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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乞丐不遠的地方,斯特菲爾叫住了阿格尼絲:“親愛的,你要做什么?”
“這個人看起來很可憐呢,斯特菲爾。”公主回答,“我想去看看他需要什么幫助。”
斯特菲爾嘆了口氣,這個丫頭又愛心泛濫了,他制止著說:“親愛的,這樣的人到處都存在著,你能做些什么呢?我們無法做到每看到一個乞丐,就幫助他們脫離苦海。”
“可是,”阿格尼絲反駁著,“無法幫助所有的人,并不能成為不幫助眼前的人的理由,不是嗎?”
“那么我這樣對你說吧,阿格尼絲,”斯特菲爾對那名乞丐打量了一下,“這個人,他根本不應該成為乞丐。”看著公主迷惑的眼睛,斯特菲爾繼續說:“你可以看出來,他的身體實際上相當健壯,他完全可以養活自己,即使那會很辛苦,可是他沒有那樣做。”
“你是說他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我們的幫助?”阿格尼絲問。
“事實上你的一次幫助,就可能讓他養成永遠依賴他人的習慣。”斯特菲爾回答。
“好吧,”公主被說服了,“我們進公園去吧。”
而還倦縮在原地的乞丐仍然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美麗背影,仿佛剛才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交談與他無關,可能他壓根就沒有仔細聽那是在談論自己。這樣的狀況一直到有人來到他的身邊才宣告結束。
“喂,皮克,你在發什么呆?”來人使勁地搖著他,最后成功地將他從呆滯狀態恢復過來。
“我看見了。”皮克喃喃地說。
“????”
“好美。”
“?????”
“杰恩,你看到了嗎?”皮克對來人說。
“看到什么?那個公園門口有士兵呢,他們好象在叫我們離開。”杰恩回答。
“看到了我們來到這里的夢想,不,那已經超越了我們的夢想,多美的女孩啊。”皮克一副花癡模樣。
“別發傻了,士兵過來了,快走了。”從這個距離已經可以看清,那些士兵面無表情,動作簡潔流暢,裝備精良,遠非在自己的家鄉經常能看到的那些士兵可比,杰恩慌忙拖著還戀戀不舍地盯著公園大門的皮克離開了這里。
杰恩將皮克拖回了暫時落腳的城市公園,這里一共有十多個人,另外還有二十多人落腳在不遠處另一個大點的城市公園。他們這些人似乎都找到活干了,不過很多雇主都好象都不提供住處,所以他們仍然只能委身在這個露天場所。
隨后杰恩把一個裝在紙袋里還沒拆開過的面包丟給皮克,說:“如果還沒吃飯就吃這個。”旁邊的幾個人似乎很不愉快地看著他們的動作,其中一個說:“杰恩,你為什么給他吃的,這個家伙要是討不到東西,餓死了算了。”
“是啊,這么強壯的一個家伙,不好好找活干,竟然跑去丟我們的臉。”
眾人七嘴八舌地似乎要將皮克淹死了。
皮克不予理會地接過面包,紙袋子上印著“麥桿面包房生產”幾個大字,然后下面還有兩行說明:“若加熱時發生爆炸請與經銷商聯系。”“請勿放置在高處以免落下砸傷行人。”
皮克艱難地咬下一塊面包,四周的人也平靜下來,杰恩坐在了他的身邊:“我說,你為什么非要去乞討呢,像我們這樣就算累點,也比你干的那個有保障吧。”
“我也那么想過,”皮克說,“可是,我們來到這里時,難道想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嗎?”
“當然不是,”杰恩回答,“可我現在知道了,天上不會掉下餡餅,我們之前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異想天開。”
“既然如此,我和你們,現在所做的有本質的區別嗎?我們都是夢想的棄兒。”皮克說。
杰恩一陣發呆,他喃喃地說:“你說得也對,我們都一樣。”然后他又對皮克說:“那么你為什么總喜歡在那個地方....做那個呢?”
