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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穆清的注意力一直在顧長生的身上,觀察了一陣子發現長生似乎與平時的那些小姑娘有些不一樣。總覺得……這樣一聲不吭的坐著埋頭吃東西也太安靜了吧。
“長生妹妹為何如此乖巧聽話,難道果真是因為女兒家?”對于顧長生的沉默他實在是不解。
“怎么,這些珍饈美食還夠不著柳公子的眼,堵不上柳公子的悠悠之口?”顧如笙停下執箸的手,富有磁性的嗓音此刻突兀地響起,似溫柔的滴的出水來。但柳穆清心里邊兒可門兒清,這廝要是那么容易對他和顏悅色那才奇怪呢!
柳穆清輕哼一聲,哪里會不知道顧如笙的心思,雖然不接話會讓人覺得他慫了點,可也沒什么不好,至少他可不會再讓他忽悠既而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上。而顧如笙瞧他那模樣,又哪會不知道他的打算,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著,微抬了抬眼簾,手里握著的黛青色木箸干脆放下,支著額角有些懶洋洋的坐著,連這普通的動作里也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優雅味道。
“哥哥,長生吃好了?!苯o顧如笙打了個招呼,她自行放下碗箸,然后臉微側望向房間窗口的位置。
“那長生要不先等一等,在一旁等一下哥哥,哥哥呆會兒再帶你去集市里走走,再買些有趣的小玩意兒回府好不好?”顧如笙一雙深若幽潭般的如夜星眸望著長生,聲線低迷道。
“嗯?!惫郧傻狞c頭,顧長生直接坐在了窗前,視線投向了明晃晃很是刺眼的窗外,她微微瞇起了眼,睫毛因風掠過眼睛而輕輕顫動了幾下,此時長生的眼里,沉淀著迷蒙不清的茫然無知。
眼睛逐漸適應了過于明亮刺眼的光線,眼神也漸漸清明起來,目光所及的窗外的景色與喧鬧直撲面門而來。視線微偏,樓下陌生的干凈街道上行走著陌生的人群,琳瑯滿目的商鋪與攤子整整齊齊,買賣聲,吆喝聲,鄉音雜語,交織成一片喧鬧的熱烈。
長生坐在窗邊上,逆著光線所以顧如笙只看到了她模糊了的面容,白瑩瑩的光灑落在她的臉上,膚質變得白皙到透明。見她一直望著窗外,顧如笙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之后復又拿起了筷箸繼續用膳。撇去那些兩人之間的相互調侃,柳穆清倒是與顧如笙相處的不錯,兩人也確實算得上是朋友,這次出得書院來,柳穆清除了沖顧如笙大肆抱怨了一堆什么書院的膳食難以下咽,哪位先生教書過于嚴厲,甚至是一起同窗的學子之間的各種囧事,他也會向顧如笙在一番添油加醋后全部倒出來。聊到盡興的時候也會手舞足蹈的比劃著,繪聲繪色的講著當時他親眼看到的情景。
“哎,說了這么多,其實還是覺得祈山書院太過無趣,要是當時本公子進的書院是雙白書院就好了;顧如笙你有聽說嗎?雙白書院竟然同意女流之輩進出授學,也是怪哉,且這位雙白書院的山長你知道是哪位高師嗎?”柳穆清故意賣了個關子,以為顧如笙會出于好奇出聲問他;結果顧如笙依舊低頭吃他的,被問到話也只是微挑了挑眉,唇角微勾道:“顧某并不對此覺得有趣,柳兄一人分享便是了?!?
“我就跟你顧大公子說!那個雙白書院啊,竟然是前太子太傅駱尚原起的,而說這山院之所以會出現女子求學,據說是駱尚原的千金出的點子,柳某也是不明白,為何閨閣千金竟然會有這么出人意料的點子,也不怕世人為此詬病于她。再說這位駱姑娘所立的女子學堂也是古怪,所學甚是廣泛,不止教授詩詞歌賦,就連本公子學起來都學得難的算經沒想到這駱姑娘也教授,聽說這駱姑娘有一門自身體悟出來的算經方法,能讓算出來的結果又快又準,這改天必要去見識一下,看看是不是如傳聞中的那般絕妙。琴棋書畫樣樣也都設立在堂,哪怕是女紅針織,也設立成一門學問,也是出人意表?!绷虑搴攘艘豢谇寰?,然后又繼續說:“這位前太子太傅的千金閨名好像是叫駱霜雪,質若霜雪,顧如笙你說是不是這個意思?要我說呢,這駱姑娘肯定有貌比天仙之姿,嬌若芙蓉,一定會是個美人的。再有,這駱霜雪可是我們榮國有名的才女,這品性優渥的各家公子可是常常等在駱家大宅前,就為了能有機會去見識見識這有貌有才的駱霜雪,哎,可惜駱家不在墨城,要是在墨城的話,我柳穆清一定要去一睹駱霜雪的絕色風姿,顧如笙,要是你你去不去?”由對前的位置擠到了顧如笙的身邊,柳穆清問得一臉八卦相??深櫲珞厦佳廴缗f,抬也不抬,微瞌著眸子,唇色因沾上水酒的潤澤而變得愈發飽滿紅潤。臉上還是那如沐春風的笑,濃妝淡抹總相宜。
“有何可去的?還不如我家長生稚趣可愛?!鳖櫲珞蠏伋鲞@么一個愣生生的理由,重新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嘴角的笑意在這時緩緩地加深。
長生還只個幾歲的孩童你拿她跟駱霜雪比?沒毛病吧?
柳穆清是如此在心中腹誹的,他也只敢在心里講講了,他怕說出來,不說可能,顧如笙那是一定會跟他好好聊聊的,既是如此,那他還是在心里講講就是了吧!他可不想跟眼前這頭披著虛偽羊皮的惡狼再交一次手,那種壓著打的黑暗過去還是不要再來一次的好。
“是是是,我們家的長生最可愛,服了你了顧兄,長生前長生后的,也不嫌牙酸?!绷虑迤鋵嵥恢赖氖?,其實長生與他口中的那位駱霜雪姑娘年紀實則相仿,相差并不大,只是因為長生的個頭過小于她的實際年歲,才會讓柳穆清覺得懸疏巨大。且他也沒有見過那位駱霜雪,就這么亂下斷言,實在欠缺考據,人云亦云。
“自家兄長夸獎自家可人的妹妹,可有何不妥?”執起青瓷花紋的茶杯抵在眼前,望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白色霧氣,他笑意悠然,眼中浮動流轉的心思瞬間就被他掩去,一杯茶飲完,他又回到了平時那個顧如笙的尋常表情。
“大概吧。”柳穆清瞅他一眼,忽然就搖了搖頭放棄了與他的爭辯,低頭又是一口杯中好物。之后一酒下肚,柳穆清眉眼之間滿是暢快之色,然后天南地北的扯著顧如笙胡聊;比如問顧職笙出去做了這么久的生意走過多少大好河山,路途中有沒有發生什么古怪稀奇事的之類的,各種各樣奇葩的問題都被咱們的柳小公子想到了也是不容易。坐在他身邊的顧如笙瞧著已有些微矄的柳穆清,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忽而想起長生還在窗子邊坐著呢!回頭,卻看到了長生一人,竟然趴在窗前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之后毛絨絨的腦袋擱在窗沿上,圓圓的臉頰鼓鼓的枕在小手臂上,看著窗外被風吹起的秋葉打著旋兒飄落下來,眼神隨著秋葉飄落的軌跡移動著,別樣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