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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冬雨春寒,不疾不徐。
隨著顧長生顧三姑娘去了的顧老夫人與顧莫堯住處請安,在那里碰到了同樣給顧老夫人與顧莫堯請安的顧斯蕊,兩位顧家姑娘第二三次碰面。然而這一次,顧二姑娘卻像是不如第一次見面時那么自傲自信,面對三姑娘的眼神也是莫名,特別是在顧莫堯住處時,那一片深黯之色讓梨子瞧得心驚;雖然她把自己心中的顧慮不安說給了桃姑姑聽,但桃姑姑卻只是覺得是梨子她自己多心。二姑娘雖然有些自侍甚高,但是她并不是那種會輕易給人使絆子的人,要說她那身為大姨娘的母親卻還有些差不多。可梨子還是有些不安,一路上回來的時候,幾次想直接與三姑娘說,可又想著給三姑娘說了應該也不會懂吧?于是她又放棄,只是暗自糾結(jié)著。
“下雨了……”前面呆呆地三姑娘這么說來著。抬頭望向抄手游廊外,轉(zhuǎn)角處一叢大葉芭蕉郁郁瑩翠,寒雨打在枝葉上啪啪作響,雨滴打在蕉葉上轉(zhuǎn)而又因為落下的重力而再一次四分五裂,隨著寒風,葉子左搖右擺,飄搖不定,似現(xiàn)在誰的心情。
“是啊,三姑娘,下雨了,桃姑姑陪著三姑娘盡快回去浮生園好不好,三姑娘可要小心,別受了風寒,回了園子,桃姑姑給三姑娘再加件袍子吧。”桃姑姑走在顧長生的身邊,看到她突然停了下來,看著廊外似乎格外清疏冷寒的冬雨瞧著,不由地上前叮囑關心道。
“嗯。”長生點頭,瞧向身邊走上前來給她打傘的梨子,目光由她握著油紙傘柄恍惚移向了梨子落在了她的右肩上,那里,不過走幾步路的時間,梨子此時的肩膀已是濕了大半。“梨子,過來一點。”不由分說的把梨子拽向了自己,兩個人走的近了些,見到雨終于不再飄落在梨子的身上,長生才移開了視線。梨子又哪里會不曉得,她瞪著大大的眼,狠狠眨了眨,望著自己挨著的人,眼里霧氣泛了上來,亮晶晶的眸子變得幽黑寧靜,再也看不清眼底那一抹清澈的明泉。
“三姑娘,小心些不要淋雨,這冬季的雨可寒了。”梨子對三姑娘說。
“嗯,我知道了。”長生點點頭,應和道。
回到浮生園里,桃姑姑怕三姑娘會染上風寒,還是在園子里偏屋廚房里弄了碗姜湯給三姑娘喝下,雖然味道有些沖,但三姑娘還好,只要說清楚這是為什么給她喝的,只要是你對她真真切切的好,就算再難喝一些,她都好像不在意,除了在眼中看到一些忍耐味中的苦澀而顯得糾結(jié)的眸光,她倒不會像那些平常的孩子那樣撒潑耍賴一副就是不喝的架勢;她,從沒有這樣過。顧長生在清寧寺的這些年不是沒有生過病,可是每次生病吃藥的時候,她都異常地聽話,只要是桃姑姑說的,她基本都照做;所以,有時候桃姑姑也會想,這姑娘是不是連味覺也是比常人異常遲鈍的,所以才似那么無知無覺。
“三姑娘,喝了姜茶,要不要在榻上去躺一會兒,這雨怕是要下上一日的,外頭過于寒冷,還是宜待在屋里,暖和些。”桃姑姑說著,一邊替她把用完的瓷碗拿上托案。
“好。”顧長生答應了桃姑姑的這個提議,轉(zhuǎn)身就往屋中的床榻走去,還未在梨子走到她身邊,自己便就脫了繡鞋,然后合衣而眠。梨子替她把被子拉上,輕輕地用手拍著被子,在看著三姑娘閉上眼睛后,她才收回了手。瞧了眼桃姑姑,見她朝自己示意,梨子再回頭瞧了三姑娘一眼,便跟隨在桃姑姑身后出了房門,隨手把門關上。頓時,寂靜的房里,只剩下了顧長生一個人;在她們出去門后,顧長生又突然睜開尋雙霧朦朦又黑沉沉的眼眸,不知過了多久,房里寂靜依然,而這時,床榻上的人才合了眼……
顧長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處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這個地方。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卻又似乎是什么也沒有。仿若自己是處在云端之上,腳下踩著的,似棉絮般輕飄飄的,沒有落在地上的那種踏實感。她現(xiàn)在眼里是一片荒無茫然,只記得自己是在自己園中休憩的,卻不知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腳步虛虛實實仿若無物的輕飄感讓她有些著慌茫然四顧,卻是什么也沒有,什么也不在,更別提會有什么人了。
“桃、姑姑……梨梨梨、梨子……”喊出的話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聽到;這里,根本就沒有別人!“梨子、梨子,桃姑姑……你們在哪里……?”依然不會有答她的人存在。于是,她開始慌了,本是平古無波的眼里開始有了波動,開始積聚起水汽,小巧的粉唇掀了掀,最終卻是什么也沒有喊出來。
四周的白色似乎又開始起了霧,越來越朦朧,越來越看不清前方,之后包裹起站在中心的長生,這些飄浮著的白霧,猶如有著生命的生物,以它奇特的流動方式,貼著地面朝長生的身邊擴展開來。
霧越來越濃厚了,就算五指伸展眼前,也已經(jīng)看不真切,厚如幕,薄如紗,卻是比幕布還要綿延,比輕紗還要細膩,溫綿綿的好似被燙過的牛奶柔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