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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顧如笙就因為有生意上的事被人叫走了,剩下顧長生一人跟著桃姑姑他們入府準備回去浮生園,然而長生卻突然出聲,抬起頭來對桃姑姑問道:“桃姑姑,爹爹呢?”桃姑姑一時恍惚,倒是沒有想三姑娘有這么一問。
“三姑娘為何有此一問?老爺自然是在宅子里的。”桃姑姑委身對顧長生說道,眉眼俱是笑意。
“我想去找爹爹。”顧長生說。
“……呃,那自然是好的,老爺也許也正等著三姑娘你從府回來呢!”桃姑姑乍一聽到三姑娘這么說有些愣住了,因為這還是三姑娘第一次主動說要去哪里找什么人,讓她好生意外。不過老爺所在的院子……去一次那無生苑,她就犯一次怵。
一天之內又一次來到了顧莫堯的所在的無生苑,桃姑姑與梨子也又一次被攔在了門外。倆個人只得眼睜睜看著三姑娘獨自一人走了進去。無生苑,是顧家家主顧莫堯所住的起居,因顧莫堯不喜多人侍奉在旁,所以這無生苑中除了固定的那幾位打理院子與基本生活瑣事的下人基本是只有顧莫堯一人在院;當然常忠與絡蒙是不同的,只是他們也不是常常隨在顧莫堯的身邊,這樣下來無生苑也就顯得過于冷冷清清,估計有機會過來顧莫堯院子的人都會對這院子心生悶澀之感。明明是有人在住的地方,可卻讓人憑空生出幾分冰冷到荒無的感覺,就如顧莫堯本身給人的感覺是一樣的,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可他整個人也渾身透著一股涼絲絲的冷寒氣息,不帶一點溫度的利眸冷冷的掃過來,所過之處似凝結成冰一般,寒氣籠罩在周身郁郁揮散不去。
桃姑姑是知道顧莫堯的為人的,所以當聽到三姑娘竟然會想著親近顧莫堯的時候她才會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而失了儀態。那么冷冰冰的一個人三姑娘怎么會在一回到府里就想到了他呢?然而由不得她多想,因為此時,她已經引著三姑娘來到了無生苑的苑門前。
因為此時常忠與絡蒙都不在顧宅,所以苑子里安靜的有些詭異,連個下人也看不到;桃姑姑與梨子被人攔著,長生一人帶著顧如笙買給她的風車還有鬼面具以及各種吃的玩的進了無生苑中。被下人告知爹爹還是在昨天見她的那個房間,所以長生便拿著手里的東西直奔無生苑中的書房。一腳一腳認真的走到書房門外,長生想抬手敲門的,結果手里被占的滿滿當當的,哪里還騰的出手來敲門的。就在她想著要不要把東西全放下再敲時,漆紅木門卻從里面被無聲打開,門前卻無一人。
顧長生有些懵呆,但是門開了就好,別的她根本就注意不到。抱著手里的東西,她跨進房門,繞過房梁柱子,就見到爹爹一人端坐在書案后,執一卷書,神色淡漠,眸色冷然地看著。長生突然就不過去了。隔著與顧莫堯幾米的距離,黑沉沉的大眼睛直望著他,一動也不動。
“長生,過來。”顧莫堯自她出現在苑門口時就察覺到了她的氣息,感覺到她的靠近,只是在進了房門之后的沒幾步距離,卻不再有任何的動靜;于是,他開口,過來。狹長的鳳眸微垂,帶出一股意猶味盡的美感,抬眸,乍然而起的眸光神色讓人沉醉,那雙似有含著無垠洪荒的漆黑冷眸望過來,怕是驚艷的讓人忘記了呼吸。可是,這一切放在顧長生的眼前都是沒用的,哪怕她的爹爹此時一身黛青絲錦長袍裹身,身材挺拔修長俊美絕倫猶如神祗,遲鈍如顧長生那也是感受不到零星半點;此時的她只是有些怔忪,只是她與爹爹還并未熟悉,或許也還有點近親情怯。