“那個公園經常有有錢人家的小孩在玩,如果運氣好說不定會哄他們把一些值錢的東西給你。”皮克回答。
杰恩想著這個家伙真的無可救藥了。
午飯時間過了,杰恩和他的伙伴們前往自己干活的地方,而皮克則繼續他的流浪下午。
有時候皮克也會在其他哪兒占個地方,并不一定在那個公園門口。很明顯他現在就沒有去公園,有一個原因是他知道現在那里有士兵。
“你還好吧?”隨著一聲悅耳的少女問候,皮克抬起頭來,然后他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又是一個好漂亮的女孩。
少女的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對皮克說:“原來你沒睡著呢。”然后女孩從口袋里摸出了幾個銅幣,拿給皮克:“這些錢你可以去吃幾頓飽飯了吧。”然后她又說,“我這里還有兩個金幣,也給你吧。”說完她的手便朝另一個口袋摸去。
“水晶,回來。”女孩的身后有人在叫,皮克偏著頭看去,那是一個穿著黑衣的俊美少年。
“對不起。”女孩對皮克笑笑,跑回了少年的身邊。
“那個人看起來很可憐呢,少爺。”水晶對摩爾巴克說。
摩爾巴克冷酷的目光打量著皮克,這目光一直刺入了皮克的內心深處,然后他對水晶說:“這個人,不值得你這樣做。”
水晶很好奇:“為什么呢?”
“不為什么,我不喜歡隨便放棄的人,就這樣。”摩爾巴克回答。
看著水晶迷惑的表情,摩爾巴克解釋著:“那么我這樣對你說吧,這個人,根本不應該成為乞丐的.....”然后他的話皮克覺得自己似乎不久前聽到過一次,可是是在哪聽到的呢,皮克想不起來了。
“事實上你的一次幫助,就可能讓他養成永遠依賴他人的習慣。”摩爾巴克結束了自己的話。
“明白了,少爺,那我們走吧。”水晶說,“對了,您現在要去哪啊?”
“刑事廳的人說有一座天橋是用哈法姆商會提供的不合格材料修筑的,斯特菲爾讓我去看看。”隨著說話他們走遠了。
皮克看著他們的背影,他想哭。我的金幣沒有了,都怪那個黑衣服的壞人,他想著。
一個下午過去。
看著天色暗下來,皮克揣著水晶給他的幾個銅幣向城市公園走去,路上他買了兩個盒飯,其中一個是給杰恩的。畢竟杰恩還一直把他當朋友,自己再怎樣對朋友能做的還是要做的。
坐在城市公園的長椅上,皮克吃完了自己的晚餐,然后杰恩和幾個同伴回來了。皮克把盒飯遞給他。
捧著這還是熱的的盒飯,杰恩有點驚奇,一起回來的幾個人中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喲,真難得。”
感覺著手中的熱度,杰恩突然有那么一點欣慰,他望著手中的飯盒,上面印著“稻桿快餐”幾個字,還有一行說明:“禁止八個月以下嬰兒食用。”他打開飯盒,大口吃了起來。
不過杰恩的欣慰沒維持多久,天還沒完全黑下來,突然殺來一群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士兵。
帶著這些士兵的是一個穿著軍官制服的人,他對寄身在這里的人們說:“我們是治安部隊的,現在查戶口了,你們有暫住證嗎?”
當然沒有了。
“什么?沒有!你們也知道前些天城里有刺客吧,現在查得很緊,你們不能待在城里了,來人呀,都給我押出城去。”
士兵們一擁而上,在這些露宿者的行李中,身上搜來搜去,皮克下午剛拿到手的幾個銅幣也被搜走了。有幾個人看著自己的東西被東一件西一件扔得一塌糊涂,大叫一聲,推開身邊的士兵,跑上去保護自己的行李。
軍官發怒:“竟敢打起治安隊來了,把他們都好好教訓一下!”
