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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恪生伸手接過書童手里的書抱至自己懷中,指尖彈了彈書角的灰,他神色疏淡地看著嚼舌根正嚼的起勁的二人,淡色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嘴角不甚快意下撇,眉心也微微擰成了一個“川”字,季恪生語氣沒什么起伏:“這些書在下帶走即可,就不勞煩店家費心勞力了。”
書童有些訕訕,說來也是怪,這少年看似消瘦且弱不禁風沒成想是個頗有氣勢的,就這么一言一行間竟叫自己尷尬地下不來臺,書童看著面前不怒自威的少年摸了摸鼻子:“那小的便不遠送了,公子好走。”
季恪生連看他一眼都嫌多余,抱著一摞厚重書籍依舊面不改色,他目不斜視地走開,穿著一雙黑布履的足堪堪停在低頭默不作聲的薛忖身邊,瞥了眼他的衣角淡淡道:“忖叔還是早些跟恪生回去吧,府中想必定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
薛忖在心底里滿不在乎嗤笑了一聲,心道你府上出了事怎的就不許別人談論閑話了,皇帝被人在私底下議論也沒見京都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宰人,怎么隨口一說到你禮部侍郎的府上,這規矩就得改?難不成你薛府夫人小姐就比皇宮里的陛下娘娘高貴些?真是不知羞恥!
薛忖壓下心口的那點不屑,跟在季恪生不卑不亢的背影后暗暗翻了個無聲無息的白眼,眉梢眼角俱是嗤之以鼻然而語氣卻恭謹:“大哥府上確然缺少人手,我們還是早些回去罷。”
不對盤的二人一路無言,隔著挺遠的距離一前一后走了半天才一身汗走到了薛府。
薛忖遠遠看過去,陽光下的薛府雖然不是他幻想的那般富麗堂皇,但勝在精巧雅致,站在樹蔭下遠觀而去偏偏就有了種超然卓絕的出塵之氣,院墻上翠綠青蔥的柳條從墻上冒出幾個尖,柳條瓏璁煞是惹人喜愛,叫人見了心生歡喜。
朱色府門前還鋪了條小路,小路上形態各異的鵝軟石錯落有致灑滿一地,在蒙蒙光澤里流轉生輝,灼灼金輝刺得薛忖睜不開眼。
薛忖聽說這宅子前身還是先帝心血來潮筑下的別苑,皇恩如此浩蕩,當今圣上竟然龍顏大悅將這此宅賜給他便宜大哥做府邸當真是鐘愛薛懷過了頭。薛忖暗暗攥了一回拳,發誓自己此番秋試定要奪得魁首叫他大哥好生看看,再不敢小瞧于他。
二人方進了門,就見一個小丫頭沖過來,頭頂的白娟花婉麗搖擺,薛忖猝然想起這小丫頭是書童口中所言的那個死了一個多月后活生生從棺材里爬出來的還魂鬼,嚇得乍然跳開一步。小丫頭聽見動靜也不看他,仰了頭奮力看著他身前的季恪生,緩緩咧開一個嬌憨的笑。
這一身孝衣的小丫頭正是還魂的薛沉璧,月前的宮宴上她跟著阿爹一起進宮赴宴。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薛沉璧不僅撞見那無良無德意欲勾引臣子家眷的渣男容庭,更是在歌舞升平的宮宴上偶遇她此生最想手刃的仇敵姜鳶。
酒過三巡,杯盞里是宮里珍藏多年的樓臺春,連她都因沾了而有幾分微醺的意味,薛沉璧不經意抬眼間卻見姜鳶不動聲色推開侍女的服侍獨自推至偏殿,薛沉璧察覺姜鳶行事有異立即擱下酒樽暗暗跟了出去。
穿過窸窣陰沉的樹林,頭頂上方方才還圓潤嬌美的圓月被莫名飄來的烏云遮掩住,此刻已不聲不響地漸漸暗淡下去。視線模糊,薛沉璧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孤身一人的姜鳶來至一處棄殿。宮殿已然是年久失修,屋檐上的琉璃瓦也不再璀璨奪目,朱色的殿門經過風雨洗禮褪成褐色,墻角蜘蛛網結得很是厚實,棄殿四周不知名的雜草叢生。
薛沉璧正聽到姜鳶的驚天陰謀處,正要凝神再進一步,卻被人從后面死死勒住了脖子。那人的手勁極大,仿佛下定決心要置她于死地,生了薄繭的指腹鉗住她喉嚨。盡管她奮力摳住那人手掌拼命去掙扎,但因她酒醉體力不支更何況對方是個孔武有力的男人,僵持了半晌,薛沉璧還是慘遭毒手失去了意識。
待她悠悠醒轉時,頸間的劇痛不知所蹤,薛沉璧伸手攀上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的肌膚光滑如初,絲毫不見被人用力掐捏后而造成的破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