多年，她也看了這么多年，就因為一只面具，這絕不是老爺的作風，他可是個連情緒都少有起伏的人，又怎么可能會有被三姑娘看出來他會去喜愛一只做工并不是十分精細的面具從而讓三姑娘讓步把面具送給他。不過……

這也是不是側面證明了，在三姑娘心里，爹爹是比面具要更重要的存在？哪怕這個面具是她很喜歡的，喜歡到不怎么想放手最后因為爹爹卻還是放棄不要它。

“嗯，爹爹很好，很溫暖。”很篤定的肯定語氣，長生說得認真。眼睛里似乎也因為說到爹爹而水汽氤氳。

“……”這下桃姑姑倒不接話了，梨子也瞪大了眼睛瞧著顧長生，似乎剛才她說了一句什么很讓人奇怪地話般；確實，三姑娘的話是有些奇怪；經過大概的兩天時間，梨子也有些摸清楚了這顧宅里幾位主子的脾氣性子，不說別的，單說這顧家家主顧莫堯，她怎么也不能把溫暖一詞與那周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男人聯系在一起，而現在三姑娘竟然對她們說：‘爹爹很溫暖’？這是怎樣一件讓人驚怵的事情啊！由府中下人也可以看出，顧莫堯在顧宅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冰冷、性情冷淡、為人深沉讓人捉摸不透覺得深不可測，這樣一個極度危險的男人三姑娘竟會認為他溫暖可親近，三姑娘沒問題吧……

想到什么的梨子不禁有些懷疑。

“……既是如此，三姑娘是不開心爹爹拿走了三姑娘喜歡的東西所以對爹爹生氣嗎？”雖然迄今為止還沒有什么人敢生顧莫堯的氣；桃姑姑心里如此補充道。

“不是，長生只是覺得自己不好，不好。”說著說著長生又突然道，對自己直搖頭。可梨子與桃姑姑一時都想不通三姑娘說的自己不好倒底是什么不好？結果著急半天也沒用，桃姑姑只得嘆了口氣道：

“好好，三姑娘，桃姑姑知道了，雖然姑姑不知道三姑娘因為什么而說自己不好，但是姑姑覺得，老爺肯定不會覺得三姑娘不好，不然老爺又怎么會收下三姑娘的面具，是不是？”

“……嗯。”一直糾結于自己的顧長生聽到這句話似乎瞬間平靜了下來，抬眸望著桃姑姑，而后面對著桃姑姑乖乖地認真點頭。眸子里竟剎那透澈起來，如夜空中的子夜星辰般，點亮了黑暗，散發著幽幽的暖光。

是錯覺嗎？為什么她竟然會看到三姑娘在笑……?幾乎從來沒有真正笑過的三姑娘似乎在這一刻笑了，雖然很淺，雖然也淡，雖然笑容有些‘怪異’，但，那確實是三姑娘第一次真正的笑容吧？因為什么……面具嗎……好像……也不是……那是因為什么……

是……顧莫堯—————

因為是他嗎……

因為是‘爹爹’這種關系嗎……

梨子有些不懂了，為什么，才兩天的時間而已，為什么她覺得三姑娘有哪里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