剩下的士兵也一擁而上,軍官也親自上陣,然后路邊的行人們聽見從這個城市公園里傳來了叫罵,喧嘩,混雜著慘叫。
雖然治安部隊的士兵的戰斗力實際上比一個巴比倫郊外的老農強不了多少,可他們人多,于是勝利屬于士兵們。
一行人鼻青臉腫地被士兵們押著向城外驅趕,他們走過霓虹閃爍的街市,顯得與周圍的場景格格不入。
他們從一座天橋下走過,杰恩和皮克并排走在最后,在他們的后面就是那些士兵了。
“轟!”
.........
天橋塌了。
杰恩轉過頭,士兵們全不見了,原本行走在天橋上的人們正躺在碎石堆中痛苦地呻吟著。
在那一個片刻,附近的街道如同陷入了絕對的寂靜,然后,四周的人群發瘋似地大叫起來,有的快速逃離,有的沖上來救人。
杰恩和皮克先是把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傷者抬出了廢墟,然后又抬了一個出來,直到能看見的傷者都被人抬了出來。
還有看不見的,杰恩和皮克又開始將碎石搬開,和四周的人一起挖掘幸存者。
他們挖出來了一個,渾身是血,把他拉出來的時候,杰恩甚至感覺他的每一寸骨頭都是斷的。
然后他們發現這個人穿著軍官的制服,他已經死了。
杰恩似乎并不悲傷。
皮克用手指蘸著血,在軍官背上還算完好的制服上畢恭畢敬寫了兩個字:“神罰。”
遠遠地可以看見又有士兵往這邊趕過來,杰恩拉了拉皮克,然后又招呼了幾個還在這里的同伴,迅速地走了。
他們回到了那個城市公園,收拾好了被弄亂的一切。
沒有士兵再來了。
皮克倦縮在一張長椅上,美美地入睡了。
與此同時的中央公園,因為公主的到來,這里的人顯得興高采烈,即使已經玩了一整天,他們的興致也沒有降低一點。而實際上已經疲倦的公主殿下正在思考何時脫身。
伯林格公爵府中,摩爾巴克躺在他舒服的大床上,水晶正在幫他壓好被子,他對水晶說:“明天我起床后,那件事記得提醒我。”
“好的,少爺,”水晶可愛地笑著,“您明天要去通知市政廳將我們今天看過的那座天橋封行,我不會忘的。”
這幾天市政廳的官員們忙了個一塌糊涂。
按照政務副大臣德古拉侯爵的話來說,在首都城市竟然出現了“豆腐渣”工程簡直就把整個帝國的臉面丟盡了,且不論西邊的某個國家,就連盟國都在看著我們的笑話。
于是市政廳官員們又是尋找專家調查事故原因,又是慰問傷者,還要接受更上頭來的人的調查,沒有片刻的安寧日子。
治安部隊的負責人奧格里那伯爵在一次早會上對亞歷山大皇帝進言,在這次事故中治安部隊士兵遭到慘重傷亡的原因是沒有更好的防具,他建議帝國拿出一筆資金來改善這樣的狀況。
實際上在這次事故的死亡名單上,有三分之二都是首都治安部隊第六十六中隊的士兵,這大約四十名士兵在事故發生時有一大半都處于天橋正下方。據說他們當時正在押解一群身份不明的流浪者準備出城,剛好行走到天橋下。按照幸存士兵的說法,那些身份不明者在事故發生后乘機跑掉了。
因為并不是正規的軍隊,各地的治安部隊都只配發了一把短劍,一面小圓盾,然后就是一身堅硬度介于衣服和盔甲之間的皮革防具。
奧格里那伯爵的意思是治安部隊的裝備至少應該升級到輕步兵的檔次。不過立刻有人出來反對,說從治安部隊平時的職責來講進行那種檔次的裝備純屬資源浪費,而且那些士兵素質低劣,遭遇這次事故的士兵全都沒有攜帶制式的盾牌,甚至有的士兵連劍都沒帶,手上就一根木棍,難以想象這樣的士兵能合理地使用輕步兵的裝備。
奧格里那伯爵反駁對方,說對方簡直就是把士兵的生命當兒戲,要對方想象一下如果再出現類似事件該怎么辦?
