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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青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路上偶爾幾只夢貘，或許因為我的關系，都沒有上前。

一路無話。

青陽長老見了我身后夙汐的遺體以后，神色哀慟，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的神情，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云天青作輯告別，我站在他身后同他一起，青陽只點了點頭，就讓我們離開。

經過醉花蔭的時候，我問他：“那孩子呢？”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我，似笑非笑。

“傳得這么快了？看來不久之后我就要被視為叛徒趕下山了?！?

我看了他一眼，觸到他警惕的眼神時問道：“你不信任我，你覺得我會去告發你？”

他正色：“我未曾不信任何人，但是有些事不得不防?！?

我笑：“天青師叔，你覺得你這樣做真的對嗎？你救她是出于好心，我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指責你，但是好心一次就夠了，再繼續下去，會萬劫不復的。”

他看著我，眼神中透著堅毅，他從未有一刻這么嚴肅，讓我恍然這個灑脫的少年已經決定放棄那些離經叛道，開始穩重起來。

“我一生不求其他，只求問心無愧罷了，我很清楚我現在做的事情，也認為自己是對的。”他突然往醉花蔭的入口看去，花海朦朧間，隱隱能看見瓊華棧橋交著的光影溫潤。

他的樣子像是想把瓊華烙印進他的心中。

我的心里開始蔓延不安。

“天青師叔……”

“不知不覺，小靜姝也十一了?！彼剡^頭，目光重歸平靜，只是眉間慣有的挑起，顯得有些不正經?！坝袝r候我也會想，小靜姝有時表現出來的，實在不像十一歲?！?

我一怔，看著他略帶審視的目光時毫不在意：“……如果一個人，八歲時見證了親人的去世，她確實不會像十一歲。”

雖然這個身世是假的，初來這里時遇到那個村子被襲擊應該只是意外，但我需要這樣的故事替我掩護。

云天青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他什么也沒說。

良久無話。

等快要走到弟子房的時候，他望向卷云臺，那簇紅藍交疊的光束依舊耀眼，與紫色的天際格格不入。

我看著他，心中漫出一絲苦澀，有一種所有守望的東西都將離我而去的感覺。

他沒有看我：“這場大戰，就要結束了?！?

我脫口而出：“黃山，會有你要找的東西。不是關于你的小璃兒的?！?

他一驚：“你知道她的名字？！”

我終于有些忍不住煩躁和急切，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那句結束，或者是他對我的防范激怒了我。

“云天青，我們有必要走到這一步嗎？你和夙玉的事和我沒有關系，可是因為你們的猶豫，害死了夙汐師叔！”

他腳步一頓，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歉意，他嘴角無憂無慮的笑容也不知何時開始有些沉重。

“對不起?！?

“我信任你，也信任夙玉。但是你們就不能沉住氣嗎？現在門派里已經有主和的聲音了，也許過幾天這場災難就能結束了。為什么要這個時候去破壞劍陣？！”我聲音激動，忍不住眼眶發熱，“要不是夙玉，歸邪會偷襲嗎？夙汐師叔會……”

“不全是夙玉的錯?！彼驍辔业脑挘拔遗c夙玉有心離開，但并未密謀過什么。今日一定是發生了什么，才會讓夙玉心中大亂，夙汐師妹的事，事出突然，靜姝，你不能全怪在夙玉身上?！?

我細細看了他一會，聲音冷淡，仿佛很贊同一般點頭：“你說得對?！?

我不愿意再爭辯什么，也不愿意再去做什么逆天改命的事，我笑的有些無奈：“別忘了，黃山?！?

說罷轉身離去。

云天青在我身后，聲音鄭重而有力：“靜姝，我一直將你當做朋友，從未改變?！?

我步子一踉蹌，沒有回頭。

我突然好想對著他吼一句，下山去吧，隨意你們了，反正該死的都死了。

可到最后說出來的卻是一句：“你就不考慮留下來嗎？”

他沒有回答我。

我繼續向前走去。

……

是夜，卷云臺上的劍陣突然被破壞，等到幾位長老和玄字輩弟子去查看時，望舒劍已不翼而飛。

連帶著本應在弟子房休息的夙玉和云天青也一起失蹤。

玄霄無法憑一人之力網縛妖界，又因為沒有望舒壓制，強行用功，遭到羲和反噬，瓊華只能眼睜睜看著妖界掙脫而去。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我第一個反應是下山去替玄霄找寒器，但想到十九年后的玄霄也無法憑借寒氣壓制羲和陽炎，此時就算找給他了，恐怕也無濟于事。

虛止，師父，夙汐師叔的接連逝世，才讓我明白妄想逆天改命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或許從前的我還會支持云家父子的我命有我不由天理論想要改變些什么。

經歷了這些才明白宿命二字究竟是多么的沉重和無奈。

云天青和夙玉說我命有我不由天，將望舒劍帶下瓊華，可他們想不到十九年后，他們的兒子云天河會將望舒劍帶上瓊華。

一切是早已注定的，我笑得苦澀。

瓊華動亂，幾位長老無法壓制羲和的陽炎，只能暫且將玄霄安置在禁地。

我出門去清理卷云臺的時候，遇見了宗煉。

他就站在棧橋上，似乎蒼老了許多，手中拿著一冊小本子，不停的念叨著什么，神情愧疚而無奈。

我上前作輯行禮：“宗煉長老?！?

他轉頭看我，點了點頭，似乎沒打算理我。

我不以為意，瓊華高層這些事和我沒有關系。

正準備離去時，他喚我：“靜姝。”

我應了聲是。

“讓你留在瓊華，是對是錯?！?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身子一僵，許久才開口：“我不是魔，也不是妖?！?

他的目光頗有些高深莫測。

我垂頭不敢看他：“我也不是人類?！?

他嗯了一聲，沒有過多反應。

我不敢離去。

“如果是從前，不會有人留你在瓊華，但如今青陽重光決定隱居，我亦看開，只是愧對玄霄夙玉……羲和望舒，我知道雙劍是會噬主的?！?

我佯裝驚訝，不敢讓他看出端倪，我是知道這件事的。

“你是玄震的入室弟子，靜姝，無論玄字輩誰當了掌門，你也依舊是虛字輩首徒，會是瓊華未來的大師姐，”他鄭重道，“你有難言之隱，我不會強求你說出來，但我要你發誓，永遠不可以對瓊華不利。否則……玄震將會…”

“長老！”我打斷他，“沒必要用師父發誓，如果我對瓊華不利，我天打雷劈?！?

他凝視我一會，最終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