爹爹開口讓她過來,她自然依從。有些怯生生的靠近顧莫堯,她低低地叫了一聲:“爹爹。”
“嗯。”顧莫堯眉眼淡淡地應了一聲,放下手里的那本藍皮書目,起身行至顧長生的身前,瞧見長生懷里抱了一堆東西,挑了挑眉,眉間卻微疊了起來,低沉的聲線再次緩緩道:“與如笙出府了?”視線落在長生懷里的鬼面具上,他伸出白玉般修長的寬厚指掌,從她懷里取出面具。
“嗯,哥哥帶長生去的。”長生費力地仰著腦袋望向顧莫堯的眼底,很認真的回道,“鬼面具也是哥哥買來送給長生的,長生很喜歡。”見爹爹如玉的手指扣在哥哥買給她的那只面具的邊緣一直盯著面具的‘臉’瞧著,長生很貼心的解釋。然而,爹爹還是不為所動,一如既往沉寒如霜的眼神依舊落在手中的面具上。瞅瞅爹爹手里的面具,然后又瞅瞅爹爹的眼臉,長生微歪著腦袋瞧向爹爹,過了會兒,她突然轉身走向書房里的圓桌,之后一股腦的把手里的東西全部堆在了桌子上;再之后,她又轉了回來。
顧莫堯感覺到剛才離遠了些的孩子現在又走回到了他腳邊,未思量,便感覺到有人在拽著他的衣擺微使了勁兒往下拉著。低下頭,果然是長生,見她睜著黑沉沉的眸子望向自己手里拽著他的衣擺,眸中暗光流轉;終還是依著她的心思緩緩沉下了身子,與之相視,長生卻繃著一張小臉,從他手里把面具拿了過去。眸底冷淡的平古無波沒有絲毫情緒,在他盯著她的眼臉時,孩子卻把面具蓋到了他的臉上,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哥哥說面具要戴在臉上,不是拿在手上的。”原來長生看到顧莫堯一直拿著面具盯著看,以為是他不知道面具是干什么的,所以才會有了眼前這一出。她托著面具的邊緣,即使爹爹單膝跪下抵在腳下的石板地面上,也比她高出好些許;以至于必須踮起腳來,才能讓面具夠的著爹爹那俊美的如玉臉龐;小手一直舉著,大大的眼睛透過面具黑洞洞的眼眶望進顧莫堯的眼底,映在他的眼里,既朦朧又純澈,矛盾且融合。
“嗯。”良久,顧莫堯低應了遲鈍的孩子一聲,然后不期然的伸出那雙瑩白的修長雙手,圈住孩子小小嫩嫩軟軟的身子,隨之一把抱起,把她貼向自己懷里,孩子只是微怔,回神后她還不忘把手里的面具給爹爹戴上,并在發后打了一個結。松開雙手的孩子順手攀上他的頸項,圓圓的下巴擱在他的肩頭,糯糯的聲音響在耳畔,“這樣,爹爹臉上的面具就不會掉了。”
“今天去了街上就買了這些東西嗎?”冰冷的聲線低緩了些許,似乎這樣就會少了幾許冷銳,多幾分繾綣與詩意的柔軟錯覺。手臂輕抬,撫上孩子毛絨絨的發頂,寬大的衣衫袍袖披了孩子一身,整個小小的身子都被罩在寬袍大袖里。
“哥哥帶長生去了膳堂(歡禧來酒樓),然后還去了集市買了糖葫蘆。”聽到顧莫堯的問話,顧長生乖乖地答復。然而,她所說的膳堂卻讓顧莫堯一時有些怔忪,之后似乎想到什么,倒也沒有再問。
“嗯。”顧莫堯再次低低應了一聲,抱著長生他轉身去了書房中的矮榻,長生感覺他坐了下來,便松了對顧莫堯的桎梏,順便從他身上越過,自行坐在了矮榻上。顧莫堯沒有強制圈著,隨著她的動作松了手。戴在臉上的面具被他取了下來放在了一邊,諱莫如深的視線轉到長生身上,又一次,他看到長生手腕上的佛珠,心緒微動,忽而道:“長生,可愿入學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