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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星看了他一眼,說:“那么我說了,根據我這些天的觀察,你懶惰,健忘,除了吃飯睡覺就會玩,還自以為是,做事莫名其妙,帶有神經質,有時候很詭異....”
齊格越聽越高興:“原來你這么看得起我啊。沒錯,也許我就是那樣的??墒?,”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溫柔,一如那個第一次見面的夜晚,“如果這樣一個人,希望能與你一起迎接以后每一個日出與日落,你會怎么樣?”
紫星的臉蛋變得微紅,眼前那對眸子里的溫柔正如同這秋日里,車窗外,彌漫在這世間的輕柔薄霧。
精神魔法!這個壞蛋!回過神來的紫星在心里咒罵,這個家伙太危險了。不過她臉上的緋紅卻久久地沒有消散。
“你不是也說過嗎?”紫星撫mo著衣服下,那纏繞在身體上的劍刃,“這把‘冥刃’上,附著著無數的怨魂與血腥,而我,早就沾染上了無數的詛咒。這樣的人,會有誰可以接近嗎?”
“我不是正在接近你嗎?”齊格對她笑著,聲音柔和:“在我看來,有的人對他人的關愛被深深隱藏在兇惡的利器中,你,是這世間最美麗最溫柔的......”他停頓了一下,“殺手。”
紫星的突然有點感動,那是第一次,能對人敞開心扉的感覺。
馬車一路行駛,最后進入了曼格雷公爵府。
早起的園丁看著馬車駛進來,然后從車上跳下了齊格,他好象想過來說點什么,不過齊格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拉住紫星,直殺進了自家的大門,嘴里說:“帶你參觀一下?!?
剛剛進入公爵府的大廳,一個成熟的男聲迎面而來:“大清早的,你做什么這么興奮?”
齊格的精神似乎瞬間焉了下來:“爸爸,您什么時候回來的?”
曼格雷公爵的目光順著齊格的手望去,這只手里還拉著一個女孩,公爵嘴邊露出微笑:“哦,我了解了?!?
你什么都不了解,齊格想。然后他注意到了和自己的父親面對坐著的人。
“施泰德先生?!饼R格對他打著招呼,“您怎么也在這里?”
“我當然在這里了,”施泰德公爵對齊格微笑著,“你的父親還是我去迎接他回來的呢。”
“這么說您也是剛到家不久嗎?”齊格問,兩位公爵對他點頭,然后他又問:“那么媽媽回來了嗎?”
“沒有,”曼格雷公爵說,“我是快馬回來的,你的母親現在可能還在愛琴河上慢慢往上游走呢,過兩天應該就可以進入玉河了?!?
“這么說,您把媽媽一個人丟在那自己跑回來了?”齊格不客氣地說。
曼格雷公爵嘆了口氣:“我也沒辦法,回來有事呢。”然后他轉移了話題:“相比起我們的事來,你認為你不應該先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小姐嗎?”
齊格語塞,他可還沒考慮過把紫星向自己的父親介紹,總不能說來那天來殺自己的就是這位小姐。
“我叫德絲蕊,兩位大人,”紫星很有禮貌地介紹著自己,“我和齊格先生是在路上認識的。”
“德絲蕊,在一種古語言中是希望的意思,”曼格雷公爵沉吟著,“很好的名字呢?!?
“謝謝您的夸獎,大人。”紫星說。
“孩子,關于斯諾特王國那邊的報告我已經看到了,你做得不錯,”施泰德公爵說,“陛下一定也會滿意的?!?
“很榮幸得到您的贊揚,大人?!饼R格看起來相當有禮貌,不過這不太符合他的風格,只聽他接著說:“我能看一下那個報告嗎?”
“當然,”施泰德公爵說,“但是你為什么會對報告感興趣?”
“我想知道我在斯諾特到底做了些什么?!边@樣的回答顯然在曼格雷公爵的預料中,他馬上將兒子要進行的玩笑制止在萌芽狀態:“不要玩,我們在商量一些事呢,你要不要聽一下?”
