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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出戰區,需得經過剛剛被我們暫時占領的部分大渝國土,可是這中間要是真遇上什么倒霉的事,就比如被敵軍的小股部隊偷襲什么的。彼時如若真的有人為護這種小人的靈柩枉送上了性命,那豈不是冤枉死了?”一名銀袍青甲的將軍鼻孔朝天,手執身側的□□咚地一聲重重一頓,槍纓突突幾顫。
“其實派兵護送也沒用,知道這送的是馮熠,真要是遇見點什么風吹草動的,誰會為這種小人的尸身和家人拼命啊,還不都是先自己跑了才來得痛快。哈哈......”一時間甲胄復又嘩嘩輕響成片,不少的人都在聳肩輕笑。
“就是,派再多的兵送也沒用,遇事都跑了才合常理?!辈簧俚娜嗽谘诖礁胶忘c頭。
“既然派與不派都是一樣,那......還派兵作甚?哈哈哈......”
“報應!”唾棄之聲此起彼伏。
“沒錯......哈哈哈......”
“正是......哈哈哈......”
“都別說了!”蒙摯一聲大吼,帳中頓時鴉雀無聲。雖是面色強悍,他的目光此時卻仍是不自覺地暗暗瞟向林殊,希望他來出聲救場。余光中,卻只見青年監軍的眸光倒是依舊清淺淡然。
“然而目前在這帳中的人,沒有一個人當時就在信陵。”片刻后,林殊幾字一頓,聲音仍不高不低,卻透出一股仿若上古玄鐵般令人生畏的霸氣和冷冽:“如此地在人與人的不平等中舉著公義的旗幟,又怎知不是早已將公義中最寶貴的根本趕出了自己的靈魂?”他凜冽冷絕的目光復又緩緩地從每一名將軍的眸間依次劃過,比之適才更加緩慢和威嚴了幾分,直宛如鋒利的刀鋒劃過每一個人的心頭,正一點一點地剖開人肺腑心腸中最深層隱秘的晦暗。大帳中頓時宛若無人般的寂靜,只更漏在不合時宜地滴答,如泰山壓頂,不知為何,這些身經百戰的將軍們冥冥間竟自感覺似乎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咽喉,漸漸地喘不上氣,伴著心內的不安,一時間竟無人敢再吐出半個字來。如此這般地安靜了居然有半盞茶的功夫,林殊這才漸漸厲色盡收,回身眸色復又清潤淡然地向蒙摯淺施一禮;“末將以為,不管馮熠做過什么,自有國法使其付出代價,道德固然是修身自省的良藥,但我們其實無權附加自己的道德去要求別人,甚至以此為依據去碾壓其遺孀兒女的權利。無論何人其實都更沒有權利利用大義的名義,以自己的付出為借口以綁架別人來犧牲一切,卻還自以為正義和高尚?!?
“難道這口氣就這么咽下去了?”有的人還是輕輕聳肩,悄聲嘀咕。
半轉過身,林殊面向此將:“末將倒想請教,權利和善到底哪一個該更優先?面對重大危機之時,人又有沒有選擇不獻出自己生命的權利?”字字清晰聲中,青年監軍冷靜到冷酷的眼神審視著紅袍將軍躲閃的雙目,眸光轉而沉靜如水,卻更隱凜凜威嚴。
“可是對這種人的姑息,那感覺簡直就是在碾壓我自己的道德和良心?!币荒_猛踏下去,此將將戰靴下一塊青石石板猛地踩裂出隱隱細紋。
“道德?良心?用自己的道德去要求別人,難道不是在剝奪別人知情同意的權利?那才正是對別人權利的剝奪尊嚴的傷害。要把這個代價計算入內,考量過后你會發現,很多時候過猶不及,自己也并不是真的在做一件很道德的事情。而尊重別人的權利本身才是一種良善?!币粫r間,林殊眸光暴長,森然如刀,不禁令人凜然震撼。
待出言的將軍慢慢地低下頭去,他才復又緩緩地收去厲色:“況且何曾姑息?”轉頭望向帳外,林殊的眸光驀地悲涼清遠:“馮熠已獲罪且自盡,一直都在承擔代價?!甭灶D了頓,收回目光,他又一次緩緩地遍覽眾將:“孫子兵法九地中言到:將軍之事靜以幽,正以治。自當端莊持重,有條不紊。依制護送扶靈孤兒寡母出戰區,只要于戰事無礙,于戰場上本就是不宜猶疑拖延且順理成章的事情,今日如若為此過于躊躇分心,爭論得久了難免徒增損耗,實為不妥,如此還望主帥盡速定奪實施為是。”
聞言,這一次,眾將終于發自心底地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