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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顧如笙與顧長生出來逛逛吃個飯,結(jié)果喝酒喝醉了的,卻是半路冒出來的柳穆清。看著柳穆清全身癱軟在飯桌顧如笙也只能是搖頭無奈輕笑著;吩咐好讓柳穆清身邊的小廝好生照看好柳穆清,之后讓阿助去叫來一輛馬車,看著柳穆清被扶上了馬車,他才帶著顧長生往熱鬧的集市走去。
難得深冬臘月還有這樣好的艷陽天,故顧如笙便棄車徒步行走,帶著長生走向簫鼓喧空的熱鬧市集去。因長生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貌不得輕易外露,集市人多且雜,面紗過于輕薄易于飄落,于是桃姑姑讓梨子先去集市買來一頂冪蘺給三姑娘戴上,略大,戴在長生的發(fā)頂,垂下來的輕紗把她半個身子都蓋住了,好在這輕紗料薄,并不會影響視線。
帶著顧長生悠然自得的徜徉在繁華的街市上,街道兩旁店肆林立,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入眼皆是景,肆意的陽光灑在紅墻綠瓦之間,商鋪招牌高掛,商販那具有穿透力的叫賣聲吆喝聲聞聲四起;立在人群里,身前身后的行人臉色各異,或是蒼老,或是年幼,或是喜悅,或是壓抑,或愁,或怒,或是……世故;來來往往,忙忙碌碌,只一眼望過,便體味到人生百態(tài),百態(tài)亦是人生之道。
停下腳步,顧如笙低頭望向長生,帶著冪蘺的長生使他看不清她的眼臉,于是他微微俯下身去問道:“長生,要不要糖葫蘆?哥哥給你買好不好?”長生一抬頭便望進(jìn)了兄長大人那溫柔的眉眼里,既而緩緩點頭。他們身前正好有一老翁抗著一把糖葫蘆在叫賣著,聽到顧如笙的聲音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竟然是一位看似還不及弱冠之年的少年人,身姿清雅,舉止富貴,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看這樣子應(yīng)為哪家的富人子弟。于此,老翁自是歡喜的,瞧見少年人身旁戴著冪蘺的嬌小身影,略一思忖便知這是哪家公子帶著自家妹妹出來游玩的,估計是對府外的東西好奇,才與兄長大人一起出得府來。
“這位公子,老翁的葫蘆絕對好吃味甘,吃過絕對回味無窮,這位姑娘若是喜食甜酸,不妨買一支嘗嘗試一試?”老者的建議顧如笙自是聽到了,就算老者沒有這一說,他也打算買兩支給長生的;于是他爽快的讓阿助買了幾支,然后從中取了兩只給長生,剩下的,他讓阿助分給了身后的下人們,當(dāng)然,基本都是給女眷的。
越是靠近集市中心的位置,越是人聲鼎沸,不遠(yuǎn)處人頭攢動,摩肩接踵。顧如笙小心的護(hù)著長生,不讓人挨到她。長生倒是一派寬松自在,沉默地抿著唇,黑沉沉的眼睛透過輕紗望向周圍的世界。
雖說墨城比不得京都地廣物多市繁華,但因為是與京都相鄰,交通便利,落戶眾多,車水馬龍,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水陸皆通的會合點,也是一座地勢寬廣的商城。街道兩邊房屋鱗次櫛比,分布著酒肆、肉鋪、腳店、茶坊,公廨等,還有一些女子比較喜歡看顧的胭脂水粉、香料、首飾發(fā)飾、珠寶、布匹甚至是成衣等等商鋪,其中也夾雜著一兩家藥鋪,鋪中大堂還有布衣大夫坐堂看診,還別說,生意還挺好;看來不管在哪個時代,生老病死永遠(yuǎn)是人最想抗拒的。
一個恍神,長生手里又多了一只風(fēng)車,風(fēng)車握在手里呼呼的轉(zhuǎn)著,正好此時有風(fēng)過,它就自發(fā)的轉(zhuǎn)了起來。長生似乎很喜歡風(fēng)車,眼睛一直粘在手里的風(fēng)車上,隨著風(fēng)車不停的轉(zhuǎn)動帶來的呼嚕聲眨動著。而面對著她的顧如笙則有些無奈,一直注意著她,卻未見她有半半刻的歡喜,長生總是靜靜的,不笑不哭也不鬧,粉唇玉面,嬌小玲瓏的長生呆呆的就像個毫無情感的瓷娃娃一般,似乎這周圍的外在的一切都影響不到她,她的臉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緒。