齊格立刻回答:“爸爸,如果您這樣問的話,我當然是不要聽?!彼囊馑际侨绻胱屗牭脑捑蛻撝苯訉λf:我們在商量事情,你也在這里聽一下。他繼續說:“我剛好也有一些事情要與德絲蕊小姐商量呢,那么就不打攪了?!比缓笏屠闲浅髲d后走去。
施泰德公爵對他笑瞇瞇地說:“恩,年輕人是該多溝通的?!甭窭坠魟t用沒辦法地目光看著他走出了大廳。
穿過一片花園,他們來到了一幢小樓前,這便是齊格的住處。
“還記得這里嗎?德絲蕊小姐?!饼R格笑著問身邊的女孩。
紫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這里,她來過。只不過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是被眼前這個人抱過來的。
“坐?!饼R格對進入房間的女孩說。
不過紫星對房間里的擺設打量了半天,沒有發現椅子凳子或者是看起來像的東西。她盯著齊格,眼神在述說著:你敢耍我?!
齊格笑呵呵地說:“就坐床上吧,不用拘束哈,反正這床你都也躺過了....”
他的話立刻被一道帶著凌厲殺氣的目光制止,紫星陰著臉走上前來:“我的東西呢?”
“哦,我收起來了。”齊格說。
“給我。”
“不是說好了給我留做紀念的嗎?”
“誰說的?我同意了嗎?”
“你默認的。”
......
爭執是沒有結果的,增加的只是無可奈何的情緒,女孩很聰明地暫時結束了這個話題,然后她說:“我有事,要走了。”
一種失落瞬間占據了齊格的心頭,他輕聲地問:“你,要去哪?”
紫星抽出畫卷,向他揚了揚:“去交貨?!?
齊格似乎一下又輕松了:“我和你一起去?!?
“拒絕?!弊闲堑脑捪喈敻纱?,然后她還是做出了解釋:“我要去的地方是家族在巴比倫的一個落腳處,比較秘密的那種?!?
齊格兩手一攤:“好吧好吧,是秘密行了吧。”然后他說:“那你會回來吧?!?
“也許吧,”紫星輕輕地說:“我可不保證。”
“我相信你的啦,”齊格一臉輕松,“回來后我再帶你好好逛一下巴比倫?!?
紫星淺淺地笑了一下:“看我的心情吧。我走了。”說完便很果斷地轉身向門口走去,出門前她回過頭來:“請你抑制你的好奇心,不要跟蹤我。”隨后只見身形在門口一晃,就失去了蹤影,只留下齊格的喃喃自語:“溜那么快,還真擔心我跟蹤啊?!?
銀灰色的面具從床頭上的一個盒子里被取了出來,齊格靠在床頭,凝視著手里的面具。
輕巧,堅固,齊格甚至沒看出這是什么材料做的,整個面具上泛著淡淡的魔法波動,看來帶有一定的防護效果。而那經過了糙化處理后流淌著銀灰色光華的表面,讓齊格想起了某位陰沉的神靈。在某些特殊的角度,還可以看見面具上隱含著的花紋。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齊格突然想到,說不定自己是把別人的重要東西給搶占了呢,這么說他真不是個好人。
那個看起來纖弱的女孩,被南方國家稱為“冥神的使女”的女孩,就是戴著這個面具,在一個個生命的消逝中譜寫著屬于她的人生,被憎惡,被詛咒,然后裝作毫無感覺地繼續在他人與自己的血淚中翩然飛舞。
面具在齊格的手里優雅地旋轉,如同它的主人每次出現那優美而凄愴的血色舞蹈。那神秘而憂郁的紫色,就是這樣在這個沒有歸宿的世界上生存著,當每一次任務完成時,當那唯一存在的意義到達一個暫時的終點,她是否會像一個離家的孩子那樣無助?這樣的世界,是否就是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孩的心中樂園?
齊格忘不了這相處的日子里,在每一個深深的黑夜,黑暗的房間中偶爾傳出的一聲無比輕微的悲傷嘆息。這讓齊格如同中了精神魔法一般,他的心也如同這夜,黑到連黑暗都無法察覺。也是在那個時刻,他徹底原諒了她的一切。
時間流逝著,直到房間的窗口不再接受深秋那微弱陽光的照射,已經中午了。
齊格默默地看著手中的面具,仿佛在那過去的時間里,他被凝固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紫星回來了,她注視著出神的少年,少年那漂亮的瞳孔中是為了別人的悲傷而發出的憂郁,他的沉思,似乎不容任何人打擾。
最終少年眼角的余光察覺了女孩的存在,他對女孩輕輕一笑:“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紫星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又一聲嘆息讓齊格的心情也變得無比惆悵,女孩開口了:“我回來打個招呼,馬上就要走了。”
齊格就像早料到了一般,他站起身來,看著女孩的眼睛:“去哪呢?”
“奧菲洛亞,”紫星回答,“不能告訴你更多了。”
“這個,”齊格示意著手中的面具,“真的對你很重要嗎?”