對方又反駁奧格里那伯爵說,無法相信每次這樣的事故都有會一隊治安部隊的士兵剛好在那等著遭殃。
然后亞歷山大皇帝很嚴厲地說了一句話:“你們的意思是還會有很多這樣的事故發生了?”
于是議事大廳里沒人敢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治安部隊升級裝備的事件就這樣不了了之了,不過最后在施泰德公爵的允許下,軍務部下屬的軍備廳還是給了奧格里那伯爵一點安慰,軍備廳的人答應給首都的治安部隊配發頭盔。這時候伯爵才知道,自己管的兵原來一直以來連頭盔都沒有。
后來頭盔發到了士兵手里,士兵們揉著手中那軟綿綿的東西都以為那是過冬用的帽子。
而對事故的調查結果是建筑用料不合格,其實這個結果刑事廳的人早就知道了。于是哈法姆商會被勒令再一次接受全面檢查,商會內的職員都覺得簡直倒霉透了。
事故發生后大約十天,現場仍然是一片狼籍,無數的大大小小碎石塊鋪灑在本來寬敞的街道上,廢墟中干汩的血塊碎開后隨著灰塵一起飄揚,每天都有官員帶著人到這里清理現場。
這是一個清晨,在朦朦朧朧的霧氣中,廢墟上出現了和前幾天一樣的身影,他們每天都來到這里將沉重的石塊敲碎,然后運走。幽靜的街道上回蕩著大錘的打擊聲和石塊的碎裂聲。
在這樣一組交響曲中,漸漸地混入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那悠遠的濃霧深處傳來。
馬蹄聲近了,然后,一輛馬車在霧中顯出了它的影子。
監督作業的官員迎了上去,將馬車攔了下來,對車夫說:“這條街道已經禁行了,發生了事故你不知道嗎?”
“對不起,我們是剛才進城的。”車夫回答著官員的話。
“事故?”馬車內傳出了一個聲音,隨后一個英俊的少年探出頭來,“什么事故?”
“是天橋跨塌了,先生。”看到這個少年的第一眼,他立刻判斷出眼前的人身份尊貴,回答得很恭敬。
不過少年明顯不需要他的回答,因為他自己馬上就看見了那一大堆的廢墟,他搖了搖頭:“真是的。”
“很嚴重嗎?”車里傳出了女孩的聲音,然后在少年的旁邊,出現了一張女孩的臉。
站在車邊的官員立刻有了驚艷的感覺,只見少年與少女并排地趴在車窗上,兩張都無比完美的面孔如此地接近,他們的目光清澈而深邃,無比的淡然,仿佛可以刺穿這濃霧,洞悉世間的一切真實。
“沒辦法,繞路吧。”少年對車夫說,然后他對官員笑了一下:“謝謝了。”兩張臉消失在窗幕后。
馬車在街道了轉了個圈,向著來路駛去,逐漸融化在霧中,那悠遠的馬蹄聲也越來越小,最終細不可聞。
在這白茫茫的世界中,他們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樣。
“看來你們的首都出了不小的事呢。”馬車里,紫星對坐在自己對面的齊格說。
“不是提醒過你很多次了嗎?”齊格說,“不要一開口就是你們國家,你們的首都之類的話,你這樣永遠也不會有你們所謂的歸宿感出現的。而且你這樣說,不覺得很生分嗎?”
“難道不是本來就很生分嗎?”紫星回答,“我一直奇怪我為什么會和你一起回來,也許我那時的感覺是錯的。”
“你這樣說太傷感情了吧,”齊格說,“我可一直把你當朋友呢。”
“朋友?”紫星不以為然,“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朋友呢?”
“我這樣的?”齊格笑著說,“那么請北斗小姐形容一下我是怎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