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長生,顧如笙突然想到了他那冷心冷情的父親大人;那個男人,身上總是散發(fā)出來的冰冷氣息,那目空一切的虛無,恍惚讓人覺得,這世上,是沒有什么人事物是可以撼動他的;有父親在的地方總會變得冰冷到荒無的境地,這不是因為地勢的原因,而是因為父親自身自帶的氣場就是如此才會讓眾人有此感覺;就像父親所住的無生苑一樣,每次一踏進(jìn)那個地方,顧如笙就能莫名感覺到一股濃厚的寒氣向自己襲來,陰森地讓人禁不住膽寒。所以自小的時候起,他便不怎么出入父親大人所住的院子了。不是因為不喜,而是因為他有所懼怕,是的,饒是他這樣鎮(zhèn)定自若的人,卻是只要那人一出現(xiàn),他就會不由地內(nèi)心慌亂,那是因為他畏懼,也是因為敬畏才會如此。
而其實,長生與父親大人是長得不像的,在外形的,沒有絲毫的相同之處。然而不知為什么,除去外貌上的差別,顧如笙竟然會產(chǎn)生錯覺,覺得長生在沉靜下來的時候,那神態(tài)竟與父親有三分相似,且這種錯覺還不只是出現(xiàn)過一次。顧如笙微搖了搖頭,似是而非地勾起唇,之后又望向比他矮了一大截的長生,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整個連人帶著風(fēng)車一把抱起,一時不防的長生被他驚嚇到,雙手條件反射般的在第一時間摟住了兄長大人的頸項。被摟住的頸子的顧如笙非但沒有覺得不適,唇角更是微微翹起,似乎很享受現(xiàn)在這種抱著長生的感覺。他眉目溫柔地湊近了長生面紗下的稚幼臉頰,因為貼身抱著的關(guān)系,他的臉也幾乎被長生那幡冪蘺蓋進(jìn)去了。
“長生,累不累?哥哥抱著長生走吧?”已經(jīng)把人抱起來了的顧如笙眼神溫柔的說道。
“……嗯。”望著兩人挨近的面容,長生也沒有避開,只是看著對方點著頭。然后目光回到了手里的風(fēng)車身上。顧如笙見她這樣只能又一次嘆息,然后突然看到了身前不遠(yuǎn)的地方有商販在賣用木頭雕刻的面具,忽然有了興致上前看了看,拿了一只罩上面紗后長生的臉,覺得不好看,他又換了一只,還是覺得不適合,他又換了一只;于是一只又一只,直到他看著滿意的為止。“就這個吧,面具。”顧如笙拿著面具抵在臉上,穿過面具上的眼睛望向此時也在看著自己的長生,他朝長生眨了眨眼,難得露出與那些平凡同齡少年人同樣的孩子氣表情。長生望著那面具,手往前伸了伸,還未觸到面具的邊緣,顧如笙已經(jīng)把面具塞到她的手里。
“這是什么?”長生滿眼的好奇之色,難得她眼神里有了這么明顯外露的情緒。
“面具,可以戴在臉上的,不過這個面具臉譜有些嚇人,長生若是喜歡的緊那也不要在晚上戴哦,不然顧府里的下人晚上估計會被嚇到,說不定還會以為是遇到鬼了喲~”顧如笙笑得一臉俊雅如斯,然而跟在他們身后的桃姑姑與梨子還有阿助他們臉色卻是精彩萬分,恐怕他們也沒有想到,顧大公子買個面具來給自己的親生妹子戴上,就跟自家妹妹說讓她不要趁著夜晚出來裝鬼嚇人的;確實,顧大公子買的這個面具面譜真的很滲人,陰森的感覺這大白天的,只要認(rèn)真看了幾眼都會覺得全身不舒服更何況是晚上。倒是此刻跟在他們身后的梨子與阿助內(nèi)心槽點不謀而合:少爺(大公子)這是教導(dǎo)三姑娘這面具的‘正確’使用方法嗎?這是為人兄長該做的事嘛……就連他們此刻的表情都有些相似,一同瞅著他們身前這兩個人古怪的對話。
“晚上真的不可以戴嗎?”長生一臉平古無波的問。
“嗯……也許吧~想試試嗎?”顧如笙笑容音貌如夜中綻放的曇華,引人深陷。
“嗯。”某呆小孩懵懵地點著頭。
“那……就試試吧~”這,是披著優(yōu)雅人皮的某使壞狐貍。
“嗯。”某呆孩子繼續(xù)點頭。
然而他們身后的各人卻齊齊黑線掛上頭,略有無語地或撇過臉,或低下頭,就是不把視線放在身前那兩位主子身上。
想出這種鬼主意來嚇?biāo)麄冞@些下人,大少爺,您是看到我們這些府里的人過得還不夠水深火熱啊……
身后下人除了桃姑姑估計心里都在如此想著:奴才可以當(dāng)作什么都沒有聽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