紫星凝望著他手里的東西:“是的,父親給我的,我曾經甚至以為那是我身體的一部分?!钡撬齾s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要求齊格還給她,“如果你要的話,就放在你這里吧。至少,這世上還會有人記得我呢?!?
然后紫星再一次轉身,準備離開了,齊格突然出聲說:“不要去。”
紫星詫異地轉過身,齊格凝視著女孩,似乎要在她離開前將她的模樣刻入自己的靈魂,他說著:“奧菲洛亞,別去,我有直覺,不會是好事的?!?
紫星笑笑:“會回來的?!?
齊格垂下了自己的目光,放棄了勸說:“那我送你出城?!?
巴比倫西城墻上,齊格與紫星望著城外那一片蒼黃的大地,沉默地站在一起。
“就這樣吧,我要走了?!迸⑤p聲說著。
“恩,”齊格應了一聲,對紫星說,“事情完了到我這里來吧?!?
紫星笑著說:“可以考慮,我來之前你要想好怎么招待啊?!比缓笏殖聊?,一會兒后她輕聲地對齊格說:“你,其實不用這樣的,我們的未來完全不一樣?!?
“等你再回來這里,就會是一樣了?!饼R格帶著笑對她說。
“不,不是這個問題,”紫星說,“我曾經要殺死過你,而你不在乎這些,我很感謝你??墒遣⒉皇撬械娜硕歼@樣.....”
“別擔心,我現在在在這里完好無損,這就夠了,不會有人注意這個的?!饼R格搶過話頭說。
“你聽我說完,”紫星說,“你想一下,如果那天晚上我的目標不是你,而是你的什么朋友,然后我成功了,你會怎么樣?”
齊格笑著說:“我的朋友?你指的是那兩個家伙還是別的什么人?如果是他們的話,恐怕你并不容易成功的,所以別擔心?!?
紫星嘆了口氣:“你為什么總是不抓住重點來交談呢?那么我告訴你,米特·阿基的事你知道吧?”
“當然知道,”齊格說,“不過那和我沒關系,你要說什么?”
“我是在說,再強大的存在,我要殺死他也是可能的。”紫星解釋著,“如果那個人不是米特·阿基,而是你剛才說的什么朋友,你會怎么樣呢?”
齊格沉默著,良久,他說:“我會殺了你?!?
“是的,”紫星面對著那無邊的蒼??蔹S,深秋的涼風帶著發絲掠過她美麗的臉,她苦澀地說:“很多人就是這樣想的?!?
齊格看著她:“我不在乎,我來想辦法,改變這一切。”
漫天的蕭瑟中,女孩離開了。
齊格倚靠在城墻護欄上,想著女孩的話。是的,她不想和自己在一起,因為一個帝國的侯爵,不能有一個滿身血腥的殺手朋友,特別是這個殺手被帝國的盟國所仇恨。
而她在這世間的一切,似乎都無可挽回了。
齊格并不是太守規矩的人,可他的心情仍然變得糟糕了,因為這個。
“齊格大人,您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一個女孩的聲音傳來。
齊格隨著聲音看去。
琳。
她的身體似乎恢復了很多,至少以前的她不可能跑到這個城墻上來。這個女孩看上去是如此的恬靜,她靜靜地望著齊格,就如同過去的她靜靜地望著那唯一的窗口。所有人會相信,她也會這樣靜靜地望著天空,靜靜地望著遠山,靜靜地望著水面....
“琳小姐,”齊格對她打招呼,“真的想不到會在這里遇見你?!?
琳似乎很愉快地笑了笑:“我是第一次來到城墻上,雖然照顧我的人都不贊成,我還是想來看看?!闭f完她朝身后望了望,齊格這才注意到了后面跟著的兩個牧師和一個侍女。
“看來你的好奇心還真是不可抑制?!饼R格對女孩說。
“我能來到這里,是因為您的幫助。”琳說,“我只能再一次地謝謝您,齊格大人?!?
齊格對她擺擺手:“那不值得你這么感謝,倒是你現在覺得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嗎?我想確認我們做的是一件好事?!?
“是的,正如您說的那樣,一個完整的世界?!绷栈卮鹬脑挘缓笏那榫w似乎有點低落,“可是,遠不是一個完美的世界。”她靜靜地看著被城墻圍在中間的城市,“城市里的人總是喜歡野外那美麗的風景,可實際上他們在野外卻根本生存不了?!?
“沒那么嚴重吧,”齊格安慰她,“你最多是不怎么習慣而已?!?